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6章:借刀杀人起波澜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208 字
刘希此时显得有些兴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根本停不下来。
昨夜,有个神秘人丢了字条到他的驿馆,说祖阳已到了盛乐,并告知明日会再将祖阳行踪通报过来。
他曾有过短暂的犹豫,觉得对方是否是在撒谎。
他路过九原时分明刻意着人打探过,那时祖阳还在筹办与李龙骧(李毅,李秀之父)之女的婚事,据说还抽空去民屯安排灭蝗事宜,怎就突然也来了盛乐?
总不会是祖阳已经察觉了自己的行踪,早早做了安排?
总不可能是这小子也学了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可能,他怎会有如此灵通的消息?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大不了试一试,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
这是明显的借刀杀人,可刘希却偏又忍不住心动。
他带来盛乐的人中有与本地贼盗相熟的,完全可以雇佣几人去试着动手。旁人想借他的刀,他自也可以去借旁人的刀。万一成了呢?
若祖阳真的偷偷来了盛乐,杀了他便不会有任何后患——因为谁也没办法将祖阳之死与他联系起来,也就无法与族兄刘琨联系起来。
届时,祖阳一死,九原群龙无首,族兄刘琨以并州刺史之位前去招揽、安抚、收服,自可凭空得了祖阳的势力!好大一股势力!
收了这股势力,并州的力量将得到极大增强。
那小儿起势太快却根基太浅。
他可没有中山刘氏这般深的底蕴,没有这么多可靠的自家人。祖阳唯一带来的堂弟还在常山,对九原一带根本鞭长莫及,这是极好的机会!
今天,那神秘人果然又丢了字条进来,说祖阳现身在了大佛寺。
现在,他麾下两个亲兵和雇佣的贼徒杀手已经去了那里。两个亲兵都见过祖阳,只要确认了对方身份,自有贼徒动手,取他性命。
现在,他只需等最后的结果。
一想到可能的成功,一想到当时被数万胡虏围在了广武城,想到当日撤军时受到祖阳的羞辱,他便浑身兴奋,连汗毛都跟着战栗起来。
不一会儿,有亲兵敲响了房门,刘希推门急促问道:“如何了?”
亲兵喘气道:“不知,周二扮作和尚进了寺,要验一验那人身份,可去了之后就没回来。后来寺中有人惊叫,那些贼徒等不及冲了进去。”
“啊?”刘希恼怒道:“你们闹了半天,连身份都没确认?那你回来作甚?”
亲兵哭丧着脸道:“不回来不行啊,将军,那些贼徒刚刚进门就又被人拦杀出来。身上都挂了彩,直说点子扎手,一溜烟就跑了。”
亲兵也是一脸懵逼,只是照实道:“现在,事情闹大了。只知道大佛寺出现了刺客,死了人,中部大人拓跋普根及妹拓跋榆瑶遭袭。
“据闻,单于大怒,已派人团团围了大佛寺,封锁了盛乐城,誓要捉住凶徒。”
刘希脸色沉静,沉默了好一会儿,半响后才又发懵的再次出声。
“啊?”
程三此时显得有些兴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根本停不下来。
他根本没想到居然在盛乐城会碰上祖阳!
他此行本是要来盛乐布置谍探网的,顺便扫听一下拓跋鲜卑和刘琨结盟的消息,仅此而已。却不料,竟还意外捞到了这样一条大鱼!
前几日,一个在城中经营食肆的谍子跟他通了消息,疑似在城中发现了祖阳。这个谍子先前埋在九原,时常会碰见祖阳晨跑,对他身形样貌都很熟悉,直觉极像。
祖阳偷偷来了盛乐?
还有比这更好的动手机会么!?
为防有误,程三耐住性子,小心翼翼安排了跟踪,确定了疑似祖阳的住处,随后又寻了另一个曾经在九原待过的谍子去验了验。
几天下来,他们轮换了多人,跟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不知在何处的军情司发现端倪。最后终于又瞥见了那人的身形,虽然看不清脸,但从身姿到步态都像极了祖阳。
最为关键的是,他们跟了一阵就跟丢了踪迹。
那便没有什么可犹疑的,必是祖阳无疑!
能被他们这群老谍子追丢踪迹,势必有军情司在一旁谋划安排!
老对手之间更容易确定彼此的身份!
兴奋之余,程三便决定动手,杀了祖阳是天大的功劳,他自是不能错过。可一转念,想到谍子说起刘希也来了盛乐,又想起刘希与祖阳有些过节,他便心念一动。
或许,可以安排一场借刀杀人?
他大可让刘希去与军情司搏命,自己安排人来一场“黄雀在后”,岂不美哉?
于是,他安排人丢了字条去驿馆,又在今天追了消息过去,暴露了祖阳的行踪。
果然,刘希安排人去了大佛寺,其中有几个是盛乐这边有名的凶徒!
