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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8 节

第0335章:变起突然杀机现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823 字

  盛乐城,大佛寺。

  拓跋榆瑶与幼弟拓跋贺傉并肩坐在偏殿院外的台阶上,俱都双手托着腮帮子,看着鞋尖前的蚂蚁搬家,显得百无聊赖。

  “阿姊,我饿了。”虎头虎脑的拓跋贺傉歪头嚷了一句。

  “哦”拓跋榆瑶回应了一声,继续盯着台阶前的蚂蚁,看也不看弟弟一眼。

  “阿姊,我饿惨了。”

  “睡会儿,睡着了能梦见好吃的,梦里啥都有……”

  拓跋贺傉晃着胖嘟嘟的红脸蛋,生气道:“我是弟弟,就不能帮我弄点吃的么?”

  拓跋榆瑶根本不惯着弟弟,照着他脑袋就拍了一下,“你咋不能给我弄点吃的?我还是阿姊呢,我都还饿着!”

  说完,她小脸不由得又垮了下来。

  听着肚子叽里咕噜乱叫,实在忍不住又向稍远处紧闭大门的偏殿小院瘪瘪嘴,嘟囔道:“阿摩敦(母亲)和阿干这是磕了多少个头?都快两个时辰了!”

  偏殿里,三个人各自坐在蒲团上,旁边还有一个侍女充作通译,还在商议细节。

  “在常山、代郡、参合坡开通飞狐陉商路,转运中原河北货物,合力建盟,于代郡、常山、参合坡南北连接,守望互助。这些都没什么问题。”

  拓跋普根对之前商谈的种种做了总结,随后却又疑惑道:“可嫁榆瑶与你,这本就是我能做主的,是我的家事,不需要通过大单于,何必又要弄这么多波折?”

  前番种种他都愿意去做,因为会让参合坡得利。可祖阳让他主动向大单于请求,将榆瑶嫁给刘琨之子刘群。又请求参合坡派兵,帮助刘琨南下征讨伪汉。

  这就让他有些迟疑起来。

  有这等必要么?

  万一大单于果真答应了,后面可如何是好?

  普根还是第一次与祖阳面见,对他说出的种种安排尚且有所疑虑。他看了看母亲,迟疑着对祖阳道:“万一弄巧成拙,总是不好的。”

  “事情不能这么想,”虽然已经说了很久的话,可祖阳还是不厌其烦微笑道:“虽然这事你能做主,可大单于那边会不开心。

  “他若不开心,将来就会对你更加提防……”

  祁氏在旁边冷哼一声,笑道:“你也长了眼睛,该知道他早就对你不放心了。”

  拓跋普根抿了抿嘴,微微点了点头。

  “兄终弟及”的制度下,他现在其实是索头部最有资格的继承人,因他是拓跋沙漠汗孙辈中最年长的一个。

  也因此,这几年很多微妙的变化、小心的戒备他都能感知的到。

  祁氏盖棺定论,结束了讨论:“真若是弄巧成拙也不怕,这小子之前与我说过,姻亲靠不住,唯有共同的利益和目标才靠得住。对吧?”

  “当然!”祖阳施施然起身,对两人行礼笑道:“参合坡与我常山利益攸关,这才是最可靠的同盟。不过,我对自己还有些信心。

  “二位只需按我说的操持,定可玉成此事。”

  话已说完,祁氏与普根俱都起身,拓跋普根拍了拍祖阳的胳膊,笑道:“既如此,那我便信你一次,且等着喊你妹婿了。”

  说罢,两人和侍女先行离开,为免惹人怀疑祖阳在偏殿内又等了好一会儿。

  此时,盛乐的温度显得格外舒适,不冷不热。窗外鸟鸣声声,窗内暗香浮动,让人颇为沉醉。百无聊赖之下,祖阳倒是认真打量了此时的佛像。

  这时的佛像与后世看惯的本土佛像多有不同,造型艺术显然没有进行深入的本土化,佛陀面容有更多的南亚特点。据说是“犍陀罗”和“秣菟罗”的造像风格。

  南北朝时,北方三教合一,佛教的东传对促进民族融合起到了不小的作用。不过,现在的祖阳还不敢轻易动用宗教这个杀器,一旦玩不转的话后患无穷。

  他对着佛像恭敬行了行礼,却并未乞求什么,似乎所作所为只是一种习惯。

  尊重,但并不虔诚。

  正行礼时,身后忽然有女子“咦”了一声。

  祖阳暗道不好,立时开始戒备,正想着如何处置却又听那人说了句:“你怎来了?阿摩敦和阿干刚刚是在与你议事?”

