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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0 节

第0317章:旌旗百卷出汉关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201 字

  初二,祖阳带着李秀去拜望了武家,探望了武家外姑(丈母娘)。

  李秀听说老妇人信佛,便特意挑选送了条菩提子佛珠。

  这礼物送得贴心顺意,惹得老妇人欣喜连连,只把李秀当亲女儿一样招待,拉着她嘘寒问暖,许久方才松开手掌。

  祖阳、武鸣只得束手在一旁陪看着,半句话都插不上。

  趁着两位女子聊得热烈,祖阳凑向武鸣小声问道:“消息都散出去了?”

  武鸣猛地一拍胸口,随后又怕声音大了惹来注意放缓了力道,抽得皮肉有些疼。

  他龇牙咧嘴道了句:“放心便是,里里外外,早就都已经安排好了。”

  祖阳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后者矜持的抱拳回应。

  正嘀咕间,老妇人转过脸来,冲祖阳说了两句,祖阳赶忙陪着笑脸应上。

  不由分说的,老妇人留了两人一起在府中吃饭,让武鸣好生张罗一顿。武家搬来新兴的丁口大概有一半,又分散在不同城邑,今日倒是没凑多少人。

  老妇人辈分最高,谦让了两次还是被祖阳尊在首位,他自与李秀在下首陪坐。

  席间,老妇人询问祖阳与李秀的婚期如何。

  祖阳没有遮掩,回应道:“今年四月廿后,届时慧与景风都将归来。小婿与淑贤诚邀外姑一道莅临。”

  老妇人似很满意,连声说好,说景风归来的话也需请过来,她也想见见。

  祖阳大概也猜到老妇人心意,可怜天下父母心,这是在给武慧拉关系呢。

  他自是没有拒绝,不论怎样的方式,能帮助后宅团结他都支持。

  不过,同样一句话在旁人耳中听来,摘取的就是不同的信息。

  端午之前成亲,那也就意味着那个时间点,塞外战事必然已见了分晓。

  武鸣暗自沉吟,总觉得祖阳有些过于乐观了。

  铁弗匈奴加上白部鲜卑可是雁门、新兴一带最大的异族势力,这一闹起来连晋阳都没办法速速解决,这么点时间真的能平叛成功?

  李秀则只是拿美目深情看了情郎一眼,默默为他斟酒。

  她心里想的则很简单——不论多难,替他办成便是。

  结束拜访,祖阳便停了一切的社交活动,重又上班开工,操劳准备起来。

  工坊、官署、兵营如一个个庞然大物渐次苏醒,也俱都在初三开始恢复工作。

  一下子,新兴郡上下似乎突然被按下了加速键。

  正月里,日子似比腊月还要繁忙,所有人都在拼命抓紧着每一寸光阴。

  战忽局的干员与官署的官员们不断穿梭于新兴郡的各个杂胡部落,既给他们带来了粮食与慰问,也给他们带来了数百颗用石灰腌制的人头。

  祖阳的赫赫威名也开始以口耳相传的方式散布开来,通过不同渠道、不同方式乃至不同内容钻进了诸多杂胡的耳中。

  什么十三骑兵攻破坚城,轻松取了敌将首级。

  什么飞鱼原上步兵破骑兵,杀伤敌军数万。

  什么飞龙山上以一千抗十万,打得石勒痛哭流涕。

  什么勾注岭外,铁弗匈奴两次溃败,刘虎望风而逃……

  终于,一个又一个酋长大人将右手按在了左胸,弯腰作礼。

  挂在兵营职方室的舆图上,一个又一个杂胡聚居地被标上了小巧的红旗,一份又一份兵力汇聚的报告被摆上了邵续案头。

  一盏盏油灯昏黄之下,窗前人影奋笔疾书。

  一次次校场轰鸣声里,新生的龙鳞军在快速积攒着战力。

  白驹过隙,眨眼悠忽。

  正月十六,刚刚过了上元佳节。

  邵续连续三天与李秀、石三、赵峰等人进行商讨,让出征铁弗部的计划飞速成型。这一日傍晚,他敲响了祖阳的廨舍房门。

  正月廿日,已成了亲的祖肃征拉上魏松,将双方汇聚起来的铁弗匈奴、白部鲜卑的情报汇总,对祖阳做了一次补充汇报。

  祖阳照例没有召集旁人倾听,他要对祖肃征、魏松两人的身份做好保密。

  “铁弗部源于南匈奴右贤王一系,右贤王去卑之子为刘猛,在泰始年间率众叛出塞外,后被朝廷派员刺杀。余众分裂。

  “其子刘副仑加入拓跋部,创立南匈奴独孤部;其弟刘诰升爰则归降朝廷,诰升爰之子即刘虎,创建了铁弗匈奴部。

  “目下侦之,铁弗部族核心约有五万余口,控弦之士约有一万,为塞外杂胡最重者。归降的各路杂胡部落约有六七万口,征召可得控弦之士两万余。

  “刘虎及王族主力两万余,居住在新兴的虑虒(约五台山北)之北,紧邻勾注岭北麓。白部鲜卑与铁弗相邻,在雁门恒山以南,繁畤以东……”

  不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铁弗部都是目前最合适的对手。

  祖阳一边听,一边在心中下着判断,复又坚定了决心。

  铁弗匈奴及前身屡次叛变,罪大。于此时此刻叛晋庭归伪汉,恶极。

  击之名正言顺。

  且闹了半天,刘虎居然也才这么点实力?

