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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4 节

第0381章:段部突骑显身手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462 字

  高柳县西,代北谷口。

  祖阳此时正与拓跋纥那一道并辔,各带二十骑前来侦伺。此时秋意已深,山间红叶累累,放眼天地草木皆黄,骏马奔驰间多有枯折之声。

  祖阳想要亲自侦查地形这事,拓跋普根倒是理解支持,不过并没有抱有太大期待。于是,他与拓跋猗卢继续布置参合坡的军务,将幼弟纥那打发过来。

  祖阳或许有些名气、能耐,可这一次到底是拓跋部的战争。

  “这道谷口是较宽阔,但两侧山峦没有多少遮掩,不容易伏击,大单于说的计划不好实现。”离开大帐,拓跋纥那的嘴巴就闲不住,与祖阳絮叨起来。

  “那军议的时候你怎不说?”祖阳随口问道,视线在两侧山头飞掠。

  “嘿,哪里轮得到我讲话?想必,阿干自会与大单于私下勾兑的。”

  纥那显得无赖。虽然他是拓跋猗迤之子,可未曾继承部落首领之职,在军中便没有多少声望。聚帐议事时他的位次很低,基本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

  祖阳随口聊着,信马在谷中行进,频频向两侧山头去看。

  山头光秃秃的,树木多是低矮灌木,高大乔木几乎一根也无,确实不适合伏击。并且,这些山势有的虽然显高,但是纵深不够,也很难藏匿兵马。

  “往常,这条通道多是广宁郡的商人来参合坡行商的路,走的人也很多。估摸着,幽州军必会捉向导带路的。其实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他们出谷。”

  拓跋纥那指点江山道:“这条山谷摆不开多少兵力,又藏不下伏兵,在此阻击、伏击都没什么意义,因为挡不住段部的铁骑,没什么可看的。”

  祖阳不置可否,左右看看寻了一处还算好走的山顶,他马鞭一指道:“走,上前看看。”四十骑飞马过去,绕路上山。

  山坡不高,但大致能将小半个山谷尽收眼底。

  因为山势阻挡,整个代北谷口呈“之”字状,蜿蜒曲折。舆图上所见,这里确实是个伏击的好地方,但如纥那所言,无法藏人自然就无法落实。

  要是山谷中布置的兵力挡不住段部突骑的横冲直撞,还不如干脆让开大路,等对方一直出谷,再安排四面八方的游骑围攻。

  可是,游骑战术当真能够奏效么?

  祖阳随口对纥那问出,拓跋纥那自信道:“这有何不能?段部确实多铁甲,可他们战马总不能披挂马铠吧?否则他们追也追不上,徒耗马力。

  “届时,四面八方射他战马,他能怎么办?六万打三万,必是好打的。”

  听上去,拓跋的战法与祖阳攻击虑虒时刘路孤的战术差不多。不过那时的情况与现在也不能完全类比,当时祖阳进兵是在初春,草原马瘦跑不起来。

  现在,秋高马肥,拓跋和段部的战马都是最为强力的时候。

  拓跋猗卢、拓跋纥那的想法听起来确实没有问题,只要凭借人数优势、火力优势持续压制对方,射倒段部战马,那这一战的结果自然就将见到分晓。

  可是,会如此顺利么?

  高柳县东,距离幽州大军十里左右,拓跋焕仑正在一处山坳里休息饮食。斥候飞快抵达,下马禀报:“小率,东北胡过来啦,前军与后军拉得很开。”

  拓跋焕仑闻言眼睛一亮,用力撕咬着手中肉干。

  “前军多少人?”

  “大概两千多。”

  “和后军距离多远?”

  “至少五里。”

  五里,或许可以试一试。

  与其一直在做用处不大的袭扰,不如看看能不能调动这两千骑脱离本阵,聚而歼之。他想起普根早先对他的交代,心中跃跃欲试。

  拓跋焕仑乃是参合坡的将领,对于这战的走向、结果更加在意。若是这战能打出些亮眼战绩,参合坡在盛乐族议时无疑会有更大的话语权。

  试试而已,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想到这,他把没吃完的肉干往怀里一塞,囫囵咽下口中食物吩咐道:“让前队去试试,看能不能把兔子诱过来,其余队伍四下藏住。

  “万一东北胡中了圈套,就把他们围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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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单于、大人,我有罪!”

  两天后,拓跋焕仑一脸血污的跪在参合坡大帐中,满身狼狈。被他带去袭扰幽州大军的万余拓跋族兵只有六千余归来。

  拓跋普根脸色难看的厉害。

  拓跋猗卢也很生气,瞥了自己从子一眼但没有急着发作,他蹙眉问道:“罪责如何以后再论,先说说,你是怎么败的?”

