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321 节

第0318章:雁门塞北看军争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473 字

  “什么?大股晋军出了勾注塞,向北而来?”

  “有多少人,都是什么兵力配置?”

  “五千步卒?竟是比之前预料的要多么?”

  二月里,春风几度,开始吹绿幽幽草原。伴着春风一道南来的,还有祖阳出兵北上的消息。

  此时此刻,铁弗部的斥候与祖阳麾下的斥候正在不断互相绞杀,战线持续北移。

  刘务桓凑到一旁,有些纳闷道:“不对啊,莫贺,前番打探的消息不是说祖阳被常山王的部下刺杀,目前正自重伤么?他哪里来的战力?”

  刘虎自然答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也正自纳闷。

  这一冬天,他并未闲着,而是不断为战争做着准备。

  既然已知祖阳是个年少、狂傲、跋扈之人,又趁着他前番不查占了两次便宜,他总要为可能爆发的战事做足准备。

  毕竟,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样的人最容易头脑发热,骄兵北来。

  刘虎巴不得如此。

  这一冬,他通过派遣族中归附的汉人南下,又通过少数行商打探了不少南边消息。归纳推演后,他自觉已是把祖阳的底细摸透了。

  目前,祖阳已经与常山王撕破了脸皮,双方明争暗斗、政争极为严重。

  新兴郡据说十二月还曾地龙翻身,震塌了房屋无数,军民死伤狼藉。

  祖阳更是重汉抑胡、施政严苛,塞内的诸多杂胡皆被盘剥严重。

  而且,那祖阳虽然年少,却是好色成性的,每日无女不欢。

  娶了姬妾三人还不满足,更是强向各个杂胡部落征召美女,惹得天怒人怨。不断有杂胡部落为盗做贼。

  不论从哪里看,这祖阳的队伍都似短命之像。

  都惨成这般模样了,他祖阳居然还想着在这时候出兵北上,来打自己?

  区区五千步卒,能做得了什么?

  刘阏陋头在一旁想了想,道:“莫贺、阿干,你们说会不会正是因这祖阳内乱频频,这才纠合麾下出来,希图劫掠了我部?”

  倒也不无这种可能。草原上也时常会有这种做法。

  驱使不顺服的部落为前锋,逼迫其与敌对势力交手。打死敌人除外患,打死政敌除内乱,怎么也不算亏。

  不过……

  “汉人,步卒,来劫掠我匈奴?”

  刘虎一时间竟笑出了声音,随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难以抑制。刘氏兄弟俩也对视一番,跟着大笑起来。

  好一会儿,他收敛了笑意,脸色重又变得有些阴冷。

  “阏陋头,若你所言是真,那我们可着实是被祖阳这小儿小瞧了。”

  刘虎摩挲着刀柄,笑容愈发显得冰凉。

  一旁,刘务桓点头鼓动道:“那祖阳可能觉得前番侥幸打赢了两战,我部便不是对手。他轻敌冒进,正是该被我一口吃掉!

  “等吞了祖阳这部人马,似可再借机诈开勾注塞,杀入塞内!”

  刘虎并非是个蠢人,相反,能将原本叛乱被破、径自分裂的部众重新带出规模,让铁弗匈奴在雁门、新兴一带“兵马士众”,他相当有政治头脑。

  表面上归附伪汉,借了刘渊的名号,实际上吸纳诸多杂胡部落为己所用。

  出兵后从不贸然攻打坞堡、城池,但任何汉人胆敢出城,他必发骑队劫掠、骚扰。

  如此,生生将整个雁门郡塞北的秋耕、秋收全部破坏殆尽。

  春季牧忙,他本待稍作收敛,夏日时他会再联络白部鲜卑一道,再四处破坏雁门汉人的夏收,至秋日时再大规模出击,让秋耕、秋收一道作废。

  如此,雁门塞北的诸多城池、坞堡存粮必会告罄,早晚必降!

  他吞下雁门这些汉人人口、财货之后,便即有了更大的底气和实力。

  届时再联系刘渊,一南一北夹击刘琨,随后取而代之。

  那时,铁弗部即可占据大好的并北土地。

  一边继续吸纳诸多杂胡壮大实力,一边驱使汉民耕作积累财富。

  如此,再休养繁衍个十几年,铁弗匈奴就将雄踞塞北,与拓跋鲜卑也未尝不能掰掰手腕。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对任何对手都不会掉以轻心。

  除了不断提防北边的拓跋鲜卑外,对于可能北上的祖阳他也已经做好了预案。

  “祖阳麾下的步兵先前据闻总数不过三千,另外的两千多没准只是负责押运粮草辎重的,算不得什么战力。”

  刘虎回到大帐,与两个儿子一道看起了羊皮舆图。

  “虑虒距离勾注塞数百里,步兵移动必然缓慢,还需要携带大量的粮草辎重,速度就更慢。”

  刘虎敲打着舆图,定计道:“我等以不变应万变,继续修筑壁垒,让他来打!等这些汉民步卒乌龟似的爬到虑虒,我们再召集部众守卫。”

  “呵……”刘虎摸着颌上的胡子笑了笑,道:“那祖阳小儿,怕是把我当成了寻常游牧呢。

  “这次,且给足他个教训。”

  ……

  “刘虎可不是什么寻常游牧。”

  阴馆县以东四十里,一处山坡后,众多骑兵大队正自此处扎营休息。

  营帐里,祖阳则正对着舆图在与赵峰、丘林鞮、刘遐和郭诵四个说着此行战略。

  赵峰、刘遐都是军中勇将,郭诵则算是年轻俊彦,都是祖阳看重且希望悉心培养的人才。

  尤其,赵峰还刚刚被祖阳擢为龙鳞军副统领。

  丘林鞮自投效以来不断立功,融入极深,祖阳自也打算对他有所提拔。

  未来,丘林鞮是可以作为胡汉交融的旗帜来用,或可独当一面。

  祖阳指着虑虒道:“按军情司打探来的消息,铁弗部在这里扎下的营垒是半永久的工事。堑壕、壁垒、箭楼等等,一应俱全。

  “与飞龙山的工事自是没法比的,可整个营垒不见得比汉家的坞堡差多少。

  “若是步卒能够一举攻破壁垒自然最好,若是攻破不了呢?”

