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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5 节

第0362章:阴险祖阳戏刘聪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575 字

  “小贼,如此狂妄……”

  单于台,听了使者答复后,刘聪情绪显得颇为平静,似是在静静思索。

  只是他帐下的诸多将领们却并不如此安静,叫嚣声此起彼伏。

  简令当先请战道:“大单于,祖阳,小儿也!我请一万精骑自黎明突击,趁他立足未稳且打他个措手不及,让他见识见识厉害!”

  刘儒、刘丰、张平、刘翼等将也都纷纷请战,豪气冲天。

  开玩笑,一仗未打居然想要平白讨回上党、壶关、西河?还自去帝号上表称臣?

  这等小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尔等莫要轻视此子。”刘聪敲了敲案几,摇头蹙眉道:“石勒在他手上连连吃瘪,铁弗匈奴、白部鲜卑在塞北之乱被他带兵剿灭。

  “别的不说,他能在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便证明其绝非易与之辈。连先前谍探都没能侦知其动静,可见是有备而来,岂能轻敌?”

  刘聪起身负手,踱步向前,扎甲的甲叶有节奏的响着。好一会儿,他突然驻步,对简令道:“黎明时出发,你带五千骑去试一试,驱散斥候,抵近侦查。

  “切记,勿要轻易冲营,只看看他此来虚实便可。若敌军企图来援,便持续骚扰,勿使敌军轻易扰乱寡人部署。”

  简令抱拳应“唯!”

  刘聪继而看向张平道:“今日,率步卒一万攻城!给寡人探探这两边的底色!”

  张平应令。

  刘聪的布置却还没结束,他继续道:“刘儒、刘丰!你二人率大军屏蔽张平左翼,防止并州军偷袭侧击。刘翼与寡人率精骑在后,随时准备出战。”

  刘聪不比旁人,他是百战名将,是差点便要攻克洛阳的“大汉”第一统帅。他既不会被祖阳三言两语吓退,也自不会逡巡不前。

  既然你敢来趟这趟浑水,且看你有多大的本事,又有多大决心。

  大帐的角落里,程三显得并不起眼,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

  启明星升起时,简令率五千骑纵马北行,前去侦查联军营垒。张平则点了一万精锐步卒,埋锅造饭,重新整备攻城器械。

  单于台外,十万大军此刻如一台精密的仪器,正自缓缓开动,运转不息。无人在意的墙头角落上,一个守城兵卒似乎正在站岗。

  然而,若从城外远方去看,则会看到挂在墙头的灯笼在黑暗里闪烁不休……

  平阳城,西极殿。

  刘和听了使者回话后却是长长松了口气,忍不住大笑点评道:“可笑可笑,这祖阳小儿竟是个鼠目寸光之辈,竟只知向我讨要些黄白之物。”

  这几日刘和睡得都不好,满眼血丝。此时他忽而笑起来,脸色显得愈发狰狞。

  刘锐劝谏道:“陛下,两万两黄金、五千匹绢帛也并非小数。是否再等等看…”

  “给他!”刘和此时显得颇为大气,大手一挥道:“仅自齐王府、鲁王府查抄的黄金绢帛就远胜于此,朕要成大事,建大功,岂吝啬这点钱帛?”

  呼延攸立刻感佩道:“陛下万乘之尊,胸襟竟如山似海,微臣感佩莫名!”

  刘乘也立刻跟上马屁:“陛下成大事而不拘小节,实有高祖之风!”

  刘锐也拍了两句,随后道:“既如此,陛下,是否也犒赏下禁军将士,以便…”

  “犒赏!?”刘和的反问显得有些惊愕,他冷哼道:“禁军将官兵卒都乃我麾下所养,与我效力自有功勋评定,还想要什么犒赏?

  “岂不闻韩非子曾言‘有过不罪,无功受赏,虽亡,不亦可乎?’

  “朕继大统,必要申明赏罚,再定乾坤,此例断不可开!”

  刘锐三人一时无语,心中不断腹诽。给外兵黄金、绢帛如此大方,给自家兵士一些激励却怎就如此费劲?说的冠冕堂皇,可还不就是舍不得?

  三人无奈,自准备告辞去准备财货。这时,刘和忽又对刘锐道:“对了,齐王妃、鲁王妃你速速送到宫里,朕还要亲自审问她们一二……”

  听了这番话,刘锐一口老血差点喷出口去,可他自也无可奈何,只能应“唯”。

  这一夜的后半段,注定有些人无法入眠。

  黎明,天色正暗,风裹挟了秋意显得有些冷。马蹄踏断了草茎,将被露水沾染的泥土飞溅起来,留下碗大的蹄印。无数蹄印汇聚成串,剑指向东。

  简令的五千骑兵绕过平阳,自西向东极速杀向联军营垒。

  一路上碰上了不少联军斥候,可面对这般大体量的队伍前压,斥候们自然不敢轻易交锋,纷纷退走,一路东去大股骑兵便缀在这些斥候之后,不给对方额外时间。

  简令眼尖,从斥候的衣着、骑马习惯上能看得出他们俱都是鲜卑风格,该是拓跋部的兵卒,这让他多少有了些戒备。

  他并不怕那些汉人。可鲜卑乃是塞北蛮夷,剽悍凶猛,必是要加以小心。

  “加速,抵近之后看一眼,顺便吓死他们!”简令与亲随副将吩咐一番,整个队伍骤然加速前行。他不打算给联军多少准备时间,抵近侦查后立刻撤离。

  然而,当约莫绕过平阳城北门时,天边开始擦起鱼肚白,随着一丝光亮迎面投射,他忽而发现有些不太对劲。前方视线中,除了营垒竟似还有别的东西。

  再抵近些时,朝阳已擦出一丝轮廓,金光东来,将至少一万余骑兵的影子拉得极长。简令大吃一惊,还不等看得真切,对方便已立刻加速,向他这边急急冲锋。

  “撤!”简令大惊,连忙下令。

  他分明算准了时间,是一路借着夜幕掩护过来,马速也是极快,斥候不该比他快上多少。对方怎就提前能做好了准备?这批队伍竟似早已在等他一样!

