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9章:常山王很想进步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186 字
“额‘世子庶子’?”常山王的脸色显得有些怪异。
这段时间下来,他的身形已经显得愈发富态,随着说话动作白皙脸皮上的肉都在微微颤抖。他看向祖阳,有些摸不着头脑。
“士明,寡人世子尚未诞生啊,让佳芸(武慧)任世子庶子所谓何来?”常山王府,祖阳、卫玠、武鸣和常山王围坐品茶,常山王看着告身发出了疑问。
随着祖阳声望越来越高、战绩越来越剽悍,在并州地位愈发隆重,常山王司马珩早已经察觉到自身地位的变化——现在他只需要替祖阳加盖大印而已。
自己这个常山王帮祖阳控制常山国,又帮祖阳在选任官员时多掌握一条王属序列官职的选项,除此之外他似乎就再没什么旁的作用。
对于一位自诩“雄才大略”的王爷来说,想通这点是让他颇有些挫败的。
且随着时间愈发充裕,司马珩难免也会对过去种种做出回顾复盘,愈发觉得北上常山后,自己似乎是被做了个小小的局。
是武鸣、祖阳联手欺骗,这才让他娶了现在这位王妃。
事后这并不是太难看破的,只是刚刚抵达常山时太过患得患失,这才没想明白。
说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
谁又愿意被他人摆布呢?
可当祖阳平掉铁弗、白部又掉头吞了偌大的并州后,这股怨气登时便又深深压在心底。开玩笑,连刘琨都被祖阳摆布于股掌之间,自己还能怎样?
所以,这些日子祖阳要委任什么官职,只要告身递来他大多会笑着加印。可今天这个“世子庶子”多少有些过分了点,他现在只生了一个女儿。
祖阳对司马珩还是执礼甚恭,至少在仪态上没有因为地位的变化而产生任何倨傲感。他对司马珩道:“大王,世子虽未降世,世子庶子却可以先定。
“佳芸乃王妃族妹,天然便与大王子嗣亲近,由其任此职亦可使阳与大王更加亲近。另外,佳芸到底是个女子,女子任官总需要多些背景才能服众。
“故,阳特奏请大王恩允。”
对于武慧的任命祖阳是仔细考虑过的。
并州不比常山。武慧在常山任农曹中大夫,指挥安排民屯令行禁止。除了官职的威压和祖阳授权外,更重要的是武家在当地的声望、权势打底。
可在并州,温、郭、刘、郝……哪个大族都是能碾压武氏的存在。常山武氏在这些北地高门的眼中不过只是个中等氏族罢了,起不到多大的背书效果。
魏晋之时,门第最重。这种观念不是一时半刻能扭转过来的。
况且,武慧到底是个女子,又不似李秀有统领一军、刺一大州这等功勋经历。她想要压服旁人就必须有更多背书,做常山王的王属官是最合适的。
王属官中看过一遍,“世子庶子”这个职位也便是最合适的。
正因没有世子,这位“无中生有”的世子庶子才更能凸显其权势地位。今番让武慧再任监督之职,刚好又可以凭借监督权柄来好好养养官威。
司马珩闻言道声好,颔首满意,随后将常山王大印端端正正盖在告身之上。虽则自己仍旧是个用印点头的角色,可他满意的是祖阳待他的态度。
他欣喜于祖阳态度的一以贯之,这意味着他是祖阳心里的“君上”。
这很重要!
随着局势逐渐变化,每个人都必须思考自己在祖阳搭起的这个新势力中到底要扮演怎样的角色,更需思考他们与祖阳之间应该保持着一种怎样的关系。
现在,他正在做一个大决定,祖阳的态度便愈发显得重要起来。
他会怎么看待自己的决定?会支持自己么?
回想在自己北上常山之后,凭当时的祖阳难道就不能强迫自己做事么?
当然可以!但祖阳并没有这般选。他反倒是以武鸣做靶,通过哄骗、做局的方式引导自己娶王妃,与祖阳成连襟。
并且,祖阳迄今还兼着常山国中尉一职,给弟弟选任的也是王国三卿的职位。祖阳还一直将对自己的尊重维持到现在,今日还在不断加强与自己的联系。
这意味着什么?
错不了!自己所想的必是此理,祖阳的意图已极为明了——
他想在自己身上押注!
他想赌一把大的!
毕竟,有晋一代没有异姓封王的惯例,祖阳总不可能自立为王。
现在洛阳危局日深,谁又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变化?
有一位自己这么个宗室相亲,未来自然就会有更大的转圜余地。祖阳哄骗自己做他的连襟,又始终对自己以礼相待、加强联系,自然是有所求。
不论是求更高的政治地位,还是求更自由的施政资本,自己都可以与他一起进步嘛。君臣相亲是一方面,自也该君臣相得益彰不是?
