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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8 节

第0385章:利益瓜分互还价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251 字

  当段疾陆眷的牙旗倒下时,某些变化便无可避免。

  战场上,群龙无首的段部亲兵被并州军摧枯拉朽般击溃,再也不复先前突骑对冲时的悍勇。正面战场看到此处动静,自然而然便受到了影响。

  乌丸突骑是最先崩溃的,当刘遐挑着胡矩脑袋出现在战场边缘时,这些来自东北白山黑水间骑兵便立刻选择后撤,飞也似的开始逃离。

  紧接着是汉兵突骑,与乌丸突骑的有组织撤离不同,眼见群龙无首汉兵组成的左翼直接崩溃。最后,慌乱则如瘟疫蔓延般影响到了正在鏖战中的段部。

  拓跋鲜卑本已濒临崩溃,陡然之间士气大振。

  拓跋猗卢不愧是老于行伍的战将,他果断抓住战机将儿子拓跋六修和预备队投入战场。凭借人数优势,在拓跋六修的生力军加持下,拓跋鲜卑开始迅捷反攻。

  顺着汉兵溃散的左翼缺口杀入,将整个段部大阵拦腰截断。

  段未波见势不妙立刻开始聚集兵力,随后带亲兵自东方突破封锁,向南逃窜。拓跋鲜卑追之不及,开始四下绞杀、俘获已经失去组织的段部骑兵。

  半日鏖战,结束时已近黄昏。

  苍凉落日映着残甲、断臂、破损的躯体和蜿蜒流淌的血河,将天边亦染成一片血红。无主的空马四散游荡着,时而会发出阵阵悲鸣。

  祖阳寻到了阿罗的尸体,曾经乐观开朗的杂胡青年此时衣甲残破,面目全非。祖阳静静蹲坐在旁,替他将躯体摆放板正,随后就坐在尸身旁看着晚霞落日。

  这一战并州军伤亡一千五百余。不过,生死对每个人来说都显得公平。当数字达到一定规模后,各种角色便会呈现出比例和规律。

  相对而言,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龙鳞军伤亡比例较小,新组建的右武卫虽然大多弓马娴熟且训练半年左右,可突骑战法仍显生疏,伤亡较大。

  又因并州军将领习惯于身先士卒,这一战队主以上的伤亡多有发生,都伯队也有死伤出现,对并州军来说这是从未有过的惨胜。

  仅从数字去看,这样的伤亡早已超过飞龙山之战。残阳若血,压得人心头惨惨,直喘不过气。

  丘林鞮、赵峰将伤亡汇报完毕,见祖阳没动,两人对视一眼上手将阿罗卷在一张刚刚剥下的马革中,随后抬着离开。

  “中尉,我只想娶谷青,还请您成全!”

  “将军,我与祖勇兄弟处得来,不必换人。”

  “有孩子怎地,俺还得搏个封妻荫子……”

  在晚霞的余晖中,秋风正急,将血红秋叶吹得飘扬向上,自祖阳眼前翻转而舞,直上重霄。他默默看着,压下心头的悲伤与遗憾。

  很快,第五旭引着一名拓跋将领过来。来人显然客气得紧,执礼恭敬向祖阳道明来意——拓跋猗卢已入平城,邀祖阳至平城暂歇饮宴。

  夜里,祖阳带着第五旭等一众亲兵入城,将并州军安顿在城外营垒之中。拓跋鲜卑大胜之后欢声不断,大气的送了两百头羊作为犒赏。

  烤肉的香气飘出数里,城外拓跋营中一片热络。

  草原自来残酷,生死离别大多看惯,大胜的喜悦很快就压下伤亡带来的悲哀。相比之下,并州军的营地多显得沉默。即便烤羊在侧,也只是平湖微澜。

  平城内,拓跋六修的城守官邸。

  拓跋猗卢、拓跋六修、拓跋郁律三人做东,也给祖阳开了一场小宴。烤羊在篝火上轻轻转动着,任由油脂不断滋滋滴落,安息茴香加持下的香气充盈鼻端。

  “祖将军智勇无双,麾下强兵厉害,果然名不虚传。来,且满饮!”拓跋猗卢高举酒碗,祖阳应声而和,荤酒尤其显得浑浊,晃荡间俱被灌入口中。

  拓跋猗卢饮罢,看着豪爽饮酒的祖阳心头微微凛然。

  这个汉人未免太厉害了些,早先没有见过他带兵出手,所有的印象都只是隔着一层朦胧。这次,他确实近距离观察领教了一次,尤其还有段部突骑来做陪衬。

  这伙儿天下强兵带给拓跋部极大的压力,这一战打得极其艰难。拓跋鲜卑前前后后伤亡足有一万三千余,伤亡最大便是在平城之北的短兵决战。

  饶是已做好充分准备,可仍旧被段部杀伤极重。

  好在,最后战略成功,反败为胜。杀伤段部突骑足有五六千人,俘获至少两千有奇。这支纵横河北的天下强兵还是第一次落败,意义非凡。

  可越是如此,就越能凸显祖阳的厉害。

  且不说整个战略的拟定,只说最后决战时并州军在正面对战中击溃了段疾陆眷的亲兵队,简直令人咋舌。

  一般的段部突骑就足够难对付,段疾陆眷的亲兵自是精锐中的精锐。

  并州军分明没比段疾陆眷的亲兵多上多少,可竟还是凭着凶悍战力自正面将其击溃。交过手后自然会有分寸,拓跋猗卢等人已不自觉调高了对祖阳的评价。

  “段文鸯、段未波,两个都是滑头。段文鸯听到消息一刻都没停,立刻带人南下。普根那边传信,说追之不及,怕是要让他跑掉。”