  祖阳听着咬字颇为清晰的汉话愣了愣,转过身时恰看到了正歪头打量自己的拓跋榆瑶。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笑问道:“你怎突然过来了?”

  “饿惨了嘛,刚刚偷偷去寻了些吃食,嘿嘿。”胡装少女背着双手跳进偏殿,忽又醒起这场合不能太过随意,赶忙又合十双掌冲着佛陀叨念赔罪。

  祖阳觉得有趣,近前两步笑问道:“你寻了什么吃食,可觉得好吃?”

  一提这个榆瑶便恼火道:“从和尚那抢来的硬馕,一点也不好吃,又干又硬,和你做的东西比差得远了!”

  少女怨念了一番,随后忽然双眼一亮,道:“诶?你既然来了,能不能再给我做些好吃的,上次的面条、火锅都行!还有之前说的豆腐汤,我一直没吃上呢!”

  “这次可能不行,不过,今后有的是机会。”祖阳对她笑着道:“今后,你随我去南边,我会带你多吃些不同的吃食,多见些不同的景色。如何?”

  “好啊好啊!”拓跋榆瑶面露憧憬,不断细数着想要品尝的美食。这时的她还太年轻,既不懂得双关,也不知道所有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佛寺门口,树荫之下。

  西域行商打扮的祖肃征刚刚卖出一捧枣子,蹙起的眉头愈发显得脸色深沉,他捏着一颗枣子不自觉的用了力,茫然间竟是捏得碎裂,他心底忽而一惊。

  隐晦的打出信号,很快有远处一个胡人凑了过来,两人作势讨价还价。

  “不太对劲!立刻去接东家!”祖肃征小声嘀咕,内容却是斩钉截铁。

  “怎?普根一家才刚露面了,东家还没出来。”胡人挑着枣子,似不经意的说着。按原本计划,祖阳至少要再等一刻钟才能出寺,以免惹人怀疑。

  “不对,等不得!你去通知第五,让他快点带人去接东家,我预感不太好。”祖肃征低声说着,眼角余光瞥向二十步外的几个胡人,愈发觉得对方的目光不太对劲。

  他们不像是祁氏或是拓跋普根的随从,却一直死盯着寺庙动静,越看越觉得有些可疑。似乎他们是在等什么人,亦或是在等什么消息或者动静?

  两年多的情报工作下来,祖肃征现在已愈发显得谨慎持重。

  这次,祖阳是偷偷北行进了盛乐,身边本就没带多少护卫。所有行程、计划、安排都要靠军情司的妥善安排,祖阳将之全都交给了祖肃征打理。

  这是对祖肃征的信任。也因此,他凡事必须更加小心才行。

  胡人点头拿了枣子,正待起身,寺庙里忽然传出了女子惊叫的声音。那声音到了寺门口时早已经显得缥缈细弱,可仍是让祖肃征的眉头飞快一挑。

  视线夹角处,那几个本就看似奇怪的胡人突然冲向了寺门,奔跑间各自从怀里掏出了利刃,旁若无人一般。

  “这!”军情司的胡人力士大惊失色,竟是愣了一步。

  祖肃征用枣子砸了他的后脑一下,他这才反应了过来,赶忙去寻祖阳的亲兵。

  祖肃征没有动,他谨慎的观察着四周,装作寻常路人一般探头探脑向寺门处看着,随后慢条斯理的开始收拾起了摊子。

  必须要再安排接应,万一是冲着公子来的,这事就大了!

