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3章:白部请降荡塞北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4,293 字
阿提乌延觉得自己要疯了,他从未打过这样的仗。
统帅疯、幢主疯、队主疯,所有的袍泽都在疯!
一千骑去挑战六倍于几的对手,被对方四面八方的攒射,本该是必死之局的。
竟然能打成现在这样?
原本他以为虎步军的战法就已经是逆天的绝招了,却不想这龙鳞军的战法更是让他瞠目结舌,简直无法用他贫乏的语言去形容。
未来,是要多认些字,那都伯队说的有理,要认真听课多长些见识。
此时,阿提乌延臂甲、胸甲各插着一支箭矢,后背上是否有箭他已无从顾及。
现在,他整个心神都只是充斥着一个字——“冲!”
冲散对方的军阵,冲到对方身前,冲死所有敢于阻拦的对手!
随着刘路孤的脑袋被高高挑起,整个龙鳞军都似是疯了一般。
每个五十人队为单位,根本不在意正面的敌方有多少人,整个大阵直接散开,开始四下追杀士气崩盘的铁弗匈奴。
人如虎、马如龙。
这种时候,龙鳞军根本无可阻挡。
原本大股敌军是想要回转虑虒的,可在这种距离的衔尾追杀下,虑虒守军根本不敢让开通道,否则会被龙鳞军直接裹挟败军冲杀进去。
无奈之下,铁弗匈奴的队伍开始四散奔跑。
很快,北边也响起了隆隆马蹄声。
八部杂胡雪崩似的杀了过来,弯刀耀眼,呼声震天,他们同样如疯了一般。
那汉家将军是什么神仙?
一千骑打六千骑,打崩了铁弗匈奴的阵列,居然还斩了敌军大将的脑袋……
这是何等的英雄!?
赶紧冲!再不赶紧冲,功劳、牛羊、定居点的资格可就都是别人的了!
山呼海啸的攻势中,偌大的虑虒却好似一叶小小的扁舟,在狂风巨浪里显得如此无助。刘阏陋头深深叹了口气,盯着叔叔的脑袋,很是沉着的做出了选择——
投降。
没法打了!
再打下去除了徒增伤亡连累营地老弱外没有任何意义,先活下来……
这一战,最大的难度是如何劝服疯起来的杂胡们停手。
好在祖阳现在声威已足,他此刻说的话已经无人敢去轻易龃龉。虽然八部杂胡尚未汉化,可到底在最后选择了遵令行事。
虑虒聚居地里,铁弗匈奴的可战青壮还有两千,老弱妇孺外加汉人在内的各族奴隶足有四五万余,战马未经清点至少还有五千余匹,牛羊足有二十万头。
各种粮食、军资、帐篷、草料一时间就更不可胜数了。
刘虎大帐内,这位铁弗部首领积攒的财物也被孝子刘阏陋头交代了出来。
黄金约有个千两上下,银饰足有一大箱,祖阳估计称重后该有个两千两的样子。铜钱多是魏五铢钱,与四文相类,足有二十万左右。
收获不错。
祖阳命令杂胡军分出一半追杀铁弗匈奴的溃兵,另一半裹挟着刘阏陋头和两千被打散缴械的铁弗匈奴兵丁随他北上,直奔白部鲜卑。
祖阳只带亲兵和刘遐的一队骑兵护卫,剩余的所有龙鳞军被留在虑虒看管俘虏和战利品。这个地方,他不放心留给那些杂胡。
当然,此时的杂胡们也很识趣,他们现在更想建立功勋,为未来抢下一个好位置。可以想见,这一战祖阳破了虑虒,铁弗匈奴已遭了大败。
整个塞北是要变天了!
胜负不分、前途不明的时候必是要明哲保身的,可现在英雄已出、胜负易见,再不拼命争个功劳就是个棒槌了!
祖阳吩咐了赵峰一番,主要是让他着人布置防御,安顿俘虏,小心缴获被毁。也要提防铁弗匈奴去而复返,偷袭虑虒。
随后简单吃了点东西,他便带兵北上,擦着昏黄日光,近万骑兵轰鸣着直奔白部鲜卑的驻地。
翌日清晨,慕容孤此时还在帐中犹豫。
他不知自己是不是该发兵去援助铁弗匈奴。
突如其来的万余杂胡骑兵阻断了两部之间的联系,不断向北驱赶着白部鲜卑的斥候,显然是有另一支力量在围攻虑虒。
可哪里会有另一支力量呢?
拓跋鲜卑若是插手是该北来,刘琨根本不会有这么多骑兵,到底是哪里的人马?
