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6章:威望日隆得人心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450 字
八月十四,秋高气爽。
来日便是中秋佳节,亦是刘英与祖阳既定的婚期。
刘府上下及九原官署都早已准备好了大婚的一应安排,张鸿甚至已提前向各杂胡酋长递了请柬。目前万事俱备,可这婚礼到底办不办却仍旧没个动静。
此时,南边战场的消息陆陆续续传来。只说并州、拓跋联军连战连捷,缴获无数,可偏偏战事却没个尽头似的,始终不出结果,一直拖到如今。
最关键的是新郎官祖阳迄今仍旧没个踪影,都不知婚期是否要推迟。
刘府后宅,仆役、族亲们还在忙忙碌碌,准备着来日送嫁的一应需求。既然龙骧将军府没通知延期,他们就只能继续做好准备。
四处都在洒扫清洁,吵吵嚷嚷。
刘英闺房里,妹妹刘娥带着四个姊妹则在替她准备私密的奁产(嫁妆)。
自秦汉时起,女子奁产便是出嫁女子独立支配的财物。《置后律》等律令更是明文确准,严禁夫家仗势侵夺。
奁产多寡一则显示女家实力,二则要为女子在夫家争取地位。刘家乃是新兴地望,刘殷更是被祖阳设台拜官的大祭酒。奁产这件事上自不能落了下乘。
毕竟,祖阳这个夫家也是当真了不得。
拓跋鲜卑中部大人的姊妹、前任宁州女刺史、琅琊王氏的鲁公夫人这些就不提了,便是地位最低的下妻武慧都是常山武氏的嫡女。
刘殷为刘英准备不菲的金银,还附带田地家产,姊妹们自也要替她准备一应首饰、锦缎被褥,免得刘英入门后被那些高门贵女、胡人悍妇轮番欺负。
刘娥将自己珍爱的珠钗捐献出来,按住阿姊推拒的手,随口抱怨:“这未来姊夫也是,到底婚礼还办不办,也不提前派人递个准话,直让人心急。”
刘英到底拗不过妹妹,看着她将珠钗塞到自己的首饰盒里,嘴上却替未来夫婿开脱道:“毕竟是在打仗嘛,战事为先。”
三妹刘华将锦被叠好抱到榻上,打趣调笑道:“诶呀呀,大姊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过门,先替未来姊夫说上话喽。”
刘英作势欲打,姊妹几个笑闹一团。窗外秋风掠过檐下铁马,叮当声里混着姊妹们银铃般的笑语。闹过之后,各种物件仍旧被一一拼凑出来。
鎏金嵌宝的步摇、绘蔓草连珠纹的青瓷壶、泥金银线织就的合欢被…鹿车纹样的彩绘漆奁里,整齐码着十二件错金博山炉、云纹铜镜、犀角梳篦等物。
刘英抚着漆器上朱砂纹理,连连对妹妹们劝阻:“太多、太奢华了,都给我凑出来你们还嫁不嫁?日子不过了不成?”
刘娥不由分说将漆盒盖紧,打趣道:“阿姊,好物自用在关键处。我们即便嫁人也不似你这般强敌环伺,不妨事不妨事。”
四妹刘皇忽然用手托住香腮,双肘拄在榻上眨着羡慕的眼神看向刘英。
“阿姊,真羡慕你。姊夫现在威名赫赫,救民于水火之中,已是天下闻名遐迩的大英雄,却不知我将来会嫁给何人。”
“有何可羡慕的,”刘英点了点头她的额头,自谦道:“我是嫁去与人做妾,你们将来却是要与人做正妻,哪里能比?”
“嘁~”
婴儿肥的五妹刘琼猛地扑上锦被,瘪嘴道:“常言道‘宁嫁英雄妾,不做庸人妻’。未来姊夫这般英雄,嫁去做妾怎地?
“再说,名义上阿姊还是侧室嘛。”
刘英心里颇为满足,谁还不想嫁个好郎君让姊妹都羡慕呢?可她是大姊,自不好在妹妹面前表露出自得,只是低头小声嘟囔:“他哪有你们说的这般好?”
“阿姊,这便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刘娥倚在她身上道:“你这些日子都没出门,可没见到九原城郊那些个新起的村子,胡人汉人一个个都把姊夫当神仙来供。”
“啊?”刘英确实不知,觉得未免有些夸张。
“一点都不假,今年蝗灾肆虐,据说冀州、幽州颗粒无收,死了不知多少人,那边的百姓都已经易子而食呢。
“偏咱们并北的新兴、雁门反倒丰产,还有前番平叛缴获的大批牛羊。对了,早先灭蝗的诸多鸭子也在售卖食用,家里还买了两只,根本不愁过冬。”
“是真哒,村里很多人是新从太原迁徙来的。早先奸贼徐润不许他们北上,打算让他们在太原活活饿死。若非姊夫为民请命,他们早就没命了。”
“我也听闻,说姊夫在晋阳城外还亲自去安置流民,跟不少百姓说了话,还抱着小孩儿哄笑,那些村里好多小娘子都叨念着,说都想嫁给姊夫呢。”
“嘁!她们也配!?”