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如此一来,不论最后如何,事情都牵连不到他的身上。盛乐的谍子本就不多,还是要好好保护,省着点用。
现在,刘希怕是已经动了手,他麾下的谍子也已经安排在了大佛寺左近,就等着最后的消息过来,一场泼天富贵唾手可得!
前次他历尽万险从真定城中带回了重要军情,受赏无算。
这次,若是再立下大功,怕是能够在平晋王那里获封个爵位!
“咚咚,咚咚咚……”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正是提前约定好的信号。
程三压抑着心头激动,凑到门口问道:“可是卖醋的?”
“不,是卖羊皮的。”
程三开了门,准备迎接自己的好消息,可旋即一柄刀就架在了他的脖颈上。不由分说,两个彪形大汉一股脑冲了进来,将他死死按在了地上,堵住了嘴巴。
巷子拐角处,祖肃征瞥见巷子里的动静没急着动作。
他重又将背着的枣子铺开,静静坐在胡凳上做起了生意。不过,他现在的心情并不平静。大佛寺那边此时已闹翻了天,可他却还没有接到公子和第五旭的任何消息。
即便他已经起了伪汉的五个谍子,顺藤摸瓜抓了这个首脑。
可若是公子有了什么闪失,这些事就都没有意义。
公子绝对不能有事!否则他万死莫辞!
不过,现在他急不得。盛乐城的守军已被惊动起来,远处街巷上骑兵纵马如飞,人声嘈杂不止。这个时候,不论想做什么,他都先要藏住自己的身份。
这一日,刚刚前来盛乐城的拓跋普根与其妹遭到截杀,大单于拓跋猗卢大怒,下令大索全城,誓要捉住动手的凶徒。街道里骑兵纷乱,呼喝连连。
忙忙碌碌闹了一整日,至夜里,盛乐城的军队已林林总总抓了二十余人。
单于王帐,一间不算太大的屋子里。
祖阳正脸色惨白的坐在床榻上,解了半边衣裳,袒露着胸腹和手臂上的肌肉。任由汉人模样的郎中替他裹着伤。不过,他嘴巴却一直都没有闲着。
“对,这些东西都要用开水烫洗,照做便是,伤口洗过,上药,再包扎。
“为什么?额,很难和你解释清楚,你可以理解为防止‘外邪入侵’。
“对,我说的,我之前家中有名医,洛阳城里的名医,必是比你强。”
祖阳随口与那郎中说着话,指导着他给自己清创、上药、包扎。
稍远处,拓跋猗卢和辅相卫操两个静静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的观察着这个失血不少却神色自若汉人青年,似一点也没觉得无聊。
郎中忙活了一会儿,收拾退下,拓跋猗卢见祖阳自顾自的穿衣收拾,这才轻轻哼了一声,笑问道:“你这汉人小子倒是好胆色,就不怕我杀了你?”
“大单于不会杀我。”
“为何?”
“因为我活着才对大单于有用,若我死了,新兴、雁门两地连同我麾下军民全都会被刘琨接手,他若接了手,自是不再那么需要大单于的援手了。”
祖阳面色如常的说着,随后也不等拓跋猗卢再问,直接转头看向了卫操问道:“辅相,我麾下的亲兵该都被捉了,还请派人去知会一声,莫要为难他们。”
卫操拄着拐棍,笑了笑,摇头道:“将军好气度,此时此刻却还想着旁人。”
“此时此刻我已安全无忧,自是该想想旁人。”
祖阳表现的极其自信,说话时几乎不给两人留下气口,说得十分流利。实则,他心底也自是有些紧张的。
这场会面来的太过意外,也太过突然。
他本该是在祁氏的遮掩下先见过卫操,与卫操达成一致后再来说服拓跋猗卢的。可现在,一场意外的刺杀,将一切都打乱了,他只能随机应变。
说客,或者说“纵横家”这种职业与骗子没有太大区别。
苏秦、张仪、公孙衍、子贡、范雎……这些前辈大师都是要利用口才去玩信息差,将要去劝说的对象加以蒙蔽后各个击破,这才能信手拈来,无往不利。
原本,祖阳也是这般计划的。
可现在,两个极为重要的目标凑到一起,他的重要盟友祁氏、拓跋普根偏又不好在此刻亮相前来帮他做掩护。而他,却必须要在这次会面中将所有目的全部达成。
是有些难。
拓跋猗卢真不会杀了他么?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等事,谁又说的准?
太过被动了些,他只能尽全力去在这种情况下争取主动。
拓跋猗卢脸色忽然冷了下来,随口问道:“大晋的龙骧将军,不堂堂正正随使团来访,偷偷摸摸潜入我盛乐城里,你意欲何为?
“今日你出现在了大佛寺,在那杀了人。
“而我的从子、从女、阏氏也出现在了那里,又突然遇袭,这又是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