晋人的步兵正在南边被两部的联军围攻,这突然插在北地的又是什么人?
那个什么祖阳?
慕容孤想起刘虎派人传信时做的揣测,当时他是在怀疑祖阳可能想要发奇兵,在背后做什么小动作。可近万骑兵哪里会是什么小动作?
慕容孤看不清楚,想不明白,所以忍不住就愈发的犹豫起来。
按理说,虑虒防御完备,刘虎南下前必会留足防御力量,不该轻易失守。
反倒是白部鲜卑,现在分出了七千丁壮,剩下的人手已经十分有限,驻地的可战之兵不足六千。
到底是牧忙时节,谁愿意撇下族中待产的母羊、羊羔跑去别部的地盘打仗啊?
又没个什么收益。
反复思量后,慕容孤决定先静观其变。毕竟,那一万多杂胡骑兵也不是草扎的,打过去总也要有死伤,先等等看,看清楚情势再说。
这一等,他便等到了祖阳,看清楚了被刘遐挑在槊锋上的刘路孤。
“狗娘养的慕容孤,还不速速投降?再慢一步,踏平你驻地,让你鸡犬不留!”
三十多个懂得鲜卑语的杂胡士兵狂傲叫嚣着,押着被捆了双手的刘阏陋头。叫嚣的时候,他们还“不小心”夹杂了些污言秽语进去。
内心里,这些杂胡战士们倒是兴奋得很,他们巴不得慕容孤再反抗反抗,不然他们哪里还捞得到功劳?
白部鲜卑的营地中,此时一片紧张兮兮。
慕容孤已经顾不上为了些许言语挑衅而愤怒,他看着外面近万骑兵,努力去盯着那被俘虏的刘阏陋头,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我早便说过,我早便说过!”他狂躁的来回踱步,骂咧咧道:“就该早早从西河南下,去投奔‘大汉皇帝’的,刘虎误我,误我呀!”
嘈嘈嚷嚷中,白部鲜卑的宿老、将领、各小部落的首领俱都凑了过来。
近万的杂胡骑兵就在外面虎视眈眈,他们必是要拿个主意。
“降了吧。”
“我也觉得。”
“可对面就是些杂胡,就这么降了……”
“杂胡?看看刘路孤的人头!看看那些铁弗部的兵!”
“降!”慕容孤下了决断,他知道自己必须要下决断,否则会有旁人替他来下的。“不过,”他顿了顿,沉声道:“总要去谈个条件。”
“条件?”
骑在马上的祖阳斜瞥着前来请降的使者,莫名想起了陈佩斯那句台词。
他笑了笑,摇头道:“你们想要什么条件?”
使者谨慎道:“白部愿重新归附大晋,永为晋臣!白部鲜卑愿派战士两千随将军征战,召回刘虎军中的队伍。愿献部中牛羊五万头,充作军资。
“另,我部大人……额,首领,愿献女儿与将军为妻,另择贵族子弟十人入塞为质。不知,君意如何?”
这慕容孤想的倒是挺美,居然还想着自己的正妻位置?
呵……
祖阳脸色冷了下来,却没有急着发作。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要把招降这事做到底,他已经展现了自己的战力,现在是该展现自己的胸怀。今日的所有表现,未来都会传遍整个塞北的。
况且,白部和铁弗的部众充足,未来用于平衡杂胡,有助于降低统治成本。
若是能和平招降,他还是要试一试。
“第一,白部向我投降,我保证白部所有百姓生路。
“第二,从今往后,白部百姓需随我安置,不得有异议。我保证白部所有人不会为奴。
“第三,牛羊十万头为军资,不得打折扣。
“第四,白部所有战士均需听我号令,随时随军征战,不得有误。立军功者,我保证与麾下一视同仁。
“只给你们半个时辰,速去商量吧。”
祖阳回了四个条件,几乎是把白部的自主权完全榨干了。若是白部鲜卑答应这种城下之盟,那么今后他祖阳才是真正的白部大人,甚至远比慕容孤更有控制力。
这是彻彻底底的不平等条约,祖阳现在也在期待慕容孤的选择。
答应,今后便不再有什么反抗的余地,白部会被祖阳一口口吃掉。
不答应,那祖阳就拉着嗷嗷叫的杂胡诸部再打一仗。
这个时候,杂胡军心可用,士气正高,打赢之后白部就要跟铁弗部的族众一样成为俘虏。安置俘虏的话,祖阳就不需要再和谁商量什么条件了。
