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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5 节

第0372章:一人堪当十万兵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503 字

  九月,平阳城外,刘渊的棺椁终于得以下葬,庙号高祖。

  此事引得不少人频频议论,在朝堂上也吵了几个来回。毕竟匈奴既继汉统则该尊刘邦为高祖的。可刘聪一意孤行,最终拍板下了决断。

  终归是件小事,很快无人在意。

  刘乂被刘聪封为皇太弟,刘聪之子刘粲为河内王。其他宗室和王弥、曹嶷等各有封赏,石勒之封如前所述,成了新任的冀州刺史。

  大封百官之后,刘聪开始聚议用兵之事。

  原本伪汉的战略目标十分清晰——三年之内拿下洛阳。新皇登基原本不该改动先皇之志,继续兵压洛阳自是应然之举。

  可是,平阳之乱时,并州祖阳横插一道,在司隶劫掠无数、让伪汉军自相残杀死伤五万且不说,更是攻破焚毁单于台,害死了“皇子”刘敷。

  新皇有了杀子之仇,这如何用兵便需要仔细讨论斟酌。朝议大会开了数日,既有说当北攻并州以报仇的,也有说南下破去洛阳以夺天下的。

  刘聪并未急着表态,任由两方拥趸互相吵嚷。

  夜,他独自走去呼延皇后寝宫,可走到半途却又迟疑着退了回来。

  “陛下,皇后那边……”宦官小心翼翼提醒一句。刘聪摆摆手道:“就说朕国事未毕,今夜就不过去了。”内侍应下,匆忙安排禀报。

  刘聪不喜欢自己的呼延氏,事实上若非她是呼延一族且与呼延翼尚有亲眷,刘聪根本不会娶她为妻。可现在,呼延攸自绝于朝廷,她这皇后之位……

  刘聪边走边摇头,知道此时还需要安定人心,尚不是时候。

  莫名的,他便又想起自己在新兴任主簿时所中意的女子,随即他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毕竟,那女子现在嫁给祖阳小儿,怕是正在他胯下承欢!

  “该死!”回廊里,刘聪陡然驻步猛地喝骂出声。

  在他身前身后的内侍、宫女慌忙跪倒一地,忍不住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声。攻破皇宫时,刘聪没少杀人,宫中的血腥气至今尚未散尽。

  “寻两个可人的汉女,不,三个!去朕寝殿候着。召程三、柳子炎见朕。”刘聪丢下一句话便大步前去,内侍擦着额头冷汗,慌忙开始安排。

  一刻钟后,身着禁军戎服腰系锦带的程三赶到后殿,叩见刘聪。

  “并州动态如何?”刘聪斜倚在榻上问道,意态懒散。可程三却能从语气中察觉出他压抑的躁动与愤恨,似乎是已决意要攻并州?

  程三连忙回禀:“谍子奏报,拓跋兵马已归云中,祖阳正自并地革新兵制,同时将刘琨一应佐官俱都迁至九原……”

  “等等!”刘聪蹙眉问道:“革新军制?何意?”

  “祖阳将并州军俱都裁撤、罢去一应军籍,开始清点户口、按口授田、划分里户。选募材力一人,免其身租调,郡守于农隙教试战法。

  “其兵仗衣驮牛驴及糗粮里户六家共蓄之,同心共力、抚养训导……”

  程三说的很仔细,刘聪不厌其烦俱都听个仔细,眸中多有异彩。

  “这小儿,倒是好谋略。”

  刘聪点评一句,心中不免也有些心痒。他自是看出这等兵制的好处,既能省国家养兵之费,又能激励战心、强化战力。

  既如此,他治下兵制似也能参考着改上一改?

  刚刚想到这点,刘聪又立刻开始摇头。现在他麾下诸多兵马多是依赖各部族、士族部曲拼凑而成,若想军改势必就要动这些大族的利益。

  可大族利益如何轻动?

  一旦不慎,是要闹出变乱的。

  至于什么清查户口、均田授田、罢去民屯……哪一项都是要伤筋动骨的大变革,那祖阳只是刚施行亦尚未见什么成效,自己无需太急。

  “朕,意欲兴兵北伐,先破并州。你意下如何?”刘聪按下变革的念头,随口问道,可眼角余光却死死盯着程三的表情。

  程三立刻扣头大礼道:“唯陛下马首是瞻!三儿肝脑涂地!”

  “前番,单于台被破,内奸谍子挖得如何?”

  “回陛下,已有些眉目。微臣已查到在大战之前,曾有军卒趁夜向城外抛掷物件,想来就是在传递消息,实证确凿,人已拿下。”

  “是什么人?”

  “乃是并州籍汉人,名为胡丁,早年自太原逃荒南下,后被先帝收编。祖贼南来前,亦有人窥见他离开军营去到平阳集市……”

  “只他一人?”

  “微臣还在审,料想不止。那日祖贼轻易袭破外城,必有多人内应替他赚开城门,只不知是多少随祖阳北去,多少还留在军中。”

  刘聪盯着程三,沉吟片刻,点头道:“如此便好,继续查。另外,朕为你引荐一人,你且见见,宣!”

  程三先是应唯,随后心中猜测起来人身份。

  片刻后,一个相貌不彰却一身利落的汉子被内侍引入,在程三左手边叩见刘聪。其人络腮胡须,年岁却并不大,“安邑柳子炎,拜见陛下。”

  柳子炎?这是何人?

