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4章:平阳城外大决战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237 字
“大单于,祖阳此言不可轻信。”
“小儿奸诈,怕是想要平白诓我良马黄金,最后还是与我作对!”
“不错,他如今孤军深入,滞留平阳已久,怕是已想逃窜!”
单于台,刘聪麾下诸多将领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对祖阳所提条件都不以为然。甚至有不少人在叫嚣要留下这支所谓的“联军”。
如今,局面已愈发明朗。
刘和本就根基不稳,此番作乱更是大失众望,迄今为止都没有去笼络宗室亲族。只待四军中任意一军杀入壶关抵近河东,僵持局面登时立解。
此时此刻,怕是并州、拓跋联军早就在思索退路,何必再给他什么东西?
“我岂不知?”
刘聪笑了笑,也是同样想法。祖阳和联军这段时日的表现他俱都看在眼中,反复横跳,不断劫掠袭扰,双重施压、两头威胁。
虽然心疼、愤怒,可到底没有被冲昏头脑。
相反,他有冷静的判断——
祖阳这伙人并非是真的要来襄助刘和,实际上浑水摸鱼、趁火打劫的意思更重。只要大汉乱起来,他们就已达成了目的。
若是真有意与刘和合军决战,又何必与他讨要什么马匹黄金?
战胜之后,这些东西自然都是他们的。
这些日子,联军在平阳之北搜罗的诸多财货都已足够,人口也已掳掠了不少,眼见局面日益倾斜想必已萌生退意,打算撤回并州。
既然对方本就已打定主意要走,何必再送他什么财货?更关键的是,若是平白给了祖阳财货良马,后者再忽然反悔,有伤自己威望。
这个奸诈小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刘聪对众将道:“诸军所言俱都有理。如今,四军俱在西进,晋贼、拓跋联军怕已不敢再于平阳久留,故意虚言恫吓以图敲诈勒索,我岂会上当?
“看他们是否聪明,我等清君侧之机已然成熟,他们若不想身死军灭,就该早早逃回并州。否则,四军一到,他们与平阳城中奸佞俱都难逃一死。”
最后,刘聪下令对祖阳不予理会,并命令回之以挑衅。他巴不得祖阳一行留在晋阳。若一战既平内乱又破外敌,他篡位登基无疑也就更加顺理成章。
然则,祖阳等人的表现终究未能出乎他的意料。
当平阳将御马、黄金交给并州、拓跋联军后,这些外来者根本没有留下卖命的打算,竟是当天便开始拔营北上,带着一路洗劫的粮草、人口、财货汹汹远去。
刘聪嘲笑过自己那位弟弟,随后派遣简令、刘丰带骑兵三万跟随监视,目送祖阳这批敌军一路退至西河境内,沿汾水一路未曾折返,一路北向并州。
消息传回,麾下无不称颂刘聪的高瞻远瞩。
刘聪对马屁倒是没什么感触,只是略有遗憾,没能实现更大的战略目标。但不论怎么说,前来搅局的第三方势力已彻底远离,平阳之乱即将落下帷幕。
一日后,深夜。
程三带密谍回报,翌日皇帝似有大动作,恐会出城交战。
再日后,清晨。
斥候回报,平阳城中禁军倾巢而出,自西明门外集结列阵。
守了这么久,刘和终于忍耐不住了!
刘聪按剑起身,对麾下众将吩咐:“前番被晋贼牵扯以至攻城不利,而今,四军将至,呼延攸等人果然挟陛下前来冒险野战,此良机也!
“刘儒、刘丰!”
“在!”
“你二人各将骑兵万余分列左右,开战后迂回而进,截断禁军归路!”
“唯!”
“张平、刘翼!”
“在!”
“你二人将主力步卒为前军固守,务必拖住禁军攻势!”
“唯!”
“田密、刘璿、刘乂、简令、刘粲!”
“末将在!”
“尔等随我统中军大队在后,待左右迂回到位,便与我合围禁军!”
“唯!”
一道道命令下达,刘聪愈发显得意气风发、慷慨澎湃。
磨了这般久,终于要有个结果!
只消此番决战摧破禁军,平阳城与皇统大位便就将唾手可得!
