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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6 节

第0393章:兵部新官自提拔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207 字

  腊月初一,并州大雪。

  薛台之赶在大雪封路前抵达九原城,被祖阳正式委任为新兴太守。

  这是个让人十分瞩目的消息。因为至此,祖阳已彻底完成对整个并州各郡国所有行政主官的人事调整。将自己的权力触角彻底延伸出去。

  自北向南的行政主官,即各郡国太守、内史分别为:雁门郡邵续、新兴郡薛台之、太原国李秀、乐平国卫玠、常山国张鸿、河内郡郭默。

  汲郡目前没有任何官方军事力量,暂时由邵乂遥领太守。

  上党郡经过邢延的保举,刘琨委任的太守张倚继续留任,祖阳增派新科榜眼、上党本地人李彦为其主簿,继续据守襄垣城。

  西河国相对封闭,暂时安稳,祖阳调广武令王晟就任太守,命霍睿任广武令。

  与此同时,三届科举进士已开始被大量提拔为各地方县尉、丞等官职,或进入郡国官署担任佐官,一应举人们则被大量提拔为党长、邻长充实基层。

  虽然担任职位的大多还都是士族子弟,虽然顶尖官职大多还是海内高门。可整个并州的士林风气却早已渐渐变了,这些经历过科举的官吏开始以“务实”为荣。

  现在,极少有人会再去清谈玄讲,每个人的时间都显得很宝贵。

  人们在力所能及做着事,只争朝夕。

  将军府的小院里,积雪堆得很厚,祖阳难得今天没在院里晨练。不过,祖家现在的规矩也很清楚,除了几个孕妇外,每人每天都必须做足力量训练。

  冬寒夏暑、无日能辍。

  本就觉得腰腿酸软,可武慧还是被强迫着连做了四十多个仰卧起坐,汗水将头发再度黏在脸上。好在祖阳被唤到前厅,否则这个数字正常是要翻倍的。

  “婉儿,你救了我一命。”瘫在床榻上,武慧看着正指挥侍女入内的婉儿由衷感叹,气喘吁吁,后者掩嘴轻笑自爬上榻去帮她拾掇。

  “阿姊,你今日还要去官署办公?”

  “不,今日有事,我得先去问个明白。”武慧飞快穿戴洗漱,拎了小伞出门。

  这几天武慧一直都在构思一件事——若是确实抢不出皇帝来,那该去抢谁?

  有没有机会?有多大的机会?

  她从未去过洛阳,想要印证可行与否她只能去找王景风……

  祖阳一路也在思索着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其实,与这个问题相比,祖阳更关注的是南渡大河的军队到底能否安稳返回,伤亡会不会超出预估。

  毕竟,洛阳加上兖州、豫州左近虽然还能凑出将近十万晋军,可那片地方与敌占区已没什么分别。这一去,风险可能是己方参加的历次战斗中最高的。

  若有可能,祖阳更想亲自带队。因为只有他自己才最有把握也最是放心。

  不过,他现在没了任性的资格。去代北好在是与拓跋联军、事起突然,他打了自己一众僚佐一个措手不及。况且后路畅通,又是骑兵作战,风险相对可控。

  可南下洛阳,这一路上风险重重、什么都可能发生。现在并州的主心骨早已定在他的身上,牵一发而动全身,任谁也不能放心由着他孤军南下。

  在常山国遥控接应,这已是一众僚属能够放任他的极限。

  随着摊子越铺越大,祖阳感受到的阻力也越来越大。在吞掉刘琨麾下原有的并州官佐后,这种感受愈发强烈。这是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非人力所能轻易扭转。

  但没办法,是人要适应这个世界,而非让世界来适应自己。

  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不断优化官僚机构,确保自己的最终决策权不受影响。戴着镣铐跳舞,还得越跳越好,跳出更大威望加身,他才能一点点走向正循环。

  自由、权柄永远都是相对的。

  与一军之将相比,他现在必须要去做一个更加出色的统帅和领袖。

  偏厅里,温峤早已等候多时,肩头有些积雪没能抖落此时俱都化开,让他稍显狼狈。不过,几个月不见,此时温峤的气质已较过往愈发不同。

  曾经温文尔雅、细皮嫩肉的贵公子,此时却已黑瘦不少,整个人也显得愈发精神。祖阳没急着说话,上下打量一番后道:“看来,邵公调教得不错嘛。”

  温峤抿嘴,躬身叉手,见礼道:“拜见将军。”

  祖阳招呼温峤落座,一开口便是直言不讳。

  “温太真,你确实是人才,刘伯父看得出我自也看得出。但你先前还是太过轻浮,满腹学问未能落地。如何,现在可还喜欢博戏,是否还言出轻慢?”

