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9章:定盟定亲定婚期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749 字
拓跋瑜瑶显得有些懵。
她本是在担心着祖阳的安危,幼弟拓跋贺傉见她愁眉不展,就偷了罐阿摩敦酿的酸奶子送过来,想让自家阿姊开心开心。
拓跋榆瑶本是不想吃的,她还在忧心之中嘛,也不知道那家伙替她挡了一刀伤的怎样了,有没有逃出去,这时候哪里有什么心思去吃东西?
嗯,不过这酸奶子闻起来味道不错,该是发酵的恰到好处。
嗯?似乎里面还加了点桂花?有种其他的甜香味。
不愧是阿摩敦!自阿摩敦走后,她在参合坡就没闻到过顶好吃的酸奶了。
要不要尝一口?
只是尝一口,尝过之后她大可以继续忧心嘛。
结果,刚刚吃了两勺,阿干和阿摩敦突然就寻了过来,把她和幼弟逮了个正着。阿摩敦非但没有训斥她俩,反倒开心的与她说——你要出嫁了。
不是,吃了两勺酸奶子就不要女儿了?
拓跋榆瑶委屈巴巴的打算哭上一场,还是拓跋普根见机得快,赶忙告诉她,要嫁的人是那个汉人祖阳,出嫁之后她就能跟着祖阳去汉地了。
拓跋榆瑶这才转悲为喜,随即陷入了懵懂、吃惊之中。
那家伙没事?非但没事,居然还要娶自己?
因为他帮自己挡了一刀?
这就是辅相娘子与自己说的“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不对啊,家里该是有些牛羊钱财的,怎就到了要把自己嫁了的地步?
一时间,她都不知道要不要表现出开心的神色来。不过,阿干和阿摩敦似乎都非常开心,他们的嘴角根本压都压不住。
只是过来通知她一声,随后两个人又开始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商议起来。幼弟趁着没人注意,抱着那罐酸奶子撒腿就跑。
榆瑶却是歪了歪脑袋,开始思索起出嫁后的生活。
汉地啊,是不是也要早起挤羊奶,也需要她像阿摩敦一样打袄子、缝帐篷,是不是也要生出好几个孩子,喂奶、做饭、忙碌个不消停?
不过,是跟着他去汉地,他该会给自己做不少好吃的吧?
这一次,自己总该是能吃上豆腐汤了吧?
榆瑶思量几番,觉得这事还是值得高兴的,可她一张嘴却忍不住哭了起来。阿摩敦早已走得远了,不知去忙什么,拓跋普根见她流泪赶忙来问缘由。
一家三兄弟,只有这个妹子,平日里总怕她受了委屈。
榆瑶抹了抹眼角,扑在阿干怀里。她刚刚一直不敢去想,可现在到底是忍不住想了起来。她这一去,这辈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这些亲人了。
拓跋普根闻言想要安慰什么,最后到底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论怎么说,祖阳会娶榆瑶为正妻,该不会委屈了她吧。只是,听说他家中还有三个妾室,不知道好不好相与,自己的嫁妆是该厚些……
翌日,单于王帐再度召开大会,各部族首领、头儿纷纷抵达。
刘希有些惊怒的看着站在身前不远的祖阳。
那年轻人正在与各部头人们互相攀谈,表现的仿佛认识多年的老友一样,他自己一时间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和动作来。
这两天,因着那日刺杀失手,他在驿馆中辗转反侧、不得安稳。
那些盛乐贼徒们俱已被抓,麾下亲兵生死不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牵连、迁怒。忐忑不安间,他一度动过南逃折返的念头。
毕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然而,念及此番出使事关重大,他到底还是留了下来。
与拓跋结盟不止是为了钳制祖阳,更要紧的是让并州有个强力的后援。如此,才能应付与伪汉间烈度愈来愈高的战争,才可能收复上党,西攻河东……
为了家国社稷,为了万千黎民百姓,他只能甘冒风险。
留下来,凭借他三寸不烂之舌,必是要让拓跋部与并州歃血为盟、共同进退!他很重要,现在整个并州……不,整个天下都要靠他来拯救!
