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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8 节

第0355章:已报祖师入晋阳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289 字

  “唏律律——”

  战马被突然勒停直接人立而起,险些将马上的温峤掀飞出去。

  他头顶的小冠都不知何时丢了,也顾不得去管。仓皇落地,一阵踉跄,若非门房及时搀扶他险些就要跌坐下去。

  “舅父可在?”

  温峤抓住门前管事,吼得急切。得到肯定答复他也不让人通传,撩起前摆便大步流星冲进去,对身后急切呼喊和身前脆弱阻拦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温峤一路狂奔,眼角余光自能看到院中埋伏,能看到顶盔掼甲、持弓上弦的诸多兵卒,他对身周刀枪剑戟俱都无视,仿佛发疯了一般直直闯进内院。

  “舅父!”冲进内院屋内,刘琨已披好了甲,此时正按剑于院中与亲兵将领们进行吩咐布置,见了温峤他蹙眉问道:“你如何来的?”

  温峤顾不得解答寒暄,他匆忙问道:“舅父可是要对令狐公不利?”

  “你怎知道?”

  “舅父不可!此时并地人情危急,令狐公对您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他不遵将令、自行其是,屡次三番为祖阳张目你岂不知?”

  “舅父,即便如此令狐公也罪不至死啊!”温峤抓住刘琨腕甲,恳切道:“而今舅父已失民心,全赖并地士族支持,擅杀士族必大失众望,舅父!”

  “我失民心?我失众望?”

  若非自己冒险复并,此时晋阳、太原诸地都还是一片鬼蜮。一个小贼入并短短不到一年,自己却就已失了民心众望?

  刘琨气极反笑,他已根本不想与这个平日极器重的外甥再做多言,“若令狐盛与祖逆勾连劫我造反,以我为傀儡。那时便是民心、众望再多又有何用?

  “我意已决,勿再复言!”

  “报!”正说话间,早先派去“请”令狐盛回城的亲兵快步入内,禀报道:“将军,令狐盛不在营中!”

  “嗯?”

  “兵卒供述,说其子令狐泥一刻钟前飞马入营,与令狐盛相谈许久,随后两人仓皇出营向南,随后俱都失了踪迹。”

  “跑了?向南?”刘琨盛怒,转头对温峤怒道:“你看到了么?通风报信、畏罪潜逃,此獠必已心怀叵测!若此时不痛下决断,悔之晚矣!”

  听闻令狐盛没来,温峤反倒舒缓了几分,他恳切道:“舅父,令狐公掌晋阳防务,若他真心谋乱怎不聚兵做反,反倒与子孤身逃窜?

  “舅父,令狐公对你忠心……”

  “闭嘴!”刘琨不再多听,对亲兵将领下令道:“传令,着郝诜接管城防,四门紧闭,着刘挹领骑军四向,与我搜捕他父子,生死勿论!

  “等等,他看似向南或是障眼法,向北去搜,勿被他骗过!

  “令刘希、刘启速速前往城外大营坐镇,再令张乔率兵配合,即刻清洗军中令狐盛之同党,万万不可令军中变乱……”

  不动则已,刘琨一旦认真时便显得雷厉风行。

  温峤张了张嘴,却知道此时自己不该再说什么,他颓然叹了口气。

  蓝谷,令狐盛父子俩孤身逃出,向南绕行一圈后兜马自蓝谷折返向北。一路碰上关卡后便以巡视为名通过,稍作安抚便即脱离。

  此时,晋阳城中的命令尚未抵达这里。

  令狐泥多有不解,急切问道:“阿耶,事已至此、生死关头!何不聚兵自保?你我孤身北逃,恐要被刘贼捉了!”

  “不可攀污刘公名讳!”令狐盛训斥一番,叹了口气道:“若我聚兵反叛,岂不正坐实了徐润所指?诸人在晋阳皆有家室,忍去牵连?

  “况为父一生清白,不受污挟!”

  令狐泥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蓝谷并无官道,地面崎岖、碎石频仍,两人的马速并不算快。好在这一手声东击西似是摆脱了可能会有的追兵,两人一路出蓝谷,绕过蒙山。

  过汾河,两人行向阳曲。父子俩一路无话,令狐盛脸色落寞俱是颓然。他一心为公兢兢业业,却不想至今却落了这样一个下场。

  先前听闻邢延反叛他还不能理解,不知这位昔日袍泽怎如此想不开,竟不顾半生名誉。此时,他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颓然一叹。

  忽然,身后响起了大股骑兵的动静。两人愕然回头,西南方尘土飞扬,狰狞的“刘”字牙旗在烟尘之中若隐若现。

  “阿耶!”令狐泥大惊失色,却见令狐盛只是颓然一叹,带马回身。

  “你速速北去,我在此能拖延一阵。说到底,徐润要杀的是我。”

  “阿耶!”