  刘遐最先开口道:“在壁垒处若是钝兵挫锐,必会进退为难。”

  赵峰摇头道:“其实根本退不得,士气丧尽如果再没有骑兵策应,步兵会被一路衔尾追杀,根本跑不掉的。”

  丘林鞮摸了摸耳朵上的金环,讶然道:“所以,刘虎最好的策略,就是放我们的步卒抵近营垒再打?”

  “不错,”祖阳满意道:“二月牧忙,刘虎很难征调大批劳力远出作战。因为与我军步卒作战没什么收益,若耽搁牧事他们最先撑不下去。

  “草原重利,这个‘利’字会体现在方方面面。丘林还好,你们几个需记得,不能把匈奴当成汉家军队来看。

  “对刘虎来说,以营垒来防御我军步卒,挫伤我军锐气是最合适的选择,因为兵临城下时营地之中的牧民必须要出来参战。

  “他甚至不需要怎么激励士气,因为我军一到就要伤牧民之利,保家卫国自都是会出全力的。那时,他还可以反过来截断我军步兵的粮道。

  “所以,他最佳的策略就是等。”

  祖阳起身,向西北望了望,笑道:“这,也正是我希望他选择的策略。

  “铁弗的斥候已经被驱赶向北,今夜开始,不需再遮掩行藏了。”

  当夜,在背风处休息了一个白日,骑兵大队忽然开始了行动。

  这次与前几日不同,整个大队兵分两路,几乎抛弃了所有辎重,开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西奔袭。

  汉长城东缘处,此时栖息着两个塞外杂胡的部落。

  按军情司得到的消息,名为“黑铁”的部落已归附铁弗匈奴,而另一个名为“羊首”的部落则还保持着半独立,一直在雁门游牧而生。

  可如今这种态势下,祖阳不可能允许雁门还有所谓独立的势力存在。

  或降或叛,都必须要拿个态度出来!

  借着夜幕掩护,祖阳、赵峰两人分别带队,各以一幢龙鳞军为核心,率领浩大的杂胡骑兵包围了两个部落营地。

  春日牧忙,杂胡部落多没有做好随时迁徙的准备,更难料到会有大股骑兵突然来攻击自己,仓促遇袭后都是一片混乱。

  祖阳、赵峰各自派人临近,表明身份后,开始喊话迫使两部落抉择。

  “大晋龙骧将军祖阳在此,给尔等半个时辰,若不速降,后果自负!”

  漆黑的寒夜里,凛冽春风裹挟着赤裸裸的威胁砸进营地,等待着回应。

  黑铁部落没有回应。

  营地中的男丁皆已披甲上马,吵嚷喧哗。这种行为自可视作拒绝归降,带队的赵峰深深吸了口气,手中马槊被高高举了起来。

  没有客气,早就已按捺不住的杂胡骑兵们立时开始猛攻其营垒。

  刘遐带领一队龙鳞军前出压阵,对敢于突围的胡兵当头一击。

  马嘶、喊杀、蹄声、鼓声、号角声、哭泣声交汇在一起,通宵达旦。

  相对而言,羊首部更加识时务。

  在听到祖阳喊话后,一名宿老带人出了营寨,确认祖阳的身份。见了四五千骑兵围了营寨,羊首部果断选择了归降。

  祖阳命令羊首部首领之子带队,出兵三百从军,又征集了部分公羊作为军需,给了首领一个“羊首行司”的职司,其余安置如旧。

  第二日,赵峰回报,斩杀黑铁部酋长,并俘虏男女老幼近千人,缴获马匹三百余,牛羊五千余头。

  祖阳留了少数骑兵驱赶俘虏前往阴馆县安置,主力部队简单休整后立刻又向阴馆县北的下一批目标扑去。

  整个战事短促、首尾有序,简洁利落。

  短短十日不到,祖阳率军连续奔驰数百里,全部因粮于敌,接连袭击了三十余个杂胡部落。

  当祖阳兵锋抵达马邑城时,他手中的骑兵队伍已超过了万人,一路过来的俘虏也已累加到了六千以上,俘获牛羊超过了六万余头。

  祖阳将俘虏、牛羊照例都就近安置在汉家城邑内,随后马不停蹄的向北攻击前进,扫荡一切不服。

  不论是否是铁弗部的附庸,只要没有明确表态归降祖阳,一律都会被他率兵围困,逼迫站队。

  即便投降,也必须出兵襄助,派遣人质从军。

  但凡有所犹豫,攻击就会立刻发动。

  整个骑兵大队如滚雪球一般,绕着长城以北、大同盆地画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出来。

  与此同时,被摆在明面上的龙骧军、虎步军还有辎重营正慢慢腾腾的向北移动,一路上走得极为稳健,扎营下寨堑壕壁垒毫不马虎。

  刘虎的斥候盯死了这支慢慢腾腾的步兵队伍,计算着彼此间的距离。

  双方都在按照自己的节奏应对这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