刘聪留子刘敷、太宰刘易镇守单于台,再度统大军十万兵临西明门。
禁军此番似也已下定了决心,皇帝亲临西明门压阵,刘锐统领,五万大军甲兵曜日,撼地而来。
一切干扰都已消退,一切花招都已作罢。
此番兵对兵、将对将,刘和、刘聪都已押上了全部筹码,打算一决生死。
早先的政治攻心,双方互相都已进行了无数次,可这种事总是不嫌多的。
大嗓门的斥候兵互相驰骋奔跑,扯着嗓子向对方兵卒喊话“弃械不究”、“只诛首逆”,效果寥寥之余各自归阵。
双方于西明门外拉开架势,都开始拓展两翼将阵线拉长。旌旗猎猎,秋风瑟瑟,在轰隆战鼓声里,两支绵延数里的军阵开始慢慢接近,随后轰然对撞。
锋线交汇处,对撞的铁甲折射不断,似巨浪淘起的浪花。
突骑开始互相凿阵,宽大绵延的阵线两端都不断破开裂口,随后又被步卒迅速封堵。箭矢交织中,骑兵往来冲杀,马嘶与战吼混杂在了一起。
刘聪驻马一处高坡观战。看着双方阵线犬牙交合、厮杀正烈,一点也没有觉得紧张。失去了外援,五万禁军不过就是一支装备精良的孤军。
开始交战时或许还有些士气,可随着后路被断,四面被围,很快就将全面崩溃。好事多磨,他一点也不急。
大势早已在他的手中掌握,若非是并州联军,他现在怕已登上皇位。既然已被生生拉扯成今日这般地步,自然要打好这一战。
他不光要赢,还要赢得干脆、赢得漂亮!要一战收服这五万禁军。
他要向治下胡汉百姓、天下无数双眼睛证明他比刘和要强、要强得多!
同时,他也没有忘记留好后手、做好提防。
那祖阳小儿阴险狡诈,联军看似北去,可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突然再来?
日光擦过中天,血腥味充盈四野。
战局的发展与刘聪所预料的别无二致。禁军本就是些老爷兵,成军伊始便多选贵族子弟入伍,始终驻扎京畿,可硬战却并未打过几场。
当两翼迂回的骑兵截断归城后路,军中士气立刻便受到影响,阵脚松动。
刘聪捕捉战机能力极强,立刻便派出简令、刘璿率军增援张平,同时宽大两翼开始强力合围,对禁军两翼展开反复冲击,不断压缩着禁军的战略空间。
只要冲散一侧军阵,整个禁军大阵就会连锁崩解,逃不出骑兵迂回的士卒们会立刻向他投降。战局至此已经明朗。
渐渐,两个一字长蛇阵开始变成两道互相交错的弧形。
喊杀声依旧激烈,可明眼人自都看得出来,战斗马上就要落下帷幕——
禁军不会死战到底的。
西明门城头,天子旌旗仍在,看不清那位兄弟现在的表情。刘聪觉得有点可惜。他现在很想揪住对方的耳朵问一问,可后悔否?
眼角余光瞥了身旁不远处的刘乂一眼,刘聪眼底寒光一闪而没。他有些埋怨田密、刘璿的自作聪明。救出刘乂来有何用处?平白丢了个负担给他。
若是刘乂也死在刘和这位一母同胞的兄长手里,他继承大统便即名正言顺。可这位刘渊与呼延皇后所生的嫡子若还在世,他必须要给对方一定的政治许诺才行。
否则,诸多宗室王亲必会心存不满,后面登基后还要平生无数波折。
或许,得先辞让帝位,刘乂这小子不该是个蠢人,他现在全无兵力打底,自然不敢接下大统。然后,故作姿态,丢个“皇太弟”的位置给他。
未来还长,等自己坐稳了帝位,那时候……
有斥候慌张奔来,抵近刘聪小声禀报:“大单于,并州军马杀回来了!”
刘聪冷冷一笑,并未觉得意外。祖阳一行本就是为了扰乱“大汉”而来,若只是劫掠了些百姓、钱粮就轻易撤走,他反倒觉得会有问题。
现在,他手中还捏着步骑两万余作为预备队。
汾水北端他还洒下了一堆斥候戒备!不论敌人怎么搅局,这一战他都将吃定禁军,必会在敌军增援前拿下大胜。只要禁军覆灭,刘和没有任何后手!
不过,他得承认,祖阳这家伙选择的时机也真是恰当。
这个时候,他手上也只有两万预备队。
“敌军现在何处?”刘聪随口问道,准备安排手中兵力做好戒备。
“单于台!”
“哦,嗯!?哪里!?”刘聪本还在计算着摧破禁军本阵的时间,突然反应过来“单于台”是哪里,他不可思议似的看向斥候。
斥候不敢声张,又凑近几步,小心翼翼道:“大单于,敌军是从西北姑射山一带杀出来的,大约万余人,怕是早就藏在其中。
“出山之后他们也未向平阳,反倒直冲单于台,现在怕是正在与守军交战。”
刘聪愕然回头,远处的单于台距离太远,还看不清详情底细,可若真是如此,此时单于台必然危急。
留守单于台的兵力不足千人,单于台里还有他的儿子……
回军去救单于台?
两万大军若是远离战场,怕是对军心会有影响。
暂时收兵,全军而回?
不,不行!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怎么办?
纠结犹豫时,身后单于台的方向忽然有一股黑烟冲天而起。刘聪目眦欲裂,喝令道:“刘粲!你带五千骑兵回援单于台,逐走晋贼,不要追击!”
长子刘粲高声应命,立刻带领所有骑兵向后迂回。刘聪自己猛地抽出弯刀,对麾下喝令道:“全军随我压上,攻破叛逆,杀进平阳!”
刘聪咬牙切齿,低语喃喃:“祖阳?我记住你了,他日我必报此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