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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4 节

第0341章:群豪开眼意抢亲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720 字

  “晋龙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平阳开国伯、假节祖公讳阳,以锦缎三百匹,羊两千头,铠甲两百幅,并弯刀、柘木弓各五百。

  “另有汉地珍货五车,铜镜、铁器若干,一并纳礼为聘!”

  盛乐城北,阴山丘陵南麓。天近黄昏,春风暖黄。

  宽大的草甸上聚集了近万拓跋部民,各族大人、妇孺亦已齐聚,仿照“饶乐水大会”准备好了篝火、歌舞、炙肉、欢颜。

  所有人都在准备为拓跋猗卢之从女,拓跋普根之妹的出嫁庆婚。

  在这样的嘈杂的环境里,武鸣锦衣华服,朗声念诵着此番礼聘的清单。通译话音刚落,鼓吹之声大起,辆辆满载大车以红布缠绕,依次出现在了眼前。

  一时间,四下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样的聘礼,在拓跋鲜卑内部可着实不算常见。牛羊、刀、弓倒还算好,可锦缎、铠甲着实是太过贵重,即便能拿出手的部族一般也不敢这般大手笔。

  这汉人,倒是好生豪奢!这汉地,着实如传闻中一般富庶?

  围观之人里,无数的想法念头纷繁迭起。

  祖阳在一众群豪议论纷纷中、在煊赫的鼓吹乐声中大步而出,以汉礼向拓跋猗卢、拓跋普根致意,笑道:“还请叔翁、妻兄,笑纳。”

  祖阳一贯不喜豪奢,可现在是“人靠衣装”的时候,他不得不如此。

  对祖阳来说,这批礼物出手着实也有些肉疼。不过,有付出才会有收获。况且其中绝大部分物件都是上次战事中的缴获,即便出手也不算伤筋动骨。

  他此时并未着汉装,而是入乡随俗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貂、头戴金饰并覆以老玉抹额,束革带、佩长刀,打扮的如一个英武的草原武士。

  虽说拓跋猗卢明确此婚该以汉礼,可时间有限,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些步骤自然都需要精简,顶多是在纳采和亲迎后的成亲礼上沿用汉礼。

  卫操曾试图帮忙操办婚仪,为祖阳设计礼服,一应所需,皆准备按汉礼加以操持。之所以这么急切,主要是拓跋猗卢想要尽快徙民入雁门。

  他等不得多久,想要尽快与祖阳定盟。然则,卫操的提议却被祖阳拒绝。

  祖阳有自己的想法,虽然他愿意配合猗卢尽快定盟,虽然他愿意迁就拓跋部在草原完婚,可对这件事,他早已有了自己的决议。

  祖阳不打算完全特立独行、格格不入。如果他距离拓跋百姓们的生活和习俗太远,这样的婚庆是带不来足够震撼与冲击的。

  故而,祖阳与卫操、拓跋猗卢商定,此番婚仪的服饰、礼序,全都由他来操持,他都有所准备。与麾下商定后,祖阳更是对每个细节都做足了设计。

  他这一身装扮便是其中之一。

  四下里,不少草原女子都在看着祖阳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草原上的汉子大多粗犷,极少有似祖阳这般兼具英武、儒雅的英俊模样。

  一时间,璀璨的星星眼闪烁不定,绕着人群而动,恰似一道漂浮的银河。

  拓跋兰微越看越是稀罕,她用力拽了拽莫贺的衣袖,嗔怪道:“莫贺,怎不是我嫁他?却便宜了那个榆瑶,我将来那个夫婿不会比他差吧?”

  拓跋郁律闻声叹了口气。本来他对祖阳也是颇为好奇的,原本见拓跋猗卢有意与祖阳结交通好,他还曾动过嫁女过去的心思,可现在却俱都已作罢。

  刘琨之子刘群能否胜过祖阳?拓跋郁律没见过,不清楚,但猜测是比不上的。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之人,早先因母亲的关系更是与不少汉人都打过交道。

  似祖阳这样的金玉其外同时神华内敛的人物,到底是太少了些。

  唉,可惜了。拓跋郁律心中微叹,忍不住有些感怀。

  不过,心中虽然这般想,可表面上他却还是宽慰女儿道:“宽心,为你寻的夫婿乃是并州刺史刘琨的嫡子,身份、地位都要比祖阳强上不止一筹。”

  那便好!能压住那个榆瑶就行!

