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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7 节

第0314章:大笔集资大练兵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4,495 字

  “呵,‘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小子,在拿话架我呢。”

  书房里,“抱恙”的刘殷听了女儿们的转述不由得一笑,脸色倒也古怪了起来。

  刘英、刘娥站在下首,刘娥显得有些焦虑,催问道:“大人,此事如何处置为好?兄长那边还在应付呢。”

  “丽芳(刘英的字),你如何看?”刘殷没急着回答,而是捏了捏额角随口问道。

  刘英想了想,道:“若是这笔借贷真能兑付,倒确实是宜国宜家的好事。就怕他最后如周赧王一般,债台高筑……”

  “所以,他昨日才在街头大肆宣扬了捷报。”刘殷一眼便看出了祖阳的盘算和布置,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嘿,这小子倒是油滑的很。”

  姊妹俩对视一眼,皆从父亲口风中看出些变化来。

  似乎,父亲对祖阳有了些兴趣?

  刘殷起身踱步片刻,转头对刘英道:“丽芳,你去……不,你姊妹不能自己去。寻个仆役侍女,找你兄长,便说我允了,也买下五百石国债券。”

  五百石说多不多,可在这个大饥连绵的岁月里,却也不算少了。刘娥有些着急,觉得自家吃了亏,还想劝劝父亲,可刘英却已俯身行礼应了下来。

  “有点意思。”看着两个女儿重又出门,刘殷忍不住摇头笑道:“若先前种种事迹都是真的,那还真是我小觑了你这少年英雄。

  “你为何第一个找上我来?

  “也罢,权当用这五百石粮探探你的成色……祖阳?”

  一会儿功夫,交易敲定,刘仁再度恭送着祖阳、张鸿出门。

  眼见几人离了前厅,刘娥、刘英两个才从一旁门扉处踱步出来。刘娥负着手嘟着嘴,冲着祖阳背影哼了哼,抱怨道:“这家伙,上门就欺负大哥,还诓了咱家这般多粮食。

  “阿姊,你怎都不着急?咱家可是吃亏了!阿耶要南下,咱家可是得带足粮食啊。”

  刘英却没有姊妹这般义愤,只是向祖阳的背影眺望了一眼。没看到相貌,但背影却着实挺拔颀长。她把玩着自己的一条鬓发,对妹妹摇头道。

  “还看不出来?阿耶未必要南下了。”

  “啊?”刘娥愣了愣,下意识道:“可昨天阿耶明明……”她也是极聪敏的,联系昨日、刚刚父亲的态度变化,她立刻便明白了阿姊言下之意。

  “这般说,咱们能留在故里啦?”汉人自来便是安土重迁,若是能留在新兴,刘娥自是高兴的很。

  刘英却又摇了摇头,语气淡然道:“那要看这位龙骧将军,到底有没有大本事。他现在借钱容易,可将来要怎么还呢?”

  门外,重新跨上马背的张鸿还有些发懵,没想到还真从大儒刘殷这里弄来了钱财。所谓的五百石未必都是粮食,肯定还有不少铜钱绢帛替代,可这也不是一笔小钱了。

  最关键的是,有了刘殷带头,今后旁人还有几个会梗着脖子不买国债?不说他门生故吏遍布并州,只说他在文坛的影响,旁人是拍马也不及的。

  一旁,祖阳却显得云淡风轻,似乎不以为意的样子。

  果然,这才是将军的风范,先前自己还是太过自以为是了,竟是一时忘记了“三思之法”,居然还大言不惭的劝说将军收手?

  真是糟糕,刚刚必定给将军留下了坏印象。

  张鸿啊张鸿,糊涂啊你!

  张鸿心中极为懊悔,不断告诫自己:为今后加官进爵计,慎思!慎言!慎行!

  “张公,”祖阳忽然唤了他一声,让张鸿立刻挺直了腰背,打起精神,“将军尽管吩咐,鸿在所不辞!”

  额……祖阳愣了愣,不知对方怎么突然表了这么大决心。

  他笑道:“本来这件事该是让郡国署来做,不过景风还在晋阳休息,这新兴郡内发行‘国债’之事也得着落在你身上了。郡国署的人手你可以调派,但事情一定要快。”

  说着,他回头望了一眼刘府门楣,笑道:“有了刘公这块金字招牌,新兴郡内各城、各堡都要去卖国债,这些地望、堡主会不买?他们总不能比刘公出的少吧?”

  张鸿凛然,同时也充满了干劲。

  这一番国债兜售若是成功,新兴郡短期内的钱粮之忧立解!他必是大功一件!

  可将来这钱粮利息怎么还呢?

  诶!担心什么,将军必有深谋,何必平白操心!

