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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1 节

第0308章:战忽局的新任务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4,062 字

  虎步军的誓师队伍里,阿提乌延摩挲着温暖的手衣,仰头时再一次看到了祖阳。

  被俘之后,他在石邑城里上过一次大课,远远见过祖阳一次,也听过他的演讲,很是激励人心。

  这次,是第二次。

  原本,阿提乌延并不想来虎步军,他知道在飞龙山上硬抗石勒的是龙骧军,而且祖阳麾下绝大部的兵尖子都会去龙骧军中。

  去龙骧军有仗打,有功立,有婆姨和厚赏可拿。简言之,去了那里更有前途。

  但是,龙骧军也更难进去。

  在真定城补兵时他就没有被补进去,自己战力不及其他勇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似因他先前是部落小率,又兼着贵族,在阶级上被征兵官认为不好融入。

  无奈之下他便只能继续跟着大队“俘虏兵”一道入并州。

  听说后面会给他们划分军屯土地,若想为民的也可以挂着“预备兵”的名头退伍,转而去做民屯在当地安家。喜欢工匠手艺的还可以去军中工坊,不一而足。

  可阿提乌延觉得自己还是喜欢当兵作战。他是个有本事的,不该埋没在田埂、工坊里。

  就算安家,他也应该是立功、战胜、厚赏后风风光光的做军户!

  正巧,虎步军成军后要新招一幢人马,他和与他有类似想法的“俘虏兵”们立刻抢破了脑袋。

  好在,这一次征兵的幢主觉得他弓术不错,做主招了他进来。

  阿提乌延欣喜非常,哪怕这次只是个步卒,可有机会立功啊!

  在“常山国”这里,立了功就有奖赏,就有婆姨,就能分里户入军府!

  整训半个多月,他日日勤勉,学习汉字,学习虎步军的旗鼓号令,自生来他就没下过这种苦功夫。

  好在,最后的演训合格,他们终于接到了出兵的命令。今天,将军祖阳亲自为他们誓师。

  “诸位,你们来自五湖四海,之前加入常山军的缘由、目的怕也各不相同……”

  高台上,祖阳用了大声公,可是面对一千五百人的大队、四下萧萧北风,还是让他的声音显得有些飘忽。

  阿提乌延奋力去听,可很多声音到底是消散了。等风稍停,他才终于又接上,却是听到祖阳在讲故事。

  “先汉武帝的时候,有一位将军叫做李陵。那一次他带着五千荆楚材官作为偏师出塞,却遇到了匈奴单于率领的主力,主力前后累加起来超过十万骑兵。

  “这一战的结果,你们知道吗?”

  阿提乌延顺着故事的目的去猜,觉得该是李陵赢了?可五千步卒怎么打赢了十万骑兵?

  神话一样,可能么?

  祖阳大声说着,“李陵最后败了,五千多人全军覆没!”

  啊?

  阿提乌延吃了一惊,但认真想想,似乎这才符合常理。

  本来嘛,步卒想要打赢骑兵,还是打赢这么多骑兵到底是困难的。

  可这么一想,他们这一次也是步兵出塞,铁弗匈奴和白部鲜卑都是优势骑兵啊。

  这岂不是说,他们这次出塞,也会凶多吉少?

  四下里,虎步军的兵士们脸色都有些迟疑,可整训之后部队军纪严肃,没有人交头接耳。

  祖阳的声音继续传来:“别看他们败了,可是他们虽败犹荣!

  “匈奴先派了三万骑兵过来,被李陵的五千步兵杀了数千人!

  “随后匈奴单于调集左、右贤王共八万多骑兵过来,几乎举国围攻,轮番冲击李陵。

  “汉军一路转战,杀伤匈奴早已超过一万!打得匈奴单于差点放弃!

  “若非叛徒出卖,箭矢耗尽,他们能一路全军杀回汉朝!我为什么讲这件旧事,是为了告诉你们。”

  高台上,祖阳刻意停顿了一下,看到了众兵士脸上的表情变化,他才重又朗声道:“只要战法得当,军械充足,步兵完全打得过骑兵!

  “文明、纪律、智慧、组织、章法打得过野蛮激励下的凶残和勇气!

