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7章:祖阳出招反摩擦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269 字
勾注塞封闭,集兵令一下,刘琨与祖阳间便再无什么转圜余地。
刘琨从不是个优柔寡断之人,一旦决心要做,他向来都是雷厉风行。此番刘琨已再度拿出全部力量,召集麾下全体,开始亲自布置这一战。
并州本就艰危,他以一人之力独扛伪汉数年,苦心孤诣才经营至今。
他不允许旁人破坏他的诸多努力,染指他的权柄!
不动则已,动则必如雷鸣闪电,迅雷不及掩耳!
“希!”刘琨当先看向自己的族弟,问道:“给拓跋六修的礼物可已送去?”
在祖阳于盛乐与拓跋榆瑶结亲后,刘琨为防拓跋鲜卑彻底倒向祖阳,只能接受拓跋猗卢的结盟条件,遣嫡子刘群入盛乐为质,与拓跋郁律之女结亲。
拓跋猗卢与晋双盟后在部族中威望大涨,下令整修平城,令子拓跋六修入居,遥控雁门境内的拓跋部民,并方便收集赋税。
此时,拓跋六修是能左右新兴、雁门战局的第三方势力,必要提前争取。
刘琨特意为拓跋六修备了一份厚礼,安排刘希遣人送至平城。
在拓跋鲜卑与祖阳亦结盟结亲的情况下,让拓跋助自己夹击祖阳会有些困难,但让拓跋保证两不相帮,该还是能做到的。
刘希拱手回禀:“早已送到,六修对礼物极满意,言明必会两不相帮。”
刘琨笑了笑,点头道:“勾注塞锁住咽喉,拓跋六修两不相帮。
“如此,北境无忧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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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拓跋六修的宅邸。
平城原本是先汉所治,后汉时废弃,前朝复制后归属雁门,但这里距离其他城邑较远,几经丧乱再加上铁弗、白部叛晋袭扰,百姓多已逃亡。
因为没有晋廷官吏戍守,拓跋部早早便抢占此城,设为据点。
复建平城后,拓跋猗卢对六修说此地极为重要,他意思是要将之慢慢打造为“南都”的。
可拓跋六修并不相信。
南都?
雁门诸多拓跋部民还是归祖阳管控,南都设了又能如何?无非是收集赋税,转运回北都的一个中转站而已,他在此处更像是被疏远。
拓跋六修颇为不满,可又无法发作,在城中的日子也一直闷闷不乐。不过,这几日有所不同,他收到了刘琨遣人送来的一大批礼物。
金银器具尚在其次,礼物中一块上好佳玉才真是令他爱不释手。这美玉温润如脂,凝光似月,触手生凉意,细观有虹霓流转,真乃天地灵髓所钟。
只有这样的宝物在手,他似才能稍稍抚平心中的缺憾。
一旁,有声音忽然谄媚道:“贵人,这块玉可是有来历的,您可知晓?”
“哦?”
拓跋六修来了些兴趣,看向说话之人问道:“是何来历?”说话的人乃是一个汉人,半个月前自盛乐投奔他,因能说会道被拓跋六修带在了身边。
那人腰弯得极低,笑道:“贵人,此玉原本乃是牙门将邢延所得,得玉之后他便献给了刺史刘琨,这才转交给到了您手上。”
拓跋六修撇撇嘴,本还以为能听个故事,却不料是这样的“来历”。正待不耐,那人忽然又补了一句:“唉,就不知邢延手上,是否还有旁的宝贝。”
嗯!?
旁的宝贝?
拓跋六修登时来了精神。
一想到此时刘琨有求于他,再看看手中这钟灵毓秀的美玉,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喃喃问道:“那个什么邢延,现在何处?”
“他就在勾注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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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无忧,就该看我并州军的。”
刘琨摊开舆图,看向麾下的诸位将军。
刘琨的叔叔刘演此时任北中郎将,麾下大将潘良亦是并州难得的悍勇之人,两人先前一直统军驻扎在介休一带防备伪汉。
原本,刘琨此战是该用晋阳的奋威将军令狐盛将兵,不过后者最近已愈发恶了刘琨,刘琨不打算命他出战,此番只委他主持晋阳防务。
摊开舆图后,刘琨看一眼王旦,后者立刻对各将领言道:“集太原、乐平、介休三地兵马可有两万余人,北上直击九原。
“祖阳麾下诸胡新附,并不归心。刺史府将同步遣使者晓諭诸胡,只要他们不助祖阳,刺史府必不为难。如此,诸胡当多置身事外。
“铁弗、白部俘虏中,白部兵卒多在塞外,且刚刚遭逢大乱,士气不高。同样可行离间之策,分而划之。
“如是,塞内的祖阳麾下不过三路常山籍军马,约合四千人。”
刘演、潘良几人凑近看了看,刘演自信点头道:“自太原出兵攻新兴,各地皆无险可守。此番集兵,五倍于敌,自可一鼓而下。”
“好,伯父壮哉!”刘琨击掌赞叹道:“前番若非伪汉偷袭晋阳,哪里轮得到祖阳去平铁弗、白部?却平白让这竖子立下功名。
“今番,且让他见识见识,看看我并州军下的骄兵悍将!”