  “将军放心,此事鸿必尽快解决!”张鸿表了态,随后便开始飞快琢磨起来,接下来该去哪些人家售卖,该以何种方式开口,一时心思电转。

  祖阳没有管他,而是自顾自在马上开始了盘算。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话一点没错。

  原本,祖阳不过是希望稳扎稳打一点,先让虎步军去亮个相,有所小胜就可以给刘琨及旁人以信心。开春后再同时发龙骧、虎步两军齐出,诱使敌军前来交战。

  借着开春时游牧战力不齐,马力孱弱的档口,再好好打出个几场大胜来,把战绩刷足。

  然后不断吸纳投资,缓慢扩充军队,持续给两部放血,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将之逐出雁门、新兴。

  之后,他也曾想过联结拓跋买马,不断积累骑兵队伍,反复拿两部作为靶子去劫掠收益。

  但,莫名大胜之后,他就不得不有所变化。

  虽然给战忽局下了任务让他们尽可能给对方鼓足信心,可祖阳也必须防备着对方就此跑路,鸡飞蛋打。虽说两部南逃后,也等于平定了叛乱,可这等胜利水分太大,不足以说服旁人。

  祖阳需要拿实打实的战功来说话,才能更好在并地站稳脚跟,持续施加影响,最后才有可能对刘琨取而代之。

  同时,他也才有机会、有价值对拓跋鲜卑结交、渗透,不断引导、控制。

  开春这一战,不能小打小闹。

  他必须要设法一战击溃铁弗、白部。

  否则,要么战事陷入到持续的拉锯之中,永无止息。要么,铁弗、白部掉头南下,不再与他纠缠。这两个结果他都不想看到。

  故而,是要再行扩军了。

  现在,钱粮的问题暂时得以解决,他需要考虑组建一支战力强横的骑兵部队,保证开春大战时追得上敌人。只有追得上敌人,才可能打得过敌人。

  至于还钱,呵,只要打的赢,自然就有大笔钱粮可还。

  下午,龙骧将军府。

  祖阳将邵续、石三、李秀、云真、武然、马楷几个高级将领都召到一起。召集显得有些突然,几人都似嗅到了些不寻常的味道。

  “临时会议,暂时就不扩大规模了。”祖阳开口定了个调子,随后认真对几人道:“我意,大力扩充骑兵部队。主力骑兵从龙骧军序列中拆出,单独成军。”

  骑兵单独成军!?

  果然,将军又要做大规模的调整。

  不过这次的步子有些大,让众人都为之齐齐一愣。单独成军的意思并非只是单独编列,而是要效仿现有龙骧虎步两军,组建一支至少千人的军力出来。

  众人都在沉思,一时间都显得比较忧虑。

  李秀是龙骧军将军,她最先开口问道:“战马和骑士,你打算如何来凑?”

  祖阳道:“战马这次俘获了六百余匹,我意全部调拨给新军列装。虎步军、龙骧军步卒还有那些改造士卒中有大量骑术精湛之人,择优编入新军。”

  邵续眉头蹙紧,行礼问道:“将军,为何如此急切编练骑兵?”

  祖阳没有卖关子,径自道:“来年二月,我要攻破铁弗匈奴驻地。”

  这!

  众人包括赵峰都是目瞪口呆,原本的计划确实是二月份再度发兵,可那时只是发兵进攻铁弗部,求的是战胜。可祖阳这次说的是攻破驻地,是奔着一战灭敌的态度去的。

  邵续忧虑道:“将军,会否太急了些?现在已是十一月底,只有两个月时间,还都是冬季。仓促成军,骑兵战力会有所下降,我军兵力尚且弱势。”

  李秀也跟着道:“龙骧军剥离骑兵后缺了整整一幢人,也需要补全,否则战力会大受影响。”

  “我们有三千多改造战士,这是现成的兵源。”这件事祖阳显然已有过深思熟虑,解答道:“龙骧、虎步两军缺额都从改造战士中挑,两个月时间抓紧训练。

  “新军,我意命名为‘龙鳞军’,编制就千人,皆皂衣玄甲,皆为突骑!这支龙鳞军不设将军,这支队伍的统领我自任之。”

  邵续这次并未退让,仍旧坚持道:“将军,兵力还是不够的。”

  “我知道,”祖阳的回答有些出乎邵续意料,随后便听他道:“新成的这支军马要作为刀尖用,除此之外我自是还需要大股骑兵把攻势撑起来。”

  哪里还有大股骑兵?

  众人面面相觑,李秀最先反应了过来,试探着问道:“并州杂胡?”