  “这次出塞,我给你们虎步军配了二十万支箭!所有人都有铁甲,让龙骧军给你们做陪衬!只要你们打赢了——

  “军赏我给你们发,婆姨给你们讨,今后虎步军与龙骧军可以并列,可以给你们入军府、划里户、免租调!我就问你们一句话——能不能打赢!?”

  “能!!!”山呼海啸,北风中巨大的声浪冲天而起,响彻云霄。

  十一月初二,虎步军一千五百人离开九原,西向出塞。

  祖阳从校场回来便一头钻回将军府,室内石墨炉烧得正旺,婉儿又贴心的给他递上了一碗热茶。

  饮过之后,通体舒畅,让他忍不住瘫倒在胡床上长出一口气。

  好过不如倒着,还真想一直躺下去啊……

  可事实上,祖阳只躺了不到二十息就重新爬了起来,让婉儿将各部门汇总后的消息转述给他。

  歇不得,趁着还没落下大雪,要尽可能多的做些事情。

  婉儿早有准备,将誊写过的册子翻开,一一汇报。屋里炉火烧着水,陶壶发出“呼呼”的响声。

  编户齐民在有序推进中,民屯土地的“授田令”传达了整个新兴郡,对百姓的吸引力不小,可是诸多坞堡却都还在观望。不止是那些士族大户的坞堡,一些百姓囤聚的坞堡也没有主动编户。

  不过,坞堡是这个时代的特点,祖阳本也没有期待他们立刻就会瓦解归顺。

  改造过的石勒军兵士们基本没有选择民屯,都领了“预备军”的编制参与军屯,在管涔山南坡开垦土地。

  这是好事,等到人口、里户充足,这些人完全可以快速形成战力,征发出来再成两军。

  不过,现在的祖阳还养不起这么多人,只能用军屯的法子来做过渡。

  一桩桩一件件,祖阳默默听着,只偶尔给出些点评,婉儿飞快记下,后面会基于祖阳的要求再把他的点评转达给各个部门,并敦促这些部门快速落实。

  好一会儿,讲到了霍睿的禽殖场,祖阳眉头微蹙。

  “路子走歪了呀……”祖阳敲了敲案几,对婉儿道:“让他来寻我,我需与他说道说道。”

  霍睿的执行能力还是很强的,但是他没有理解禽殖场现在的优先工作,仍旧在按去年的法子养肉鸡、蛋鸡,对于鸭子倒是也扩大了规模,可是没有坚决执行祖阳的要求。

  应对蝗灾,这时候没有杀虫剂,也没有其他化学和物理措施,只能使用土办法。其中,生物灭蝗成本最低,见效也最快。

  战斗力强的鸭子一天能吃两百多只蝗虫,且鸭子免疫力强,消化系统发达,直接吞吃蝗虫反倒不会轻易被毒素药害。

  只是,此时的鸭子并未经过系统的筛选。比起后世战斗力强悍的绍兴鸭差得很远,绍兴鸭能一边踩住蝗虫一边吃,主打的是“一个都不能少”。

  所以,在今年蝗灾后,祖阳根据记录,刻意从三百多只鸭子里挑出了战斗力最强的三十多只留存,为的就是不断筛选战力。鸭子也是要“选锋”的。

  可霍睿执行上有了偏差,只顾着一味扩大规模。这必须要跟他好好说说才行。

  婉儿正准备出门,门外忽然传来了匈奴仆妇的通禀,说武鸣到访。祖阳想了想,对婉儿道:“那就明日吧,今天看来不得闲。”

  婉儿笑了笑,收拾了东西出门。每次武鸣到访后,都要拉着祖阳聊上许久,她都已是习惯了,偏自家公子还对他这么有耐心。

  片刻后,武鸣聒噪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渐渐嚷得人耳膜疼。

  “妹婿,妹婿!”武鸣哈哈笑着进了门,见礼过后想要拉着祖阳胡侃,却被后者打断道:“今日事多,兄长若有事要谈,不妨直言?”

