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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1 节

第0358章:刘渊身死战机现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908 字

  大蝗肆虐整个北国,天下的局势便也愈发激荡。

  人与天是相互影响的,当天时已变,人就必须跟着变动,无有例外可言。

  帝国正东,巍巍青州。

  曾经的名将苟晞已慢慢自攻势被打成了守势。曹嶷自大梁引兵而东,所至皆下,遂克东平,无人可当之后,他转而进攻更加富庶的琅邪。

  苟晞固守辖地,出击谨慎,对曹嶷似已无可奈何。

  河内郡,裴整婴城固守,等到刘聪撤军,更是惊喜的等来了两路援兵。南来的征虏将军宋抽(也作“宋胄”)引朝廷精锐,一路高歌猛进直趋平皋,气势如虹。

  相比之下,北来的常山军只是作势救援怀县,稍稍让伪汉围城军马分兵而已,似乎并不起眼,带兵的李矩听闻早年也还是宋抽麾下,似也没什么本事。

  当兵马抵达修武(汲郡境内)后,李矩更不再南下,只与伪汉兵马对峙。

  一时间,怀县上下都已无视李矩,只对宋抽俱寄予厚望,寄望天兵破围。

  石勒旋即与伪汉平北大将军王桑合兵而进,逆击宋抽。

  双方于平皋城东三十里交战,宋抽显得信心十足。

  他早年就是司马模、司马越麾下大将,是越府内少有的百战之英。只是早先任平阳太守,一直独扛伪汉主力,一直未曾与壶关以东的敌人较量过而已。

  在他看来,壶关以东都是宵小之辈。

  河东地区才是伪汉的主战场,他尚能抗击许久。河北居然让区区一介羯奴、一介天师道匪打得大败连连,除了为将之人无能还有什么可说?

  现在,他来了,他打算给这群未遇英雄的“竖子”们一点震撼。

  这一次,为了救援河内,司马越拨给宋抽大批精锐。是从心腹中拨出兵马,又将早先梁巨、曹武等人剩下的精兵都调派出来。

  不夸张的说,宋抽已是司马越麾下最后的希望。

  两军对峙,俱以骑兵在前,杀气腾腾。

  甫一交手,宋抽便派出了麾下的精锐骑兵。这些骑卒非但身披铁甲,连战马都披挂了全身马铠,阳光照耀下人马俱甲的骑士十分具有压迫力。

  这已是天下少有的名副其实的“铁马”部队。

  宋抽打算一击破敌!

  对面,石勒看了这一幕却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不能自已。自飞龙山惨败之后,他觉得上天似也待他不薄,不断开始给他一个个功成名就的机会。

  先是裴宪不战而逃,再是王堪一败再死,而后阎罴、刘灵先后归天。

  可见,苍天仍是垂青于他的。否则,如今又怎会把宋抽这等蠢货送到面前呢?骑兵野战,他竟然让战马披上马铠?往复冲阵几次,马匹还有多少体力?

  昔年,汉高祖屡败屡战却最后一战定了天下。自己不过只是在飞龙山败了一场而已,有苍天垂青,无甚大事。

  他拔出弯刀,指了指宋抽军前甲光曜日的地方,对麾下众将吩咐道:“那些马铠俱都好好收着,还能打造这些玩意儿的工匠,不多喽。”