自己北渡黄河,求的不正是个飞黄腾达?
主意已定,司马珩清了清嗓子。
他忽而对卫玠说道:“叔宝大婚在即,将成士明联姻,这兜兜转转与寡人亦是联姻之亲嘛,又兼高升在即,双喜临门,可喜可贺。”
卫玠赶忙回应一番,以示热络。祖阳、武鸣赶忙也以茶代酒同道恭喜。四个人身份不一,可自常山国时便似朋友一般相交相处,自也随意。
司马珩瞥了眼祖阳,顺着话题道:“唉,只是祖生功勋日隆,不断封官加爵,叔宝如今也有乐平太守之职可任,便是子庄兄,也任了礼曹中大夫之职。
“偏是寡人蹉跎岁月,反倒丢了都督四国诸军事,至今仍是原地踏步。”
听到常山王话里有话,祖阳赶忙正坐,告罪道:“大王,前番种种都是阳之过错。为求王骠骑出兵,不得已而为之,委屈大王啦。”
“诶!”
司马珩连连摆手,道:“今日提起此事,却不是要指摘士明如何。寡人在想,既然今番士明已经别驾并州,寡人是否也可以向朝廷请个封赏?”
这番话到底出乎祖阳的意料。
他本是想把常山王供起来,攥在手中成为筹码等待洛阳天崩的。那时,司马家的孝子贤孙们死伤殆尽,常山王的身份和在北地的地位便显得尤为重要。
那将是一杆极大的政治旗帜。
不过,听司马珩的意思,他现在似乎就有些想法?
祖阳没急着说话,貌似沉吟,武鸣却忍不住开口问道:“大王何意?若有所需,我等但凭驱驰啊!”
卫玠也一同举手作礼,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司马珩压下心潮澎湃,故意咳了咳道:“寡人想,这些年士明始终兼任着常山国中尉一职,士明立下偌大功勋,便也是我常山国立下偌大功勋,可对?”
三人都点头,在当前的政治逻辑上,这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
不过……
武鸣挠头道:“大王想加封邑?”
王爵本已是最高等爵,想要通过功勋加封无非几种方式……
第一,加权柄,似琅琊王司马睿领都督扬州诸军事。
第二,加尊位,似东海王司马越先领太傅再领司徒。
第三,改封国,似昔年常山王司马乂改封长沙王。
第四,便是加食邑,如加多少户口供养而已。
改封这事不妥,且不说常山国地位关键,只说现在改封到哪里都不合适。
河北诸国经历蝗灾一片残破,并州乐平刚刚去了国号,太原、西河确实为国,可太原王、西河王早已空缺多年,且只有太原国尚且完整。
调任太原国为王,势必又要改任大批官署僚佐,平白增加负担,祖阳、刘琨都不会轻易同意。想来想去,常山王此议似乎也只是为了增加些封邑户数?
可现在朝中乃是司徒司马越当政,他自杀了皇帝一众心腹后早已露出权臣姿态,怎会轻易给常山王加封?
毕竟,常山王与陛下素来亲厚。
司马越怕是也想让常山王在北地赋闲,避免他日成为皇帝的政治奥援。
近几次朝廷加封祖阳官爵却未加封常山王,除了王衍替祖阳运作论功行赏外,未尝没有司马越在这方面的制衡考虑。
司马珩摇头道:“寡人意,另设新国,更封新号。”
听到这,祖阳忽然挑了挑眉,不知司马珩想怎么做,他请教道:“不知大王所谋何国,拥立何号?”
司马珩忽然激动起来:“东合太行控井陉,西抵朔方含河东,南就大河,北至云中……嘿嘿,可好?”
室内突然沉默……
卫玠迟疑着摇头道:“大王,这等封国闻所未闻,甚至已超出并州一州之地,迄今之大国亦未如此。
“别说司徒不允,便是陛下怕也不会批复,太过困难。
“且这等封地,已可称‘晋’,又岂能把国号赐给大王?”
司马珩有些不愉,心血来潮的激动尚未褪去,他强辩道:“寡人只是一说,又不是讨封邑,只是再上个尊号而已。
“毕竟现在河内已破,南北联系中断,谁知朝廷有没有此意呢?
“再说,寡人也自有人脉,这朝廷也并非东海王一手遮天。况且,也无需国号加封,这并地也自可称‘唐’的,寡人做个唐王又有何不可?”
唐?
祖阳眨眨眼,忽然有某种猜测。
他叉手向司马珩问道:“大王,可是幽州给您来了信?”
司马珩一拍大腿,哈哈笑道:“果然,士明一下就猜到,本王还想卖个关子来着。前些时日王骠骑托人来信,他有意为寡人表功呐!”
果然……
祖阳心中微微一沉。我不去招惹旁人,旁人却是来招惹自己?
王浚想要动常山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