  拓跋焕仑大哭叩首,一脸颓丧。

  两日前,因发现段部鲜卑有两千骑突出,他派出五千余前军进行诱敌。那两千骑兵果然中计,在与拓跋部对射一轮后纵马急追,脱离本阵。

  随后,当两军一追一逃远离段部大队后,拓跋焕仑果断下令合围。早早游弋在高柳县东的诸多拓跋队伍纷纷开始聚拢,一眨眼便有八千余骑合围而至。

  草原上的兵法多是与狼群争斗、秋冬围猎时锤炼出来,讲究的便是聚散开合、来去如风。一瞬间,两千段部骑兵被团团围困,援军断绝。

  拓跋焕仑果断下令四面进击,因为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然而,一交手他便发现对方意外的难啃。

  “东北胡的骑兵马力更强,他们的马种似乎也比我们要好,短途追击时跑得快,一眨眼就能追上我们。

  “他们一身铁甲箭矢难透,即便有马匹中箭也不在乎,因为很少有箭能直接射翻马匹。马匹若是中箭受伤速度慢下来,他们自会去换马再战。

  “东北胡的射术也很了得,在行进途中会与我们两翼对射,箭镞多是铁镞,中之非伤即死,两翼压制的队伍不敢太过密集。

  “一旦咬上我们一部骑兵,这些段部突骑便会穷追猛打,我们的弯刀破不开铁甲,他们的长戟骑矛却能对我等轻易杀伤,根本不急着破围离开。

  “可我怕,怕包围圈被撕裂,只能持续调动大队团团围困……”

  “唉”拓跋猗卢摆摆头,他已猜到这一战是如何败的。拓跋普根却还不明所以,“之后呢,即便如此你们也四倍于敌,怎会败的这么惨?”

  拓跋焕仑哽咽道:“大人,我只顾着围捕这两千骑,殊不知幽州军早就散开了队伍。我以为自己是用五百骑钓到对方的前部,却不想……

  “实则是对方拿两千骑钓到了我军主力。”

  为了确保能围杀段部偏师,拓跋焕仑调动了全军主力,八千余骑跟着对方两千骑来回奔跑,不断四面合围,可却偏偏无法对敌人造成决定性杀伤。

  段部鲜卑此次出动了近一万五千骑,如拓跋部一样四面散围,为了避开拓跋部的耳目,大军向南兜出极远,此时却已在八面合围而来。

  为了确保一击必杀,拓跋焕仑只留不到两千骑作为接应。当段部主力突然出现,反过来将拓跋部包围时,拓跋焕仑的预备队就已显得无能为力。

  还好,他的头脑还算清醒,发觉中伏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组织突围。

  “是我贪功中了埋伏,段部的突骑一路衔尾追杀,我军马力损耗极大难以摆脱,至少有三千多儿郎被杀被擒,另有不少溃散,请大人和大单于处罚!”

  语罢,拓跋焕仑再度叩首于地,不敢起身。

  拓跋普根又羞又恼。他自是知道拓跋焕仑此行是为帮他立功张势,可没想到反倒败军而回。他偷眼去看拓跋猗卢,有心想要求情,却又不好张口。

  拓跋猗卢此时倒还没去想处罚如何。

  此时,相比于排斥异己互相倾轧已极的晋军体系,拓跋部上下倒还能称作“纯粹”。这一战拓跋焕仑败了,可总得吸取些教训出来。

  就实说,这一战拓跋焕仑的策略并没有多少问题。如是拓跋猗卢指挥大概也就如此作风,顶多在包围、合杀时会更加注意些细节。

  整体上,这仍旧是典型的草原战法。

  可没想到,竟是败得这般惨。

  他从拓跋焕仑的叙述中得到了两个信息,第一,段部马快,前锋即便顶着箭雨冲锋也有把握咬住拓跋的队伍。第二,段部近战无敌,拓跋部极难破甲。

  若是放幽州大军通过代北谷口,他们真能打赢么?

  不只拓跋猗卢,在场诸多将领、大人、酋长都已想到了这层。拓跋部并非是什么政令统一的集权体制,不过是个以拓跋为核心的部落联盟。

  有利则进、无利则退,不羞遁走。

  现在,眼看决战会有重大风险,最稳妥的应对方式其实也已自然出来——放弃代郡、放弃参合坡,所有部族拔营迁徙移师西部,前往云中暂避锋芒。

  当然,幽州大军已然逼近,万一不顾一切的纵马追击,他们也未必能走得安稳,怕多少还是会有损失出现。可总比一意孤行要好得多。

  这时,大帐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祖阳打破寂静道:“大单于,大战在即不好轻罚大将,不如先且记下焕仑将军的过错,允他戴罪立功,一切等退敌之后再做商谈,如何?”

  有祖阳这个客人开口求情,拓跋普根很是松了口气,西渠等将领也都纷纷出列,包括拓跋郁律也站了出来,异口同声向拓跋猗卢求情。

  拓跋猗卢本也没打算重罚拓跋焕仑,虽说他是想尽量削弱侄子的羽翼,可他毕竟也还是整个拓跋鲜卑的大单于。下手太过,削弱的是整个部族的势力。

  拓跋部还在上升期、大战在即,这个时候不能自断手指。

  “起来吧!若非祖将军及众将为你求情,此番定不轻饶。如何责罚,且等退敌再说,看你能否戴罪立功。”拓跋猗卢给事情定下调子,脸色依旧沉重。

  这时,祖阳再度开口道:“大单于,不能放段部鲜卑通过代北谷口。”

  “嗯?”拓跋猗卢抬头看他,还没明白祖阳的策略。

  祖阳向前一步,行礼道:“段部鲜卑战力强横,一旦全军突出代北谷口,旷野之中一马平川,我军未必有必胜的把握。”

  这个道理拓跋猗卢已想的明白,可是不如此,又能如何?

  拓跋普根给祖阳搭话道:“祖将军有何策略,不妨直言。”

  “堵住代北谷口,逼段部鲜卑南走平城道!”祖阳说这番话时,一脸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