  高速前冲时,马匹的速度都快,且系整个队列都在加速前行,想要骤然勒马不是那么容易。简令下令的同时便开始带着前锋绕行,可队尾的巨大惯性仍旧在继续。

  于是,当联军的箭雨兜头射来时,不少伪汉骑士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漫天箭雨的泼洒下,刘遐舞动长槊、一马当先,率领本队骑士呈楔形阵,直接将正在绕行撤离的伪汉队列一冲为二。龙鳞军梯次前出,迅速将对手搅得更碎。

  在龙鳞军阵后,拓跋骑兵、并州骑兵接连跟上,弯刀、长戟批次压来,再加上人数上的巨大优势,以冲阵打退阵,很快便让对手彻底溃败。

  西明门外,张平率领的伪汉步卒正重新摆开攻城大阵。他很清楚自己的职责是什么——不在于一战先登,而是要看看守城禁军现在士气如何、战力如何。

  更关键的,是要看看联军到底愿意做到什么程度,是否愿意为了刘和硬战。

  若是联军敢稍有犹豫,试探便会变成强攻,张平就得趁着对手晃神的功夫一鼓作气攻破城门。当步卒大队杀进城去,并州联军自也就无能为力。

  此时,左翼已被庞大的步骑军团所保护,张平下令攻城。

  城头,刘锐也在收拢禁军防御,不断激励着士气,“儿郎们,此战乃是为守卫陛下,对抗叛逆。此战立功者,陛下必有重赏,都打起精神!”

  并不算整齐的回应声稀稀落落,兜头的箭雨却是整整齐齐。

  在等死齐王、鲁王的这几天里,刘聪已为部队备齐了攻城所需的一应物件。重弩、霹雳车当先抛射,紧跟着攻城方阵便呐喊着开始冲击。

  比起早先禁军围攻单于台,此番攻守逆形战况显然愈发激烈。

  与安坐都城的禁军精锐不同,刘聪麾下大军下河东、战壶关、攻洛阳、围晋阳,早已不知经历了几多恶战。且刘聪御下宽仁,奖罚分明,更显得有名将之姿。

  一个时辰而已,即便是张平以佯攻态度攻城,可禁军防御却肉眼可见疲软下来。

  后阵,刘聪看着城头战况心中底定,几乎是立刻便定下了策略。“给张平增兵一万,让他拿下西明门!”刘聪开始心潮澎湃起来,他觉得战机已经出现。

  别管什么并州联军什么拓跋鲜卑,只要大军杀进平阳城,祖阳等人还能做什么?

  没想到,禁军士气、战力竟已是跌落到了这般地步!

  昨日退兵草率了,应该在昨日便发起强攻的!

  好在,现在也不算晚。

  步兵大阵开始迅速变动,本是在戒备左翼的一万步兵迅速变阵,向张平的攻城集团靠拢。巢车、轒轀车、吕公车相继开动,决然摆出了强攻架势。

  可就在他命令下达的同时,简令的败兵被联军一路驱赶,出现在了战场的北方。

  城头上,焦头烂额的刘锐登时兴奋起来,拉着一名禁军将领,扯着嗓子大吼道:“看到了么?援军,援军到了!逆贼败了!看到了么?大胜啦,大胜啦!”

  士气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禁军兵士眼见北方大股骑兵追逃而来登时涌起了战意,仗着铠甲兵器锐利一番反扑,将刘聪麾下的兵士迅速逐下城头。

  刘聪大怒,可此时他也无可奈何。

  简令的部队完全溃败,显然是中了对方埋伏。这等情势必须守住阵线,否则对方若裹挟乱兵冲阵,整个攻城队伍都可能受到影响。

  眼见城头战机已失,刘聪果断下令收兵停止攻城,大军面向北方戒备。

  而并州联军也并未轻举妄动,在简令溃兵被军阵收拢后,大股骑兵部队便撤出三箭之地,继续拉开宽大的正面阵线遥遥压制,既不进攻也不撤走。

  接下来的几天也是如此,若是刘聪派去对付联军的兵力过少,联军便开始围追堵截发力硬战。若是刘聪派来的部队众多,联军便开始飞速后撤,不予交战。

  而一旦刘聪作势攻城,联军则必来骚扰。

  如是再三,终于给刘聪激起了火气。他留一半部队看守平阳,自己亲率五万骑兵向联军进逼,打算与联军决战。

  “谁跟他决战?我又不是刘和的保姆。”祖阳对刘琨道:“咱们与步兵会合,占据汾水上游,刘聪不敢远离单于台太远。

  “前番几次攻城不下,平阳守军已有了底气。他五万人没把握拿下平阳。

  “只要他回军我们就再回来,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恶心死他。

  “军粮辎重就在当地开抢,让步兵挨个坞堡去拔,顺道把百姓安排向并州迁徙。

  “我倒要看看,谁比谁更顺手。河东这些瓶瓶罐罐可是伪汉京畿,对我们来说却都是敌国腹心,砸碎了也不心疼。且看谁耗得过谁!”

  这是典型的游牧战法,拓跋郁律自然赞成。

  刘琨则忍不住仔细又打量了祖阳一番,抿了抿嘴。

  他心中终于断定,这小子不止跋扈,而且着实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