  很快,双方交战。宋抽麾下骑兵如潮水般向石勒麾下压来,滚雷炸响似的轰鸣阵阵。石勒、王桑部下只是射了两轮箭雨,见无法破甲便纷纷开始后撤。

  宋抽大喜,以为此时已经战胜,下令全军冲击。

  然而,当引着宋抽麾下铁骑跑远后,石勒、王桑两军的骑兵突然开始折向加速,一股脑的杀向宋抽步卒。而宋抽的骑兵因马铠厚重根本追之不及。

  不到一个时辰,战事底定。

  宋抽的脑袋被旗杆高高挑了起来,脸上惊恐的表情尚自凝结。他麾下的诸多“铁马”也没能逃掉,被石勒部队反复拉扯、突袭,最后全军覆没。

  战果传来,怀县城中的气氛瞬间变得低压。

  不等伪汉攻城,诸多兵将、士绅突然动手,将太守裴整捆缚结实、大开城门,向伪汉请降。督将郭默不肯投降,率麾下一队人马杀出东门,一路转斗。

  本是在修武整兵的李矩经斥候探知情况,忽而南下,引兵救下郭默。阻击追兵后,两队人马退入汲郡。

  伪汉大军为劫掠怀县没有再追,河内战役宣告结束。

  至此,河阳桥、孟津渡、棘津渡、延津渡、文石津及黎阳渡口俱都落在伪汉手中。河北与河南两地交通几近中断,洛阳朝廷彻底失去对河北的通道。

  消息传到平阳时,病榻上的刘渊竟似回光返照一般,忍不住笑出了声音。他召来太子刘和及太宰刘欢乐,决定任命被俘的裴整为尚书左丞。

  经此一役,伪汉在大河沿岸已取得了决定性的优势。并州刘琨偏居一隅,幽冀王浚故步自封。接下来,“大汉”就该集兵南略,彻底攻陷洛阳。

  洛阳,多么让人迷醉的地方。

  刘渊揽着太子的肩膀,追忆似的笑道:“曹魏时,为父便在洛阳为质子。见过了奸诈如鬼的司马昭、求而不得的司马炎,哦,还有蠢笨如猪的司马衷。

  “更是从头至尾,看遍了这司马家诸王乱战、由盛而衰。

  “呵,时也命也,自作孽尔。当年曹魏篡权,亦如是哉!”

  病中的老人显得极为激动,拉着刘和的手腕道:“儿啊,你且记住。我虽匈奴,可实乃炎汉外甥,继承的乃是大汉的统续。

  “这统续万不能丢!

  “名不正则言不顺,一旦名变,天下士人便没了台阶入咱麾下投效啦。切记切记,不论旁人说什么屠各、匈奴各有其种,不论谁来质疑,皆不可摇动。

  “承汉统,灭晋贼!万万切切,牢记于心!”

  刘和听到了剧烈的咳嗽声,连忙与刘欢乐扶住刘渊,拍打起他的背部,连连低声道:“儿记下,父皇但请宽心养病,待来年我父子同去洛阳!”

  刘渊摆摆手,似已看出了大限将至。

  他略带欣慰的对刘和道:“儿啊,人各有命,岂可硬讨?我去后,你安心登基。启基创业,必要靠宗室、兄弟帮衬,否则无人可用。

  “石勒、王弥、曹嶷、刘虎……此皆豺狼也,灭晋之后,将来必要铲除。

  “好在,我部族兴旺、你兄弟众多。今后,你们齐心协力,必可使我大汉江山千秋万代。

  “中枢里,以欢乐为太宰,太傅、大司徒、尚书令皆是宗亲。

  “禁军中,以刘盛领衔,那是个忠笃君子,可以放心委任。除左卫将军马景外,其他各将也都是你我亲族。

  “外军侧,玄明(刘聪)已得百战经历,攻守俱佳,由他替刘景任大司马,你们是亲生手足,你今后自可高枕无忧。

  “我另封他大单于一职,于平阳之西设单于台便是为彰其权柄,使其收拢诸胡之心。如此,玄明亦有尊荣,不至生出贰心。

  “你兄弟两个万万和睦。

  “刘曜、刘乂、乔智明等各督外军,血浓于水,皆是你的爪牙。内外一体,如臂使指。外人敢有乱我宗室者,你切记必杀之!

  “如此,江山社稷,延绵万代矣……”说着,刘渊眼中露出了无限憧憬。

  他何曾想过,昔年屠各部的一介质子,而今却将以开国之祖的身份故去。甚至他创下的基业未来将会取代华夏正统,一扫乾坤六合。

  万代之后,也不知青史之中会如何记录评价他这位开国之君。

  在刘渊陷入畅想的时候,身旁刘和却是微微扯了扯嘴角。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出口,仍旧以手轻轻抚着父亲的后背。