  现在想来,他先前反叛,作势攻打勾注塞,无非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妄图通过劫掠、骚扰、长时间的围堵来以蛇吞象,吃掉塞外雁门诸地。

  仅论及核心兵力,他并未与“常山集团”拉开特别大的差距。

  若细估其战争实力,满打满算,其必是不如充分动员后的“常山集团”。

  要知道,祖阳麾下的队伍是高度集权化的职业兵,令行禁止,敢战忠诚。

  铁弗匈奴却不过是个中小规模部落联盟,那些杂胡们顺势归附,逆势呢?

  很快,祖阳将情报摊开,拉着邵续、李秀等人一并开始讨论。

  这一次,诸人再也没了什么异议。

  两个月下来,单是新兴境内的杂胡就已被联络招纳了三百余落。若祖阳全力发兵动员,这三百余落杂胡可以出仆从骑兵八千余。

  这般看,先前的诸多战略构想,反倒显得有些保守了。

  正月廿五,计定。

  近两千改造战士组成了辎重营,开始押运大批粮草辎重前往勾注塞。

  九原城里,随着正月快要过去,刘殷的门厅也稍稍冷清了下来。不再有各色士族、亲眷、名望登门拜礼。

  今日天气不算冷,他披着大氅走入院中,散步散心。

  抬头看着天边云朵,低头看着树枝上堆积的白雪在阳光下融化。

  听着水滴滴答坠落,他似是显得颇有些悠闲。可分明前些时日,这位老人还打算举家南迁洛阳避祸的。

  “阿爷,院中天寒,注意身体。”刘仁过来小声劝谏着,却也知道自家父亲有时执拗起来难以劝说。

  果然,老人只是摇摇头,丝毫没有回去的意思。

  他负手走了几步,对刘仁问道:“你昨日说,咱家的‘国债劵’现在价值几何?”

  刘仁道:“晋阳的王家、郭家都托人来问,他们愿出五百五十石收购。”

  “呵……”刘殷摇头失笑。

  还没出正月,他这财富便凭空增加了五十石。那小子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不止是在新兴卖了个遍,竟还让太原王、郭氏也上赶着跑来收购。

  分明是个债务,居然还成了紧俏货。

  简直闻所未闻。

  刘仁在一旁小心侍候着,许久没听到父亲的反馈,他试探着反问道:“阿爷,这国债凭,是要卖给郭家?”

  “卖?凭什么卖?”老人走到垂落的树枝处,伸手摘了一小段冰凌,道:“年底时就能再赚至少五十石,何必现在亏了卖掉?”

  真能赚回来这么多么?

  与郭家、刘殷的想法不太一样,刘仁总觉得这份“国债劵”不太靠谱。

  新兴地贫,即便大规模开展民屯也未必能打下多少粮食。

  祖阳在新兴、太原、雁门三郡国都卖了不少国债出去,算起来,怕是得有个三万多石吧?

  最后仅靠民屯的收成就想连本带利还清?

  不过,既然父亲已经下了决断,他作为儿子也便不好多言。心底是想着亏了也就亏了吧,无非就五百石粮食,于他家不算伤筋动骨。

  刘殷忽然问道:“这正月里,那小子既没派人登门,也没有送份书笺问候?”那小子自然是指祖阳。

  刘仁摇了摇头。

  “啪”的一声,刘殷将手中的冰凌折断,笑着自语道:“他就这么有把握?”语罢,老人重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正月廿八,祖阳于九原城东的校场誓师。

  龙骧、虎步、龙鳞三军共计四千人齐在。

  祖阳当众宣告:“此战,不破叛虏,誓不还师!”

  二月初二,雁门郡、广武城南。

  震天动地的马蹄声轰鸣响起,城头上雁门郡守及一众将佐僚属纷纷观望,脸色都显得有些发白。

  数千骑兵从四面八方开始汇聚,最后于城南空地集结。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各地杂胡,衣着显得无比凌乱。

  杂胡们言语各异,衣着各异,互相间嘈杂扰攘,马蹄震天,分外骇人。

  若非是提前接到了龙骧将军的行文通知,他们甚至要以为塞内也发生了杂胡叛乱,此来是要攻城的。

  当日,一千身着皂衣玄甲的骑兵亦已奔驰而至。

  “祖”字大旗在广武城外猎猎作响。

  祖阳召见各部族长大人,严肃军纪后分派了行军次序,却没有急着出发。

  九千骑白日喧嚣吵闹,却是在夜间默默拔营开过广武,悄悄出了勾注塞。随后,大队人马昼伏夜出一路西向。

  又五日后,三千精锐步兵跟随而至,旌旗漫卷,大步出塞。

  永嘉四年,二月。

  龙骧将军祖阳召集杂胡八千骑,会战兵四千,辎重兵两千,合计一万四千人,兵出勾注塞外,誓言必破叛虏。

  勾注塞随后封闭,不允任何人马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