  温峤闻言一窒,脸色随后微微转红。

  人都是有几副面孔的,温峤在刘琨等人面前自是衣冠楚楚、大好的青年才俊。可在别的地方则是好赌成性、言语轻慢的太原贵胄。且两幅面孔毫不冲突。

  祖阳将这些话当面点破,显然是有敲打的意思在,温峤仍旧谦逊道:“在雁门随邵公学习,参与推行三长、均田之制,多有磨砺。现在,峤已多有所收敛。”

  祖阳敲敲案几道:“如此便好,先做事、多做事,事历得多了自会有所体悟。”说完,祖阳又不自觉摸摸鼻子,总觉得自己爹味变得有些沉重。

  他不再说教,转入正题:“我将在并州设兵部,专司兵事、机要、参谋勾画等等,所以调你回来。”温峤闻言一凛,眼中明显闪过光亮。

  他自雁门离开前,邵续也曾与他有过深谈,预言此番被调回怕是祖阳要有所提拔,可他心中一直有所忐忑。毕竟,他是刘琨原本最为信重的谋士。

  一任主官一任僚佐,他这曾经当红的幕僚,岂还能在祖阳手下真得重用?

  却不想,祖阳竟真是要用他。

  祖阳没理会温峤的心理活动,继续道:“兵部下设四个司,分别为军功、职方、交通、武库。其中,军功司负责武官勋级审核及武职官员的考核与升迁;

  “职方司负责边防镇戍、城防烽堠、舆图绘制、军情参谋、战事规划;

  “交通司负责管理车驾、马政、驿站、军需运输;

  “武库司负责各地武库管理、军械储备、与工部对接兵器制造,发放等。”

  温峤认真听着,开始飞快思索这四个司职的职能。目前听下来,军功、交通、武库三司都是要职,军功掌人事,交通、武库则是军资军械相干,掌握资源。

  相比之下,职方司职责极重,可权柄似乎却没多少。

  刚想到这里,祖阳便对他道:“我意职方司的主事,你先担起来。”温峤心中登时一跳,还不等说话就听祖阳补充道:“你现在资历太浅,先立些军功。

  “部长之职暂由我自己兼任,交通司的事情我会交给莫公(莫含)、武库司暂由续公(续咸)任之、军功司则会调原虎步军都伯武然任事。你与他们好生配合。

  “明年寻个合适时机,我会想办法调邵公(邵续)回九原任兵部部长,他算你半个老师,届时再由他对你提点照拂,你的工作也就更好开展些。”

  温峤微微讶然心中翻涌不止,但好在反应够快,赶忙向祖阳行礼道谢。

  和另外三司的主事相比,温峤确实资历太浅。

  续咸、莫含两人都是原并州从事郎中,之前早已转历多职,经验丰富。武然虽然出身不高,可是虎步军都伯,有充足的带兵经验,又是武氏子弟算是祖阳心腹。

  与他们这些人比,自己毕竟是个外人,虽然之前多为刘琨幕僚,参与过多次军机谋划,可实际并无什么战事兵机的经验,任官资历也远逊于同僚。

  从祖阳的话里话外,温峤发觉他对自己的提拔和栽培之意已是足够明显。

  即便温峤乃是太原温氏,自小不愁仕宦。可在经历繁多后,对此还是莫名惊喜、心存感激。原本,他还以为自己要被逐步边缘化,丢在穷乡僻壤自生自灭。

  这般看,祖士明确是胸襟宽广、为人豁达之主。

  “别急着谢,明年开春就将有大战。你今日就需要开始工作。时间紧任务重,你这边的工作是其他各司、各军工作的伊始,务必兢兢业业。

  “时不我待,你先去职方司廨舍见见你的佐官们吧。”

  温峤起身应唯,这一次干脆利落。

  房门外,大雪飘飘,风吹在脸颊上倒不显得冷,雪花落在鼻尖瞬间化掉,温峤心中澎湃激荡、满身都是干劲。

  谁人年少不轻狂?更何况他温峤温太真?

  早先囿于立场,对祖阳多有警惕、敌视。随后科举状元却仍被丢在雁门,心中又多了些怀疑、委屈。直到在邵续手下多有历练,任事成长,这才心态重归平稳。

  看来,走过的路都算数,自己还有大展拳脚的机会!

  出将军府入官署,七拐八拐找到兵部职方司廨舍,里面堆了不少杂乱地图,案几旁早已坐了三个人。见他进来后,几人都是连忙起身,对温峤行礼。

  温峤叉手还礼,开门见山,“在下温峤,原常山国舍人,现任职方司主事。”

  一个黑壮青年当先开口道:“在下郭诵,原镇北将军府参军、虎步军都伯队成员,现任职方司干事行走,见过主官。”

  “在下武勇,原常山军都伯,现任职方司干事行走,见过主官。”

  “在下祖均,原龙鳞军都伯队成员,现任职方司干事行走,见过主官。”

  温峤一一见礼,随后踏步入内抖落身上雪花。他伸手抚过案几上杂乱堆砌的舆图、文书、账簿,深吸一口气道:“来,把各自职司分派清楚,先行做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