至于祖阳,怕是也想争取盟约的吧?
呵,他岂不知强弱有别、尊卑有分的道理,不论他怎么做,此番都不可能争得过族兄刘琨。拓跋鲜卑只要不傻,最终都只会选择与晋阳结盟!
很快,大厅门帘掀开,头人们俱都三三两两入内。刘希与祖阳两人作为外使位次相近,最后干脆并肩走向大厅。两人目不斜视的对谈起来。
“刘公原来早已在此,本还以为您与使团同在勾注塞内呢。”
“呵,祖生在此也让我颇为意外,不知所来为何事?”
“刘公待会儿便知……”
几句交谈,众人便已入了大厅,分位次落座。
拓跋猗卢当先传刘希谒见,刘希整顿了一下衣冠,轻轻扫了祖阳一眼,随后起身来到厅堂正中,行礼、问候,等待与拓跋猗卢再仔细诠释利害。
今日会议规模不小,想来拓跋猗卢可能是已有所定计。
果然,拓跋猗卢先他一步开口道:“与并州盟约,我已与诸部大人商定,拓跋愿与刘并州缔盟,我亦愿与刘并州结兄弟,自此守望互助,永不相弃!”
刘希闻言惊讶、大喜,没成想事情竟这般顺利!虽然过程略有波折,可他此番到底是不辱使命,他连忙便要开口赞颂,却不料拓跋猗卢抬了抬手。
“不过!”一声转折,拓跋猗卢盯着刘希道:“缔盟的条件,还需重新议一议。前番所言,多有些不妥。”
刘希收敛神情,赶忙道:“有何不妥?”说着,他心中不自觉回忆起临行前与族兄、温峤等人商议的场景。
胡虏贪婪,他们早便料到此番必有波折。
故而,族兄刘琨早已给刘希设了盟约的底线。胡虏重利轻义,他可以承诺拓跋部立下大功之后,刘琨表奏朝廷,给予拓跋部实封晋土之赏!
不过,并州之地族兄刘琨自是不会让出去的,哪怕是被祖阳染指的雁门,那也是并州之土,要养并州之民,岂能轻易舍给胡虏?
真到那时,大不了捡起先前新蔡王给拓跋猗迤的封号,请朝廷封拓跋猗卢为代公,食邑代郡。至于王浚愿不愿意割舍领土,那就不干并州之事了。
刘希心头笃定,等待着拓跋猗卢的开口。
拓跋猗卢早已定好了条件,直接道:“第一,刘并州派来盛乐的儿子要换掉,改为嫡子刘群;第二,刘群需娶我从子拓跋郁律之女拓跋兰微为嫡妻。”
嗯!?
刘希豁然抬头,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表态。
刘希下意识瞥向席间的卫操,随后又看向了正自微笑的祖阳。
以长子代嫡子为质是个小聪明,有卫操这等晋人在必能看破。但,先前在晋阳推演时,温峤、王旦等人都觉得卫操不会说破。
因为,并州与拓跋联盟,对卫操推行汉风、促进汉化只有好处。
嫡子也好、庶子也罢,主动为质乃是并州所提,都算是有诚意了。卫操只会帮着遮掩,此事该是不会有何波澜才对。
可现在,拓跋猗卢非但要嫡子为质,居然还要嫡子以嫡妻之位联姻!?
不消说,该是祖阳从中作梗!
中山刘氏的嫡长子正妻,岂能轻易娶了蛮夷胡姬?
可这话便不好说了……
刘希此时不好发作,仍旧隐蔽的瞪了祖阳一眼。祖阳见了却突然开口道:“刘公,是否有了眼疾?可是连日来操劳过度之故?”
直娘贼!