到时候,依旧要任祖阳拿捏。
使者本待再讨价还价一番,被刘遐拿眼一瞪,前者下意识瞥了眼槊锋上的刘路孤,忙不迭便跑了回去。
不到半个时辰,慕容孤带着一众宿老、贵戚牵羊出降。
祖阳叹了口气,倒一时间说不出是庆幸还是遗憾。
不过,诸多杂胡们倒是遗憾得紧,看着慕容孤等人咬牙切齿。
祖阳连忙召集几部首领过来,稍作安慰。
他承诺逼降白部鲜卑也是大功一件,八部杂胡都可以获得军赏,同时他们还需要再南下作战,届时以南下立功情况决定定居点名额。
吵吵嚷嚷一通,到底是让杂胡们重又安了心。
祖阳叮嘱诸杂胡不得欺凌白部鲜卑,随后率军进入了白部驻地。慕容孤在祖阳马前引路,向他介绍着白部的大致情况。
目前,白部可战之兵一万三千,其中七千在刘虎手上。白部百姓多在同一个营地之内,共有三万余,加上散在他地的小部落共有三万五千多人。
牛羊约有十八万头,其他珍宝、金银、铜钱等若干,慕容孤没想过自己还能留下,愿意一股脑献给祖阳。
面对如此识相的降臣,祖阳也没有端着,更没有搞什么牵马羞辱的戏码。
反倒是在入营后,祖阳主动跳下马来,把着慕容孤的手臂对他宽慰了一通。并一样说明了诸胡定居点的计划,保证今年可以让白部诸人有生路下去。
慕容孤强颜欢笑,拜谢祖阳。
连续鏖战了一日夜,接收完白部鲜卑投降已是第二日的下午。再如何能战、敢战,再如何焦虑于龙骧军、虎步军的战事,祖阳也必须让队伍休息下来。
于是,他将慕容孤在内,三百余白部鲜卑贵族、首领均集中看押在紧邻他寝帐的旁边,缴了械,命刘遐带兵轮流看守。
杂胡诸军在驻地中让白部百姓腾让出了千顶帐篷,围绕着他所在的大帐住下。饱餐一顿后,众人多酣然入睡。
吃着白部的烤羊,祖阳则与慕容孤又聊了了一会儿。
他惊奇的发现,这个慕容部的族长还是有些知识的。他对于畜牧之道多有些经验在,竟是能与祖阳就轮牧、圈养这些新的模式说个头头是道。
这家伙,或许还是个人才?祖阳没急着判断,打算后面让他试试。
随后,祖阳也忍不住打起了哈欠,在对方复杂的眼神中走向隔壁大帐。这里原本是慕容孤的寝帐,现在却已归了祖阳。
炭盆在噼啪燃烧着,大帐里还勉强算是暖和。
入内后,祖阳伸了个懒腰,随后明显愣了愣,发现在毡毯上偏腿坐着一个女子。
祖阳本想去寻第五旭问个明白,他这安保工作是怎么做的。可转念一想就猜到了第五旭的心思,估摸是以为祖阳默许了,顺便献个殷勤。
说起来,自从王景风、武慧在晋阳做了人质,他确实几个月没碰女人了。不过,心中想到李秀还在与匈奴人鏖战,这点想法很快就又压制了下去。
他走到近处,问道:“你是慕容孤的女儿?可懂得汉话?”
女孩儿抬起头,露出一张俏丽的脸蛋。
白部鲜卑在鲜卑一族中也显得格外肤白,配上女孩儿俏丽的五官确实让人赏心悦目。她有些怯怯的点了点头,道:“妾名慕容朵。”
祖阳目光扫过她的腿。女孩儿身段出落得不错,算得上亭亭玉立,该是比一般的北地女子还高一些,约有一米七的样子。
两条腿也格外修长,确实符合自己的审美。
“今年多大?”
“十三……”
“多大!?”
“十……十三……”女孩儿被祖阳惊讶的反问问得害怕,明显缩了缩脖子。
“小学生啊……”祖阳摇头叹了口气。
他摆摆手,本打算把女孩儿赶出去。可转念一想,又微微蹙眉。此时人的观念可与后世不同,他如若是赶人出去,白部鲜卑怕是心思难定。
进献女人过来,也是一种关系和羁绊的建立,他现在做事不能太由着性子。
“你会骑马么?”
“会”
“你晚上自己睡吧,别打扰我。”
“啊?”
“从今天开始,你做我的妾,日后随我一起到九原去读读书。”
“啊?”
没理会女孩儿的讶异,祖阳自己带着满身轻松和衣而卧,在柔软的兽皮褥子中陷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