  拓跋猗卢随口说着战报,颇有些遗憾之感,他观察着祖阳的表情,却是给儿子拓跋六修打了个眼色。

  后者连忙开口道:“祖将军,此战我们伤亡颇重,对这件事必不能就此算了。听闻,贵部俘获了段疾陆眷……”

  “嗯?什么段疾陆眷?”祖阳歪歪头,一脸懵懂困惑的模样。

  拓跋郁律对此有所猜测,补充道:“祖将军大可放心,我等也不想与幽州那边结成死仇。不会伤他段疾陆眷的性命,只是想多一个筹码而已。”

  祖阳还是一脸困惑道:“大单于,两位,是不是哪里有什么误会?那段疾陆眷早已混在乱军中不见踪影,我部也未曾看到啊?”

  拓跋六修脸色有些难看,眼看就要发作。拓跋猗卢却是笑了笑,摆手道:“无妨、无妨,那小儿跑便跑了,也省些心力。来,且再满饮此杯!”

  拓跋郁律在一旁看了两人的表情,也举起酒碗,随声附和。但是,他自能看得明白,祖阳必是已经擒了段疾陆眷,却是想把这个筹码留在自己手里。

  他想做什么?

  不等细思清楚,祖阳便当先开口道:“大单于,虽然未能擒下段疾陆眷,可燕相胡矩的头颅却是在我手上,在下想将之献给大单于,连同擒下的一应俘虏。”

  “哦?”拓跋猗卢心头思忖,虽然这颗首级和俘虏的分量比不上段疾陆眷,可到底也是能和幽州谈判的筹码,有便比没有要好,随后露出笑脸。

  拓跋猗卢颔首应下,随后将话题扯向正事,“此番大战,多亏祖将军带并州军仗义出手。并州军亦颇有些伤亡,我想给祖将军多发些抚恤犒赏,如何?”

  这才是拓跋猗卢此次设宴最重要的目的。

  拓跋郁律在旁搭话道:“此役缴获铁甲八千余领,战马足有近万匹。此番……”

  战利品分配,他们内部早已商议过。见识过段部鲜卑的凶悍战力后,组建自己的突骑部队便是拓跋部的第一考虑,这批装备意义重大。

  战马拓跋部并不稀缺,多送给祖阳一些也是无妨。段部鲜卑的矛矟兵器等等,这些物件拓跋郁律干脆没提,直是想要偷偷昧下。

  尤其是那些铁甲,简直太过珍贵。草原本就缺铁,打制铁甲更是艰难。这八千余领铁甲若是能留下,即便不能组建突骑也能大幅度提升拓跋部的战力。

  可是,这一战并州军的贡献有目共睹。这些最高价值的东西,想要不分给祖阳,确实没什么道理。拓跋所求的只是能不能多支出些牲畜冲抵。

  可是,祖阳能答应么?

  这么大规模的铁甲,他能不眼馋?

  谁料,拓跋郁律刚刚开个头,祖阳便忽然伸手道:“那颜,对这事我有些想法,不妨几位先听一听,看看是否合适?”

  拓跋郁律愣了愣,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祖阳道:“这一战,拓跋部伤亡颇重。其中主要原因便是甲胄不齐,缺少铁甲傍身。故而,我意八千余领铁甲都留给拓跋部,我部不再索要。

  “如此,全拓跋与并州的同盟情谊。如何?”

  猗卢、郁律以及六修都是大喜过望,嘴角笑容甚至压抑不住。猗卢赶忙拍案道:“好,祖将军果然重义,真是我拓跋部的好女婿!来,再饮一碗!”

  祖阳笑着应下,饮罢酒水后复道:“至于马匹,拓跋本就不缺,不如给我并州留下八千匹,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这么一说,三人倒是又沉默了下来。

  虽说拓跋部不缺马,可八千匹战马却也价值不菲。但想到祖阳刚刚才送出大批铁甲,还有他们根本没提的无数兵器,这些马匹倒也不是不能割舍。

  拓跋猗卢做主,此事被他应下。

  祖阳随后复道:“如此,贵我双方同盟愈牢,情比金坚!此番如此,今后亦是如此,同进同退,共扶天下!”

  “同进同退,共扶天下!”分赃完毕,几人的心情无疑都好了不少,再度举杯痛饮。就在酒酣耳热之际,祖阳忽然又补了一句。

  “对了,大单于。此番战事乃因代郡而起。为防日后再有反复,我在发兵之际便已命常山军北上抢占代郡诸城。现在,大战告一段落,自该由拓跋领代郡。

  “我会命常山国将一应代郡百姓俱都迁走,徙往常山安置。如此,拓跋部南下代郡居住,就不再有摩擦阻碍,自可畅通无阻。”

  说着,祖阳脸上再度挂起笑意,手中酒碗亦又举起。

  拓跋猗卢等人却明显都愣了愣,看着祖阳的笑容微微打了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