  拓跋兰微嗜好攀比,平素最瞧不得旁的贵族女儿穿戴用度要强过自己。

  听了这番话,拓跋兰微才稍稍安静了些许,心里稍有平衡,可看着祖阳英武颀长的身姿,她仍旧显得老大的不乐意,忍不住去寻看待嫁的拓跋榆瑶。

  这一看,她登时忍不住又直了眼睛,嫉妒得直跺脚。

  “莫贺、莫贺!我将来出嫁要比她穿的华贵,要比她好看!”

  此时,拓跋榆瑶却并未如拓跋旧俗那般着艳色的左衽长袍。相反,她只是头戴着传统的金制步摇冠,身上穿的却是一身蜀锦织就的华贵玄紞汉装。

  直领短襦上身,外罩通幅织“列翟”、“云气山岳”的深衣,取其“翟蔽云兴,夫妇长久”之意。黑中扬赤,表庄重,绛红绛紫,示吉庆。

  胸前垂“绛纱霞帔”上绣五彩翟鸟、云纹,双同心结在下;腰后加“蔽膝”一幅,细裥长裙曳地,织金鸾凤,愈显“行不露足”。

  衣长曳地,行走时“回履裾香散”。

  广袖翩翩,举手间“飘衫钏响传”。

  这样一副盛装,草原上几乎绝无仅有。当拓跋榆瑶一步一响的在奴婢侍女们簇拥下出现在侧时,一众大妇、小媳俱都发出刺耳的惊叹声来。

  这种视觉上的冲击不是单纯的财富所能代替。游牧艰苦,艰苦的同时便难有闲暇、空间去探索生产、发明,在物质丰富上远不若汉地繁盛。

  更别说,拓跋榆瑶这一身装扮乃是武慧、王景风早在晋阳时就令人缝制的,本意就是为了帮祖阳迎娶新妇,从纹理设计到用料针脚都被精心打磨过。

  莫说是这些没甚见识的草原妇女,便是拓跋猗卢在内的诸多首领、头人们也俱都被拓跋榆瑶这一身盛装震得目眩神驰。

  然而,有心人除了看到这一身盛装,更是早早就注意到了榆瑶的身侧。

  拓跋榆瑶显得有些紧张,双手捧着却扇,小声对身旁问道:“怎么了,怎么了?我是不是哪里出了丑?怎么都在看我?”

  身旁,皮肤雪白极具白部特色的慕容朵捧着裙沿,小声道:“夫人别怕,只是你打扮的太过好看,他们羡慕而已。”

  “是白部鲜卑的女子?”

  “被祖阳俘获的。”

  “听闻慕容孤有向祖阳献女,莫不是她?”

  “竟是让白部大人之女做了奴婢?”

  一时间,细碎的议论声再度响起。仅仅只是两个新人出场而已,带给现场众人的冲击却是一浪高过了一浪。

  物质带来的冲击往往最是肤浅,却也往往最是直观。贪婪、羡慕是每个人类写在基因之中的底色,而当这样的底色被冲击后,带来的震撼便愈发显著。

  贺兰部的大人与达奚部、纥骨部的大人俱都对视一番,三人默契的点了点头。身后自有亲卫、随从替他们去做安排。

  就在拓跋普根将要刀割牲耳为“定”时,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突然越众而出,以破锣嗓子大声嚷嚷道:“普根大人!我反对这门亲事!”

  一时间,四下里目光登时都看了过来。拓跋普根、拓跋猗卢和祁氏的脸色都显得有些阴沉。

  来人是伊娄氏有名的武士伊娄翰,但伊娄是外姓,地位不高,按理是不会如此不开眼的。

  尤其此婚关乎盟约,此时祖阳的聘礼、华服更是早已震撼了所有人,各部大人甚至都有些自惭形秽,他这等外姓之人怎敢在此时跳将出来?