“所以说啊,大姊才是真幸运,我本来以为自己能做陪嫁的……”
“哈,你是想让大姊替你吹枕边风吧。”
几女正自笑闹,门外忽然传来了咳嗽声,一瞬间屋里便安静起来,闹腾正欢的女子眨眼就成了坐姿娴静的温婉淑女,笑不露齿。
二兄刘义在门外道:“大姊,龙骧将军府刚刚来人通禀,说祖将军已经快马赶回,明日婚期照旧。”
屋内闹腾的声音轰然炸响,让刘义觉得刺耳。家中姊妹一多就是闹心。
好半晌,刘英松口气似的声音方才传来,脆生生道:“晓得啦~”
将军府里,祖阳瘫在浴桶里,一根指头都不想动。武慧仅着亵衣在外,替他擦洗着身体,看着他一脸疲惫的模样到底有些心疼,可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一战到底抢回来多少人口?给拓跋猗卢筹功你又打算怎么做?”
祖阳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刚刚他差点便睡着了。一路自平阳撤回,顺道扫荡了西河境内的几处坞堡,抵达介休时已是八月十一。
为避免耽搁婚期,他在介休安置了几个重要人事,将刘琨嫡系全部带走,剩下的事全权交给李秀、令狐盛,留龙骧军镇守介休,这才又带上刘琨飞奔来到九原。
几天功夫跑了几百里路,谁都得疲乏,刘琨比他更惨。这个中年老帅哥有些年岁不曾亲自出战,今番先是南下再是北上,一路到九原差点颠散了架。
不过没办法,他必须来。
拓跋郁律乃是刘琨的亲家,祖阳可不放心在这种时候留刘琨在晋阳。
所以,虽然刘琨远比他更疲惫欲死,可诚意满满的祖阳还是力邀他来九原替他主婚。并美其名曰:请伯父、世伯父母代阳亲眷。
皆大欢喜。
听了武慧的问题,祖阳眼睛都没睁,平静道:“人口大概有三万余,那些杂胡跑得太快,一眨眼就钻山没了踪影。能抓住的都是在坞堡里的汉民。
“这样也好,新兴、雁门两地胡人太多,加些汉民才能保证人口不会太过偏斜。至于拓跋猗卢,我打算表奏他为云中公……”
“云中?”武慧动作一停,连忙绕到祖阳旁边,“云中之地现在本就是拓跋部的牧场,他会同意?拓跋猗卢更想要的是雁门吧?”
祖阳睁开眼,指背刮过武慧的脸颊,“主权问题,我自然不会轻易松口。”
主权?
武慧自动略过听不懂的词汇,蹙眉又道:“那拓跋猗卢若不甘心……”
“安心,这个名号他会笑纳的。”祖阳淡然道:“因为这次我分给他的黄金、绢帛足以堵住他的嘴。不止是他,鲜卑上上下下都要念我的好。”
太原官道,随着并州军、龙鳞军一道北上的拓跋鲜卑士气如虹。他们随军拖拽着近千辆大车,上面满满登登都是黄金、绢帛这等硬通货。
至于每个拓跋鲜卑的兵士也都抢了不少钱财随身,包袱里都是鼓鼓囊囊。在介休时祖阳还做主又给每人分了不少大钱,作为此番拓跋出兵的感谢。
一战下来,没碰上什么险恶战事,只要遵守军纪反倒能赚得盆满钵满。对于祖阳这位拓跋女婿,几乎每个兵士、头人都在交口称赞,军中名头、声望一时无两。
相比较而言,并州军、龙鳞军、龙骧军的赏赐便没这般多,虽说祖阳也是论功行赏,可对比分给拓跋鲜卑的钱财物件到底是少了太多。
介休城头,看着渐渐远去的队伍背影,令狐泥有些困惑的向自家父亲问道:“阿耶,将军为何待拓跋鲜卑如此优厚?咱自家弟兄都没恁多封赏。”
令狐盛拍着城垛,蹙眉反问:“怎么,军中是有什么议论?”
令狐泥:“是有一些,弟兄们多有些眼热,觉得那些胡人拿得太多。”
令狐盛:“他们拿的多是应该的,他们是外军,是被拉来请援的。你看龙骧、龙鳞两军,他们在介休城外是当众封赏,那些赏赐可比咱们多?”
令狐泥挠挠头:“那倒不曾,直接发下的金银反倒不如给我们的多。”
“那便是了,”令狐盛道:“因为这两军是将军的心腹,给他们的封赏不止金银,还有里户、月饷、士官等级,未来伤了、残了、战死了也有保障。
“哪一样都是能长久养家的安稳,岂不比一次封赏来的要好?”
令狐盛感叹道:“祖将军确实是做大事的,对心腹军队给长远待遇。对拓跋、普通兵卒则给眼前实惠。你且看吧,
“这次之后整个拓跋郁律军中上下,谁不惦念将军的好处?若再有下次,你说哪个胡人还不踊跃争先?”
“哦~”令狐泥略有恍然,随后却又困惑道:“可这样公开对比,我们麾下的将士怕是心中还有不服的。人不患寡,就患不均。”
“他们也配不服?”令狐盛深深吸了口气,叹道:“便纯以军功来论,本次战事我并州军也是最小的。
“将军肯给他们分金银做赏赐,已是显得格外慷慨。
“我料想,将军大婚一毕,怕是马上就要对并州军制动刀。现在,并州军看似兵员众多,可战力确是太差,必是要加以调整的。”
令狐泥有些患得患失,不知这一调整对他和父亲有何影响。令狐盛拍拍儿子肩膀,宽慰道:“这是好事,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从头到尾看过祖将军这一战,又见识了他对麾下的赏罚,我才算真的放下心来。并州,确实太需要这样一位上官。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带领我们在乱世中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