厅堂内登时一片欢呼附和。
徐润甚至已开始谏言庆功宴该以何种大乐助兴。徐润忌惮卫玠极深,连带着对祖阳一行也都看不顺眼,若此番作战能将之一并除去自是最好。
温峤在旁小声补充道:“此番,还是先断新兴之盐月余,弱祖阳麾下军卒战力后,我军北上才好作战。”
“自该如此!”刘琨自然应了。虽说已极有把握,可他并不轻敌。祖阳能凭一己之力平铁弗、降白部,麾下兵卒战力自是不低。
断盐月余,待敌人乏力疾病,届时再挥兵北上,方才万无一失。为了筹备这样的机会,刘琨早早就已命令勾注塞囤积食盐,自有准备。
令狐盛在众多欢声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因徐润的关系,他现在士族贵胄间的名声和关系都不算好。可作为刘琨麾下将领,他还是决定出声谏言。
“明公,断盐弱敌、兴兵北上确是稳妥。”令狐盛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不过,此番亦当提防伪汉北来。”
“哦,”刘琨不痛不痒的应了一声,语气带了些戏谑道:“令狐公所虑不无道理,不过他伪汉与我相隔较远,如何知道我军虚实?
“他怕是连我与祖阳是否起了冲突都不清楚。”
刘琨拍了拍舆图,大气道:“况且,这战机自有我来掌握。何时发兵都由我来决断,届时必迅雷不及掩耳!
“伪汉,蛮夷而已,他安能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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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楚王府。
刘聪看着面前的程三笑了笑,道:“这么说,你已在晋阳埋下了谍子?刘琨何时出兵北上,你都能有信报让我知晓?”
程三利落的低头行礼道:“大王明鉴!
“卑职原本隶属平晋王右司马麾下,奉命北上新兴,伺机刺杀祖阳,可惜未能得手,露了行藏,被祖阳麾下军情司缉捕。
“一时情急,只能南逃投奔平阳。可晋阳、新兴一带的谍探网络俱已安置妥当,一旦有风吹草动,自会有消息报来。”
刘聪对这些情报似乎很感兴趣,问道:“刘琨当真与祖阳反目?”
“千真万确!”程三显得极为自信:“祖阳屡次三番自行其是,又对刘琨族弟刘希多有得罪,刘琨虑及祖阳之势愈大,这才要痛下杀手。”
“好!”刘聪颔首笑道:“你不错,很不错!
“这些消息,我会想办法去做验证。若所言不虚,你定是大功一件。不要回顿丘了,今后且留在我身边效力。”
程三似有些为难道:“可平晋王那里……”
“我自与石公分辩,你无需挂怀。”刘聪摆摆手,“都是为我大汉效力,何必分什么彼此?你自盯好晋阳,盯死刘琨动作。”
刘聪眯了眯眼,哼道:“本是想以刘虎牵扯,却不料铁弗、白部俱败。好在,这祖阳与刘琨起了龃龉,那我刘聪自当襄助一二……”
言及此处,刘聪忽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因他也曾听闻了另一个消息——祖阳八月里将迎娶刘殷之女刘英,那本是他所心仪的女子。
“罢了,大业为重……”说这番话时,刘聪一直在咬着牙。
离开楚王府,程三麾下的汉子已赶忙牵马过来。扶程三上马的刹那,那人忽然低声问道:“刘聪信了?”
程三“嗯”了一声,四下看看,随即警惕且严厉道:“你们军情司的人这般大意?这光天化日就敢谈及楚王名讳?”
那军情司的谍子嘿嘿一笑,道:“勿虑,四下都有人盯着,并无六耳。”
程三一窒,下意识向四周扫了一眼。老妪、行人、摊贩、妇女,哪些是军情司的谍子?他分辨不出,也不好再分辨什么。
此时,他也已是军情司的一员,没法再做其他选择。
否则,他亲手书写的“供状”和“声讨伪汉”的檄文就将被呈交出去。若是知道他曾经被俘,供述了情报,不论刘聪还是程遐,都不会放过他。
说是王牌谍子,可他不过是个小人物,哪个将领愿意冒险去分辨真假,只为顾及他的生死?
罢了,安安稳稳听从指派,帮军情司做个反间就是。
听说祖阳赏罚分明。在这里,或许也能奔个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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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阳刺史府,眼看众人越发热烈,令狐盛的心底反倒愈发不安。
他心知自己再说话必会惹人不快,可想来想去他还是开口提醒道:“明公,南北两侧俱是安稳,可若祖阳先一步去打勾注塞,如何是好?”
在兴头上又被人质疑,刘琨顿时敛了笑意。
他看着屡次三番开口的令狐盛,深深吸了口气,随后才恢复淡然:“如此,更好。祖阳自去锐气,岂不省了我的功夫?
“他若找死,那便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