刘希心中暗骂,嘴上却只是含糊两句,不再理他。随即转向拓跋猗卢,斟酌道:“此事先前族兄未与我谈及,怕是等返回晋阳才能……”
拓跋猗卢摆手笑道:“那便不急,且去与我兄弟商议一番。商议完毕,咱们再定盟约不迟。”刘希闻言登时噎了一下。
这话说的客气,可话中的软钉子自是在说——若不答应,就不定盟。
一旁,拓跋郁律面色平静,自也在评价着这门亲事的价值。其实,按他本心所愿,该是让女儿嫁给祖阳的。祖阳与拓跋相连,又颇有本事,自是助力。
可他也能想明白叔叔拓跋猗卢的制衡之道。他若是南联祖阳这等强援,他恐怕就再难得如今日这般信任了。只有中间隔了个祖阳,他联姻方才稳妥。
想到这,拓跋郁律又侧目看了看新来盛乐的拓跋普根。想来,让他的妹妹嫁给祖阳,也是同样的道理。
随后,拓跋猗卢便不再理会刘希,而是对其他众人宣告道:“除了振威将军刘公的使者外,大晋龙骧将军祖公也已亲临盛乐,诸位刚刚都已见过吧?”
拓跋猗卢摸着颌上胡须,貌似随意的说道:“此番,可真是双喜临门。祖公已与我议定,愿开放雁门塞北之地允五万拓跋百姓定居,并允族兵过境。”
什吗!?
一旁,本待坐回座位的刘希目瞪口呆,他全没想到祖阳竟是答应了对方这等条件。允拓跋入雁门,允其兵马过境,这与割让土地有何区别!?
刘希一时没忍住,便想要开口质疑。
并州让出新兴供常山军民居住,那雁门只是委任了祖阳麾下的邵续为太守,可并未实封给祖阳,祖阳有何资格割让土地给胡虏!?
这时,一旁面色苍老的卫操瞥见刘希表情,开口补充道:“大单于所言不错,不过,所入雁门之百姓必须遵从晋律,亦需接受雁门官署管理。”
可饶是如此,整个大厅仍旧被鼎沸的议论声所填满。
拓跋鲜卑不是个封建帝国,只是草原上的部落联盟而已。索头部作为拓跋鲜卑的共主,拓跋猗卢作为拓跋鲜卑的大单于,关键在于其人的威望。
这个大单于做的稳不稳,关键就看能不能有实打实的功绩出来。
从晋廷手中要到了雁门塞北之地,可让诸多族民南下居住,这等功绩可已着实称得上惊人。经今日这般作为,索头部在整个拓跋鲜卑中无疑更加权重。
可自然,有人对此欢欣,有人对此却是疑窦。
权力总是如此,有人进了一步,自然便会有人退了一步,甚至不止一步。
拓跋猗卢满意的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随后继续宣告道:“不止如此,祖生还要迎娶我从女拓跋榆瑶为妻,我意他们二人就在盛乐完婚。”
“什吗!?”刘希这次确实没忍住开了口,有些目瞪口呆的看向祖阳。看着祖阳施施然行礼应了下来,看着他与拓跋猗卢几句话随口议定了盟约亲事。
说什么择日不如撞日,萨满已经算过,后日便是良辰吉时,可依汉家礼节在草原完婚。卫操在旁附和,可诸部大人此时却俱都有些不愿。
此时,贺兰部牵了头,其他几部大人也突然跳了出来,纷纷劝说拓跋猗卢,说既然祖阳二人此时都在盛乐,成婚大事合该是依鲜卑之旧礼。
两方俱都在互相争论,大有互不相让的架势。而且,有越来越多的人逐渐掺和其中。祖阳并未出面争论,可拓跋部内却愈发吵的激烈。
对此,刘希倒是懒得理会。他一时间有些不真实感。
祖阳竟愿以正妻之位去娶一个胡虏之女!?
这个小子,难不成是要学那卫操,要改换门庭投奔胡虏了么?
可当真是辱没了范阳祖氏这等贵姓!
再看祖阳,刘希眼中已满是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