  程三心中连连揣测回忆,却一无所得。

  御榻上,刘聪挥手道:“听闻祖阳麾下有谍探之司,名为‘军情司’,专伺军情谍报、善用间人。平晋王麾下亦以右司马为首,建‘密谍曹’。

  “前番单于台被破,便是那军情司之谋。朕之麾下,亦当有得力机构侦察敌情。即日起建‘鹰扬卫’,以程三为都督、柳子炎为都伯。

  “一应文吏、兵卒选用由柳子炎承办,鹰扬卫之运作,侦察、反间等俱由程三掌控,你来统领。你二人通力协作,替朕将鹰扬卫张罗起来。

  “朕欲兴兵北进,此番你们鹰扬卫当竭力施为,朕不吝赏赐!”

  两人同声叩谢,俱都应下,低头的刹那下意识互相瞥了一眼,目光在半空相触。随后,两人在内侍示意下告辞离开。

  返回住处后,程三吆喝着让人宽衣侍候。

  一个身姿窈窕的妇人款款入内,替他解着衣袍,管事等早已关门退去。

  “今日有些不对,我觉得皇帝是在怀疑我。”程三蹙着眉,此时方显得有些紧张,“若非如此,他怎就突然安插了人手?怎突然与我说要北伐?

  “柳子炎,那小子不简单。”

  程三快速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有些惶恐。

  女子照常动作,安慰道:“不,刘聪没有怀疑你。或者说,他怀疑的人太多,你只是其中之一。否则,这鹰扬卫不会由你来统领。”

  “是么?”程三眉头更紧,“可那柳子炎……”

  “制衡罢了,听名字怕是河东柳氏子弟,可也没准是个假名。我们偷偷查查,先不急着动作,别惊了对方。”

  “好,我看皇帝的意思,可能是真要动兵北伐。是否递消息过去?”

  “不,现在宜静不宜动。况且,早先镇抚使派人递消息过来,让我们先且蛰伏。他那边似有大动作,需要我们时再来配合。”

  “将军怎么想的?”程三愣了愣,低声问道:“前番攻破单于台,杀了刘聪之子,现在还要来大动作?”

  “你执行命令便是,哪里恁多废话。”说着,女子已上前架起程三,将他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朗声娇笑道:“郎君,夜已深沉,妾扶您先去就寝。”

  很快,屋内的光亮便即熄掉。

  对面,黑暗中。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屋子,似是在犹豫要不要抵近偷听,他肩膀忽而被拍了下,“看什么看?柴可劈好了?就会偷闲躲懒,速去帮忙!”

  “诶诶,小的刚刚就是歇口气,马上就去。”

  此时,介休城中驿馆。

  武鸣正饮着茶水,数落着对面人物:“你说说你,胸无大志、目光短浅。你现在军情司里总该有些地位吧?不是镇抚使也该是个千户吧?

  “这等身份,不娶个士族贵女,却娶了个侍女为妻?你怎想的。”

  在他身前,祖肃征撇嘴抢过茶壶,自斟自饮:“老子愿意、老子喜欢。”

  武鸣去抢茶壶没能抢过,干脆也不管不顾躺倒在地,翘起二郎腿道:“诶呀呀,小狗儿,你可就羡慕我吧。

  “很快,很快啊,我可是要娶太原郭氏嫡女的。嘿,你可知谁安排的婚事?刺史刘公家的高堂,是老夫人亲自安排指婚的。

  “不过,也是我占了便宜。王氏、李氏包括祖氏都没几个子弟在此,偏慧娘有我这个兄长替她在外打拼,时也命也,哈哈哈……”

  “莫扯闲,”祖肃征搁下茶壶,正色道:“将军派我过来本是要策应军情司的行动,现在却说又要策应你。你到底有何事要做,打算怎么做?”

  武鸣一个鲤鱼打挺,却没起来,他骂咧咧的用手撑起身体,“自是大事,我此来乃是为布局平阳,我要让刘聪不敢轻易发兵北上。”

  “就凭你?”祖肃征上下扫量着武鸣,一脸不忿。

  武鸣歪嘴一笑,起身对祖肃征勾了勾手指,祖肃征不明所以跟在他身后。两人绕过回廊到另外一间客舍,武鸣也不去正门,伸手指了指窗户。

  祖肃征用布巾遮面,这才悄悄向窗中看了一眼。

  身披僧衣的和尚、皂衣出尘的道士、贩夫走卒模样的汉子、胡人、汉人形貌各异、三教九流,此时这群人正在聚餐饮酒,吆喝不休。

  祖肃征默默退开,看着武鸣一脸疑惑。

  武鸣负手笑道:“这些,都是我战忽局的干员,别看他们这样,可也已屡立战功,其中不少人已是信士(十六级)。”

  “所以?”

  “所以,明日开始,消息就将开始营造。介休城北会开始搭建营盘,两队南调的杂胡骑队会配合来往奔驰喧嚣,不断造势。”

  “什么消息?”

  “祖龙骧与拓跋鲜卑再度集兵六万,联军,准备再度出介休发兵南征,直趋平阳。”武鸣引着祖肃征走得远了,指点江山似的道:

  “我麾下诸人会把一应消息、表征做得如真事一般,这很麻烦的。同时,还得‘不经意间’南下散播消息,让沿途百姓、士绅、兵卒俱都听闻。

  “此番提前告知与你,还会把南下进兵路线,将领名姓,前后军马布置一应日程等等俱都给你,让你早早传给平阳。”

  “懂了,”祖肃征眼前一亮,颔首笑道:“既如此鄙人代军情司全体,谢过局座大礼。亦提前庆贺局座,再立大功一件。”

  武鸣洒脱的摆摆手,背对对方,迎风睥睨道:

  “呵,勿须多礼。我武子庄一人,足可当雄师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