  他知道,老家伙没几口气了。

  不管自己怎么想,打算怎么做,都不必在此刻与刘渊较劲。

  且等他死透再说……

  七月十八,刘渊故去。

  平阳城中,代号为“鸠”的程三将讯息递给接头之人,随后被加密的信息被军情司谍子们带着,通过各路转战飞快北向,片刻不留。

  此时,晋阳城里,万籁俱寂。

  祖阳揉了揉眼皮,打了个哈欠,到底觉得疲惫。

  这些时日破城、安民、抚士族、定人事……又是连轴转的生活。若非自己年轻,这几年又勤加锻炼、习武,这身体怕也顶不住这样的“历练”。

  李秀过来给他披件衣裳,温言劝道:“夜深了,明日再看,来得及。”祖阳点点头,起身时脊椎、颈椎发出一连串的噼啪声响。

  他稍稍活动一番,揽着李秀纤腰走向寝室。

  走动间,某人就显得有些不老实,惹得李秀飞了个漂亮的白眼。

  与王景风和武慧不同。

  李秀和拓跋榆瑶都是身体强健的女子,尤其李秀常年习武,身体更是称得上健硕,若非她生得俊美尚且年轻,将来怕也将成膀大腰圆的一方虎将。

  故而,与李秀就寝时难免就要更累些。

  饶是将军府的床榻都是去年才打的新物件,可一通折腾后也难免“咯吱”作响。到最后,还是祖阳仗着男儿体魄占了上风,杀得敌方连连求饶。

  罢兵休战时,李秀凑到祖阳旁边将他缠住,有些慵懒道:“南边还没来消息,拓跋兵马也未开到。你要始终等在这里,若八月十五误了婚期,怎办?”

  “凉拌,反正刘英没法改嫁。”祖阳开了句玩笑,却也无奈道:“谁能想到,刘渊这么快就不行了?按我原本的规划,我确实不该这么早拿下晋阳。

  “别看这些时日士族、豪绅都已表态合作,可这是我让了大利作为前提。若是似常山、新兴一样去动动九泽旁边的沃土,你看他们会不会与我拼命?

  “说到底,底蕴实力不够。蛇吞象一时爽,肠胃病闹不好就得火葬场。

  “有得就有失,想要彻底消化太原任重道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今后我得在九原理政,太原这边全靠你来应付,不能心急,要徐徐图之……”

  李秀“嗯”了一声,揽着祖阳的脖子,拿额头蹭蹭对方脸颊。不知觉间呼吸便已轻了。她早年极难入睡,时常浅眠,如今却莫名便入梦乡,睡意酣然。

  感受妻子睡去,祖阳也不再出声,只是默默盘点着如今的家底。

  经此一役,雁门不会再有掣肘,以邵续之能自然可将之拿下。雁门、新兴两郡以新兴为主,人口基本恢复昔日巅峰,人财物力已成并州之首。

  然则,胡汉百姓大杂居、小聚居,要移风易俗任重道远。这次从太原、西河迁民北上多少能平衡下胡汉比例,可也只是开了个头而已。

  新兴郡暂时由顶着“并州典学从事”的“常山内史”张鸿为主官,也是无奈。自己麾下中高级的理政人才还是欠缺,有待慢慢挖掘培养。

  常山国的薛台之今年表现不错,已有主政之风,可以慢慢提拔。可到底需要时间来养官威。常山国孤悬河北,文武配平其实尤为重要。

  好在,他还有个兄弟能在那边坐镇。

  太原国交给李秀,乐平国交给卫玠。两人一个是自己妻子,一个是自家连襟,且能力上都算不错,不论政务还是名望都已是自己班子里的第一梯队。

  八月科举结束后,可以再给他们配齐辅政班子。以并北压并南,贯通井陉,逐步限制打压并州世家、豪俊,彻底控制并州看似只是时间问题。

  可祖阳知道,没有这么容易。他在太原国、乐平国做的动作必须要小,要尽可能的润物无声。否则,未来将会有无穷无尽的隐患。

  按下葫芦浮起瓢。

  李秀调离龙骧军解决了太守职位,可并州军已成了他的附庸,也需要信得过的将领统管。

  未来,如何进行军改,如何在保住并州战力的同时将所有军事力量全都消化掉,成为唯他是从的可靠力量,也是个大课题。

  好在,刘渊一死,战机出现。

  在战争中,很多事情都可以边打边锤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