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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7 节

第0334章:这个女人不简单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313 字

  拓跋猗卢有妻妾六人。

  没鹿回部的窦氏为他生了长子拓跋六修,为大阏氏,纥骨氏之女封氏为他生次子拓跋比延,颇得宠幸。

  另外还有自兄弟拓跋猗迤、拓跋弗处收继的几名妻妾。

  这其中,拓跋普根的母亲祁氏并不得宠。

  虽然祁氏姿色不俗,身份也颇尊贵,可是性格过于强势,平日里显得凶猛、易猜忌,远不如封氏女来的温柔,更没有几个汉女妾室来的体贴可人。

  似乎也是知道自己不太得宠,平日里祁氏也不来拓跋猗卢的面前晃荡,只在自己院子里带着幼子拓跋贺傉,缝缝袄子,与其他妇人串串闲话,似乎也自得其乐。

  然而,这天晚上,就在拓跋猗卢打算召两个汉女侍寝时,她偏生派人凑了过来,说是要与丈夫议论一番要紧的事情。

  猗卢兴致被打断,不太高兴。

  可想了想,到底也不敢轻易惹怒这位昔日的嫂嫂,只好耐着性子先来见她。不然,未来几天怕都不安生。

  算算日子,他也确实几个月都没钻祁氏的帐篷了。

  带着浓浓不舍,拓跋猗卢掐了掐汉女脸蛋,随后一脸严肃的走向祁氏小院。

  “来了?”屋子里,祁氏正斜躺在大床上,姿势没什么诱惑,反倒偏显得霸气十足。

  草原上的女人都谈不上什么保养,过了年纪后皮肤苍老的很快,但祁氏生得骨肉匀称,此时却仍有些风韵,算是殊为难得。

  拓跋猗卢“嗯”了一声,也不多话,边走边扯开衣服扑了过去。

  见面的寒暄来得短促激烈,夫妻俩一番深入交流过后,拓跋猗卢这才喘着粗气从床榻上坐起,询问道:“怎么?今晚叫我过来,还有别的事?”

  祁氏也随之坐起,顺便穿戴着衣裳,好像刚刚发生的“交流”并不存在一般。她随口问道:“听说,你要应了那晋人刘琨的盟约?”

  拓跋猗卢并不奇怪,祁氏乃是乌桓大族出身,又是兄长拓跋猗迤的大阏氏,在盛乐也有些势力,知道消息自是寻常。

  他“嗯”了一声,道:“刘琨很有诚意,这事对我族颇为要紧。我和众人都商议过,已打算应了。”

  结好魏晋,这是拓跋部半个多世纪来的族策,一以贯之。

  祖父拓跋力微结好大魏,兄长拓跋弗、拓跋猗迤和叔父拓跋禄官则结好大晋,这些年下来都给拓跋部赚得了不小的收益。

  这些收益多不是眼前既得的利益,但放之长远确实让拓跋部受益无穷。

  当然,这些事他不打算与祁氏多说。

  熟料,祁氏忽然一声嗤笑,揶揄道:“你被那晋人骗了,却还以为他很有诚意?”“嗯?”拓跋猗卢侧过身,脸色不愉。

  没人喜欢被骗,尤其是被旁人当面指出自己被骗,特别当这个旁人是自己的女人时,这种感觉尤其糟糕。

  “辅相、各大臣、各部族宿老都与我一道听了那来使的言说,这么多耳朵会被骗?会比不过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老娘们?”

  拓跋猗卢瞪大了眼睛,像是一头愠怒的公牛。

  祁氏刚把上衣穿戴整齐,也不去着下裳裙子,光着两条大腿从床上站起,抬脚就狠狠踹了猗卢后背。

  她怒道:“好心与你提醒,你这老驴偏到来质问我?你再问一声试试!”

  “你这龇牙的老狗,还敢动手打我?”

  “老娘可不是南边那些小兔子,你再吼一句试试,老娘抓花你的驴脸!”

  对峙持续了三个呼吸,拓跋猗卢先把目光别了开去,眨了眨眼,他懒得与这老娘们计较。一边系着裤子一边问道:“到底想说什么,你快说!”

  “汉人儿子与咱们的不同,他们讲究‘嫡庶’,嫡妻生的儿子才值钱,能继承官位爵位,庶妻生的儿子跟猪狗差不多,将来什么都没有。

  “那个刘琨要来当人质的长子是个庶子,拿来做人质他根本就不心疼!”

  “嗯?”

  听了这番话,拓跋猗卢终于显得认真了不少。他原地踱了几步,谨慎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个庶子?这事辅相都不知道。”

  “老娘长了耳朵!”祁氏套上裙子,叉着腿霸气道:“你若不信,明日与那使者当面问问,看看他会不会再欺骗你。”

  拓跋猗卢点点头,道:“明天我让他换个人,换成那个什么嫡子过来!”

  “你还没明白?”祁氏斜瞥了猗卢一眼,恨铁不成钢似的道:“这事的关键不是什么换人,是那刘琨还不诚信!他拿出的保证还不够多!”

  “那你是什么意思?”拓跋猗卢知道祁氏说的是好话,可偏偏对方这种咄咄逼人、高高在上的态度让他特别难受,问的便愈发大声。

  “蠢驴一样!让他的嫡儿子娶了你家的女子!占了他嫡子嫡妻的位置,将来生下的孩子就能继承他刘琨的爵位和官位,这才是靠谱的保证!”