  祖阳笑着点了点头。

  先前,刘琨曾招降了杂胡万余落,然而这些杂胡并未被他妥善的离散安置,编户齐民。

  秉承着胡汉有别的想法,大部分杂胡只是被驱离太原国的核心地带,被分散在雁门、新兴两个边塞郡国。

  这些杂胡不造反,却也不做朝廷的编户纳贡,自给自足又何尝不是放任他们自生自灭?

  对于这支庞大的力量,在推进民屯之时就已经凸显了其规模,只是祖阳一直没有利用而已。

  没利用,是因为祖阳对这些杂胡还没有形成威望。彼时彼刻,即便他想要利用也没有办法。

  别说是他,刘琨在这些杂胡眼里威望也是不够的。

  早在石勒北上飞龙山前,石勒就曾派遣将军张斯率轻骑四处造诣,甚至一度渗透到并州山北诸郡县,不断劝说杂胡羯人归降。

  诸胡惧石勒威名,多有附者。祖阳的改造战士里就有不少并北杂胡。

  这些杂胡永远都是慕强、从强的。刘渊起兵胜了司马腾,这些杂胡便归降刘渊。刘琨在晋阳立住了脚,又在版桥之战战胜了伪汉,于是就有万余落选择归降。

  而当石勒纵横河北,伪汉的战果越来越大时,那就怪不得这些杂胡再起些别的心思。

  乱世里,纵横捭阖这事从没有什么一劳永逸。强如苏秦、张仪这等角色也需要不断去拉拢、游说,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在初入新兴时,祖阳对这些杂胡极为克制,即便安排民屯都吩咐诸多官员“搁置争议,悉心安抚”。因为那时候,除了安抚他也没别的办法。

  祖阳在飞龙山之战后的名气不小,可这股名气也只能让这些新兴郡的杂胡不再贸然反叛,不与他麾下发生剧烈摩擦而已。

  说到底,还是没有眼见为实。

  但现在,是时候了。

  将近一千多颗铁弗匈奴的脑袋会比一切言语都有说服力,这个时候,祖阳才有底气去征召各个杂胡部落出兵,出骑兵。

  同样,他也要借着这个机会,尝试着让更大规模的杂胡与汉民杂居,编户齐民。

  在常山国、真定军府,这件事其实已经推行了许久。从最早的丘林部开始,到相近的拔列兰部,目前祖阳麾下有大批的杂胡战士和百姓。

  基础已经打好,是该大刀阔斧向前推进了。

  邵续很快看懂了祖阳的想法,可眉峰并没有稍稍舒缓。

  好在已经熟悉了祖阳的脾性,不怕他生气。邵续郑重对祖阳行了一礼,再度劝谏道:“将军,说句不中听的,这些杂胡即便出兵也不过是些乌合之众而已。

  “他们的战力不能指望!况且,初春时节这些杂胡部落亦要牧忙,他们怎会轻易撒出人手?”

  “邵公所虑我皆知之,”祖阳的回答依旧如此简洁,他对邵续道:“不过,乌合之众自有乌合之众的用法。

  “硬战、恶战不好打,可是以多打少,恃强凌弱这些队伍还是在行的。这两个月时间下,这些队伍自也可以参与训练,给战马贴膘。

  “至于牧忙,无需担心。这次国债发行我们会囤积大量粮食,我会以出粮为酬,换得杂胡出兵。只是,初春一战的主力还是要着落在咱们自己人手里。

  “战略上要藐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战略我已拟好,请诸位与我参详。”

  话说到这个份上,祖阳的战略已经明晰起来。

  二月时,他麾下龙鳞、龙骧、虎步三支军马齐出,同时要征召大批杂胡骑兵跟随出战。

  出塞后,龙鳞军和杂胡骑兵立刻四散出击,不断裹挟塞外的诸多杂胡加入,同时迫降、剪除铁弗匈奴的各个中小部落,再插向铁弗匈奴和白部鲜卑之间,隔绝两部联系。

  而过程中,祖阳麾下的龙骧、虎步则撇开其余,径自杀向铁弗匈奴驻地。

  如祖阳所说,“以多打少,恃强凌弱。”

  这个战略是很清晰简洁,可众人也都提出了不少意见和问题。

  诸如,白部鲜卑若是奋力援助该如何应对,铁弗匈奴如果抛弃白部径自逃跑又该如何?

  两部若是合兵一处,提前与己方决战怎生是好……

  先是祖阳在对众人进行解答,随后众人开始自发提出问题,随后各自给出答案,互相提问、互相解答,渐渐讨论变得激烈繁杂起来。

  即便隔着门板,婉儿在门外也能听见里面汹汹嚷嚷的声音,浑似在激烈打架一般,吵得愈发激烈让人担心。

  不过,她记得公子先前与她提过,说这是好事,一团和气反倒才让人担心。

  既如此,她便也不管了,反正也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