  这是他心头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但,未必是冲公子来的。

  这是他闪过的第二个念头。

  饶是心急如焚,可祖肃征仍旧没有轻举妄动,直到将装干枣的袋子收好、背好,他才似寻常行商一般,慢慢悠悠离开了寺门。

  “司主!”武信慌忙过来,有些不知所措。

  “别乱!”祖肃征面不改色道:“第五旭那边自会去接应,我们帮不上忙。立刻让弟兄们在四周查探,看看是否有‘眼睛’在,俱都拔了!”

  “唯!”

  寺内,此时一阵鸡飞狗跳。

  拓跋普根擎着弯刀带着侍卫重回先前的偏殿。殿外、院中,妹妹拓跋榆瑶神色有些焦急的跌坐在地上,面前有一滩鲜血。

  他双眼登时便瞪得圆了。

  刚刚门口突然冲来几个不明身份之人,俱都身怀利刃,他与护卫立刻与之交手,对方毫不恋战,匆忙便逃得远了。

  幼弟贺傉叙说着阿姊跑去寺后讨要吃食,普根心下忧虑便赶忙带人来寻。

  “你受伤了?伤在哪里?”拓跋普根大急,赶忙拽着妹妹起来。

  “没有,他,他替我挡了一刀。”拓跋榆瑶急切道:“阿干,快去救他,那些歹人追着他翻墙出去了!”

  拓跋普根知道“他”是谁,立刻便要带人去追,却被祁氏跟上拦了下来。“追什么追?巴不得让旁人知道你与他有牵扯?”祁氏压低声音,恶狠狠的教训道。

  “可是……”拓跋普根看着地上鲜血,脸色有些焦急,榆瑶更是快要哭出来。

  祁氏道:“收拾一下,速去见大单于。就说上香的时候有人想要袭击你和榆瑶,随后逃了,让大单于去查这件事。”

  拓跋普根愣了愣,下意识问道:“万一大单于抓到他了怎么办?”

  祁氏恨铁不成钢道:“抓住便抓住,猗卢那蠢驴就是再笨也不会这时候杀他。抓到他就等若救了他!我怎生了你这么个蠢笨的儿子!?”

  说罢,也不等儿女再有什么反应,她一左一右抓着两人手腕,强硬将人带离。

  此时,寺庙后院的狭小墙巷里,杀机四溢,凶险非常。

  祖阳伤了左臂,此时正在与一个持刀刺客放对,狼狈做着闪避。这是个和尚打扮的刺客,僧帽褪去却是一副汉人样貌,身材魁梧、面露狰狞。

  他使用的是一柄短刃腰刀,狭窄空间里招招式式都是军中招式,直奔祖阳要害。

  刚刚送榆瑶出偏殿时,这个和尚“刚巧”经过院门,几人登时打了个照面。

  二话不说,和尚从怀里抽出短刀,劈头就砍了过来。

  为护住身后榆瑶,祖阳在闪身时用左臂格架中了一刀,榆瑶惊叫,那人挥刀再砍却是奔着祖阳来的。他立刻撇下榆瑶,闪过劈砍后翻过院墙,对方紧追不舍。

  兔起鹘落,被一路追杀到这里他还没有理清头绪。

  是谁的人?为何要杀他?

  他哪里露了行藏?还是军情司、亲兵队中有人叛变投敌?

  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交杂,却并未占据多少心神。

  祖阳清楚,这些事以后慢慢再查。

  现在,他得先活下来!

  那刺客显得极为兴奋,一边挥刀一边忍不住说话道:“祖阳,我识得你!今日你死定了,谁也救不了你!去死,你死了我便立了大功!”

  说着,他挺刀直刺过来,脸色愈发狰狞。

  祖阳低头躲过刺击,一矮身从靴子里拔出了一柄匕首,摆出了一个松松垮垮的架子。

  刺客嗤笑一声,再度逼上。

  祖阳生的一点都不魁梧,相反身姿颀长像极了士子书生。

  书生拿着一柄匕首,又能怎样?

  两个回合之后,他茫然看着插在心口的匕首,一脸不甘的倒在地上。

  你武艺这般好,刚刚跑什么?

  祖阳站在他的面前,似乎是在问他什么话,可所有生机都在飞快流逝,他已听不清了。意识的最后,祖阳抬起脚,重重踏向了他的眼睛。

  没关系,安排的伏杀不止自己。

  祖阳今日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