  “你才是蠢驴!我没有女儿!”

  “我有!你个烂了脑子的驴牲!”

  “放屁,说了半天你是想把自己女儿嫁给刘琨儿子!”

  “怎么,不行?谁让你生不出个女儿!滚吧,老娘好心提醒,嫁不嫁你自己做主!”

  双方心平气和的交流过后,拓跋猗卢气冲冲的出了门,用力踹了院中的小树好几脚。在他的后宅,也只有这个老娘们敢如此凶悍的与他说话,他还不得不听到底。

  “哼,老子没有女儿,那也轮不到你生的女儿去嫁!想给你儿子找强援?哼!”拓跋猗卢嘟囔了一句,大步走的远了。

  他很生气,需要多找几个温柔些女人来败败火。

  直到他走得远了,院子里已然彻底安静下来,一道颀长的身影方才从另一侧的阴影中走出,在月光下显出了身形,随后他信步走到了房门前敲了敲。

  门开,祁氏这次在大床上坐的端正。

  此时的她丝毫没有动怒的模样,饶有兴致的仔细审视着面前的汉人。

  “见过阏氏。”祖阳仍旧执汉礼,恭敬问候。

  “莫来这些虚头,”祁氏哼了一声,道:“事情我自办完了,可你就不怕猗卢当真嫁了榆瑶?就不怕他与刘琨联姻,对你更加不利?”

  “大单于不会嫁榆瑶过去的,这事我们之前就说过。至于联姻,这东西和人质其实差不多,都不怎么靠得住。我更信阏氏和普根。”

  “那你能靠得住?你将来,真的能帮普根?”

  祖阳笑道:“我若娶了榆瑶便是普根的妹婿,我不帮普根又去帮谁?”

  “你刚刚还说联姻靠不住!”

  “单纯的联姻自然靠不住,可联姻加上共同的利益就不同了。我帮普根,自也需要普根和阏氏来帮我。

  “就如今天这样,不需要多做什么,只在关键时刻让拓跋部别对我背后下手即可。我在南边越是壮大,就越能成为普根的强援,反之亦然。

  “阏氏,咱们都是明白人。这些年看下来,大单于的心思不难猜,他是想要把首领的位置传给自己的儿子。

  “随着他不断汉化、改革,将来再不断立下新的功勋,在刘琨的帮助下挣下更大的威望,部族中怕是没办法忤逆他的决断。

  “想要让普根阿干继承单于之位,他必须要有来自汉地的鼎力支持。刘琨与拓跋猗卢马上就要结成兄弟,不会帮普根的,但我可以。”

  祁氏安静思索了好一阵子。

  正如祖阳所说,将单于之位传给儿子,这是早些年拓跋猗迤在世时就想要做的事。只可惜,他寿命太短,还没能做到,但拓跋猗卢是有机会的。

  时移世易,现在的她反而要让族中保持兄终弟及的老规矩。如此,在拓跋猗卢死后,汗位会传给下一代中最年长的继承人,她的儿子——拓跋普根。

  许久后,祁氏忽而冷冷道:“你愿意娶榆瑶,是娶她做嫡妻?”

  “嫡妻!”祖阳回答的简单干脆。

  “好,我姑且信了你,接下来呢?你要如何做?还需要我怎么做?”

  “先前听阏氏说,普根要来?”

  “不错。”

  “阏氏与卫操辅相关系尚可?”

  “他是猗迤招纳来的汉人,对猗迤自是忠心,待我如待主母。”

  “很好,接下来,我需先与普根、卫操都各见一面,在这之后,我要与大单于单独面谈。”

  “谈什么,怎么做?我还信不过你,你与我分说清楚。”

  “阏氏,”祖阳摇了摇头,笑道:“这些事就不好分说了,因为我要见了他们,观察他们,才能决定我说什么,怎么说。您只需记住一点——”

  祖阳再度行了汉礼,却是以子侄礼拜了祁氏:“我若娶了榆瑶,我们便是一家人。一家人,自然要互相帮扶、互相信任、互相尽力。”

  祁氏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忽然笑了起来,似一头凶恶的母狼。

  在祁氏侍女的带领下,祖阳一路七拐八拐,小心翼翼凑到了单于府邸的边墙,过程中遇到了两队巡视的兵卒,在看清是祁氏侍女后都没来盘问。

  抵达边墙后,那侍女也不多话,径自回转。祖阳几步用力攀上墙头,一股脑翻了出去。墙外,祖肃征早已等候多时,见祖阳出来后赶忙凑上近前。

  “公子,可还顺利?”

  “暂时顺利。”祖阳揉了揉手腕,回忆了与祁氏对话的过程,忽而摇头笑了笑:“这位阏氏才是个狠角色,敢想敢干,一旦出手便毫不犹疑……”

  不止如此,祁氏在拓跋部中的隐性威望和政治影响力太强大了。她继承了拓跋猗迤相当一部分的政治遗产。

  若她不是个女流,现在拓跋部的执牛耳者怕还轮不到拓跋猗卢。

  有她帮助,后面的事情确实多了些机会。当然,也还只是机会……

  稍远处,武信和第五旭几个人也都凑过来,提醒有外城巡卒即将抵达,祖阳与祖肃征赶忙离开,边走边道。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我得让拓跋猗卢心甘情愿的支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