  “滚!”一声怒骂,令狐盛拔刀在令狐泥马臀上狠狠扎了一刀,马匹吃痛猛地窜将出去,在令狐泥疯狂的叫喊声中一路疾驰远去。

  不多时,两百余骑兵奔涌而来,带队的乃是刘琨从子刘挹。他们撞见令狐盛后立刻追来,令狐盛拔马便走,向西方空地窜了过去。

  追与逃持续了两刻钟,令狐盛很快便被堵在了一道山坳之中。他眼见无路可逃,颓然带马转身,看着刘挹与一众骑兵将他团团围住。

  “刘公为何要杀我?”令狐盛想要死个明白。

  “在下不知,只是请令狐公回去。”刘挹并没有妄自杀人,他与温峤一样,知道若擅杀令狐盛会有不小的后果,只打算将他擒回交给刘琨处置。

  令狐盛拔刀出鞘。

  刘挹深吸一口气:“令狐公,我只是奉命行事,莫要逼我。”

  令狐盛摇摇头,“我学李广,不受刀笔吏所辱。”言罢,令狐盛猛地将刀搁放在颈间,刘挹伸手欲拦却到底没有开口。

  偏在这时,远处山谷口蹄声大作,渐渐震耳欲聋。

  刘挹蹙眉,问向身侧:“其他队伍何时过来的?我并未下令。”

  令狐盛茫然间眨了眨眼,随后苦笑一声将长刀默默放下。片刻后,“祖”字牙旗猎猎而来,数百龙鳞军蜂拥进了山谷,马槊俱已放平。

  刘挹脸色难看,却强自镇定,转头想要争辩些什么。丘林鞮跃马而出,马槊平指,高喝道:“龙骧将军祖阳将兵至此,诛杀奸佞,搭救忠良!

  “尔等兵卒速速下马受缚,否则俱以敌寇相待!”

  山谷外,祖阳带着急切不安的令狐泥正等待着谷中动静,更多骑兵正自他身侧飞快南下,只消抢出这段官道,太原盆地的巨大平面就将暴露在即。

  他带兵蛰伏在太原国北境已有数日,终于等到了信号。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原本是让武鸣带着刘琨亲笔信去蓟城说服王浚,以刘琨企图封拓跋猗卢为代公做饵,邀其一道上奏,绕过刘琨完成祖阳一行封赏,将生米做成熟饭。

  随后,再不断挑唆刘琨与诸士族关系,慢慢等待其声望跌落再想办法取而代之。可来自平阳的情报已至,他不得不改变策略——

  伪汉皇帝刘渊病重!命不久矣!

  刘聪、刘景、刘曜、刘裕、刘隆、刘乂等子侄皆拥重兵,而其太子刘和与这些宗室悍将并不相亲和睦,天大的机会!

  事急,情切。

  若非如此,祖阳也不会将事情做得这般粗糙。

  虽说令狐盛与徐润、刘琨的矛盾已久,他所作所为不过催化,一切看似顺理成章。可到底太快了些,恐惧、忧虑这些情绪还来不及充分发酵。

  如此,祖阳入晋阳便不算是最佳时机。

  可世上到底没有那么多准备充分,为了抓住战机,他只得如此。

  片刻后,他听到身边令狐泥长长松了口气,看到远处丘林鞮带着令狐盛正飞马过来,龙鳞军全军而还,带着刘挹及一应俘虏。

  “见过祖将军!大恩……”令狐盛在马上见礼,正想说几句感谢。

  “令狐公,”祖阳摆手打断道:“时不我待,此事还需令狐公帮个忙,不知可否?”

  令狐盛看着祖阳的眼睛,忽然间热血上涌,他猜到对方想要做什么了。

  怪不得,怪不得这个少年能打出那么多亮眼的战绩!

  或许,在他的带领下,并州一地才能真正不断强盛,才能真正走向辉煌。

  他深深吸了口气,果断挺直腰背道:“敢不从命!”

  晋阳城,刘琨正在搜罗各个方面的回话。

  “报,郝诜将军回禀,城防各处皆已接管,武库无恙,城防兵将有与令狐盛亲密者俱已擒获!”

  “报,刘希将军回禀,城外大营已被控制,令狐盛党羽已被拘押。”

  “报,刘挹将军回禀,于蓝谷中发现令狐盛父子正自北行,他已率军追击,令狐盛父子仓促逃离,未带兵马。”

  至此,刘琨方才长长松了口气,暗道庆幸。

  幸亏,幸亏令狐盛的阴谋被徐润早早发现。否则,一旦令狐盛以城防之职突然发难,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届时必然猝不及防。

  现在,一切似已尘埃落定。城外大营已被控制,城防亦已被控制,只待刘挹捉回令狐盛父子,一切就将结束。

  想到这,刘琨复又有些悲哀。

  令狐盛也是随他自上党杀回太原的功臣,早先也是极得他信重的将领,否则其又如何从护军将军升任了奋威将军?

  可是,这样一个元从老将,却也禁不起考验。

  今后他又能信重于谁?

  沉思等待中,有兵卒惊喜来报:“刘挹将军已擒了令狐盛父子,目下正自北门归来!”

  刘琨听闻后眼中却并无多少喜色,只是沉沉一叹,挥了挥手。

  后宅又有人来报,说母亲刘郭氏正急召他去请见。刘琨知道母亲想要说什么,无外乎训斥他为何容不得所谓的“忠良”而已。

  妇道人家,晚些时候再做理会吧……

  此时,徐润正自府邸拥着美妾品着美酒。

  温峤正在书房中奋笔疾书,想着如何替舅父遮掩这次变故。

  刘郭氏一脸怒容正坐在蒲团上,等待儿子的到来。

  令狐盛、令狐泥却正指挥着部下冲杀城门戍卒,为千骑龙鳞军打开通道。

  旌旗猎猎中,祖阳拎着马槊纵马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