  武鸣被噎了一下,随后复又笑道:“妹婿,我这战忽局自飞龙山后都没有活儿干,又养了好些人平白消耗钱粮。你看,是不是给我安排一下……”

  武慧嫁给祖阳,迄今还滞留在晋阳,武鸣原本是非常的满意。因为这样一来,他受到的约束便直线下降。

  可好景不长,武家大部搬来新兴后,同样被打散了编户,家族除了九原城中有座大宅供奉祠堂外,不再聚拢在一处,他这位嫡长子便也就难以折腾出什么动静。

  开始闲下来几日倒还好,他家中还有些婢女,战忽局里还有些有趣的人物,都是能玩的。

  可日子一长,难免就显得无聊。尤其看着旁人都在忙碌着建功立业,偏他现在只是因功封了个陵庙牧长,武鸣难免有些焦急。

  旁人都在进步,可只他在原地踏步,无所事事。

  祖阳听懂了来意,不由得笑了笑,他想了想对武鸣道:“兄长来得倒巧,我这些日子刚好想去寻你,只是太忙了些,一直没倒开功夫。

  “战忽局的事情非常重要,现在确实可以提前筹划起来。”

  武鸣登时来了精神,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木牍和炭笔。虽说他现在并不怎么参与大会,可现在常山官吏人人都是这般配置,他便也给自己弄了一副。

  “明年二月,我会出兵攻打铁弗匈奴……”

  第一句话,武鸣就愣在当场,炭笔都差点被他掐断。

  二月!?

  现在可已经是十一月了,这么点时间,就要去打铁弗匈奴!?

  祖阳看出了他的吃惊,却没急着解释,而是自顾自道:“规划暂时是这般做的,虎步军出征就是前期的准备之一。我同样需要战忽局的准备,在二月出兵前,你们需要散出虚假消息。”

  武鸣赶忙打断,追问道:“妹婿,是不是太急了点?你龙骧虎步两军加起来不过三千多人,那铁弗匈奴可战之兵足有三万啊!加上白部鲜卑足有四万多控弦,你怎么打?!”

  祖阳摇摇头,面色仍旧轻松道:“不,别把它们想的太过强大,铁弗匈奴与汉地政权一点都不一样,它不过是个部落联盟。刘虎的铁弗部只是其中最大的一个部落而已,各个小部落一盘散沙。

  “早春季节是草原最为虚弱的时候,一冬消耗之后,胡人的马匹草料不足,掉膘得非常厉害。二三月份,羊要产羊羔,草原上的劳力都得去接羔、分群。

  “此时铁弗匈奴整个部落羊瘦、马弱、人忙。此时是打他的最好时机!他马力跟不上,跑不掉,部落里人心四变,他甚至未必能征得起人。”

  武鸣听得目瞪口呆,这些东西他一点都不知道,且这和他原本的认知完全相背。

  本以为铁弗匈奴与那段部鲜卑、北地杂胡类似,俱都是从上到下为令是从的。

  “不对啊,”武鸣晃了晃神,反应了过来,赶忙追问:“白部比铁弗要弱,不该从白部鲜卑去打么?怎么先去打铁弗匈奴?”

  “白部势弱,心气也不高,这次反叛也更多是想脱离拓跋部的控制,投奔刘渊而已。”

  祖阳侃侃而谈,“铁弗匈奴的刘虎则不同,他是个野心家,这些年一直在积蓄实力阴谋反叛。若是先打白部,铁弗必来驰援。反倒是先打铁弗,白部的慕容孤会蛇鼠两端,选择观望。”

  对铁弗匈奴祖阳只有个大概的印象,不过他记得这家伙有个曾孙子,叫做赫连勃勃。

  武鸣听得目瞪口呆,全然没想到祖阳已经将情报摸到了这种地步。

  这些情况有一些是魏松送来的,有些却是祖肃征通过杨昌自拓跋部里回传的。

  作为这些年里北境诸胡共主,拓跋鲜卑有大把大把的消息,可以帮祖阳完善对敌人的认知。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祖阳没有留时间给武鸣消化,径自吩咐道:“这段时间,你与麾下需要提前谋划好。二月出兵之前,就得在铁弗部、白部内给我散布虚假消息。

  “要让他们疑神疑鬼,也要让他们摸不清我的兵力布置,更要让他们疲于应付,将他们往死里折腾。”

  祖阳敲了敲案几,让武鸣回过神,后者飞快用炭笔记录着。

  “这次战忽局的核心任务就是两个字——‘造谣’!我届时会派龙骧军的骑兵配合你,要不断吓唬刘虎,让他反复集结兵力,让他上下离心,要吓得他母羊流产!

  “届时,妻兄,你就是大功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