  拓跋猗卢目光扫过贺兰部大人,微微一凝,眸色冰寒。后者没有回避,只是平静的回望过来,冲他微微一笑。

  跟随伊娄翰的还有三四个各部族的汉子,俱都跟着起哄骚扰。

  “普根大人,早就听闻榆瑶是参合坡最美的月亮。我等早就想要下聘迎娶,只是未得时机而已!现在,这位晋朝将军来了,却也不能随便就嫁了!”

  “你待怎地?”拓跋普根冷冷问道,心头早已开始愠怒。

  “且让这位祖将军与我比试比试,草原上以勇武决高下!且让我们都看看晋人的本事!”伊娄翰丝毫没有理会拓跋普根等人杀人般的目光,径自说道。

  身后身周,替他起哄呐喊的声音突兀响起,渐渐变成了整齐的呼喊,嘈杂扰扰不绝于耳,渐渐汇聚了起来,甚至已成了耳畔声音的主流。

  一时间,倒似他代表了民心所向一般。

  心中,他复又想起了昨夜来人与他说的种种,“不错,你在这种场合跳出来挑战,自是死定了。可你的死会很值得。伊娄氏会获得更多更大的草场。

  “你的妹妹会嫁给贺兰部大人的儿子,你的妻子、牛羊不会被旁人夺走,会让你的弟弟全都收继,他还会获得山一般的牛羊……”

  伊娄翰闭了闭眼,心中忍不住的颤抖,但再睁开时他的目光便重又被疯狂、挑衅所填满,继续扯着嗓子向祖阳挑战,任声音远远散播开来。

  武鸣身后,一个战忽局的干员悄声凑过来,问道:“局座,此时该如何是好?”伊娄翰的挑战似乎引来了不小的关注,各部头人俱都凑到了一起。

  现在,拓跋猗卢也有些投鼠忌器,若就这般杀了伊娄翰倒是简单。可他已经拂了拓跋猗卢和祖阳两人的面子,杀他反倒就是成全了他。

  可不杀他……

  武鸣没有多看那边动静,转头对干员道:“别管,将军自有安排。趁着诸人眼花,赶紧把带来的人手撒出去,先把势替将军造出来!”

  这时,拓跋榆瑶已有些懵了。

  她自是不知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变故。早先她是听说盛乐这里还有不少抢亲的风俗,可从未曾料到这样的风俗会落到自己头上。

  这时,她耳畔忽然响起一声轻轻的宽慰,“别担心,我来解决。”

  祖阳从半透明的却扇后眨了眨眼,随后按着长刀踱步过去,将她挡在了身后。他看着伊娄翰笑了笑,问道:“你,想看我的本事?纵马对撞如何?”

  嗯!?

  伊娄翰和周围起哄的人们都明显愣了愣,觉得这等回应有些不太符合套路。正常来说,他不该反问一句“比什么?”

  再说,纵马对撞是什么鬼?

  祖阳毫不客气的指着伊娄翰的鼻子道:“你说你不服,那就和我比一比。你我都穿上盔甲,骑上战马,各自拿着一柄去了头的长矛。

  “不要别的花巧,咱们就面对面的纵马突刺。看看谁能把谁刺下马来!如何!?你若是不敢,就是个十足的懦夫,胆小鬼,那就乖乖滚开!如何!?”

  被这等话头当面一激,伊娄翰又是公认的部中武士,如何能忍?

  即便他从不曾练过马上长兵,即便他根本没有与旁人纵马对撞过哪怕一次。可气冲头顶之时,却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他本也没有什么选择余地。

  “好!比就比!”伊娄翰大声应了下来,四下里不明真相的牧民们立时爆出了最最热烈的欢呼声。

  大婚好看,这汉人汉子好看,那繁复华贵的礼服也好看。可是,与这样的热闹比一比,就都不算多么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