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6章：创造胜利稳人心

　　勾注塞外，秋风正紧。

　　铁弗匈奴首领刘虎摸了摸半秃的脑袋，驾大马立于关城外的空地上，听着耳畔的喧嚣与马蹄声，看着立于山谷中的雄大城塞发着冷笑。

　　身前，两部族兵近万人耀武扬威，不断在关城外挑衅，纵马驰骋。关城守将置之不理，严守城头。只是胡骑临近时方才发箭矢驱逐。

　　不一会儿，白部鲜卑大人慕容孤并辔在侧，与他一道看了看“战局”。

　　慕容孤摇摇头，对刘虎道：“这勾注塞太难打，打这里还不如去打繁畤、阴馆和马邑，至少打下来还能劫掠汉民、女子和财货，儿郎们也更有勇力。”

　　刘虎哈哈一笑，对这位皮肤白皙的盟友道：“若是真能打下来，这勾注塞可是比繁畤值钱的多。拿下这里，可以一路去打晋阳！放心，我不傻。”

　　刘虎顿了顿，扫视着声浪其大、战事寥寥的场面，“之所以咱们集兵来这里，是为了宣示武力，让那晋廷刘琨看看我等实力，早早弃了陉岭以北。

　　“儿郎们现在都不善攻城，马邑那些地方围而不打，到底看着憋闷。”

　　这等战略慕容孤自是也都认可，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有些担忧：“可闹出这么大动静，会不会适得其反？那晋廷万一发大兵，或者结盟拓跋部……”

　　“大兵？他们汉人还有个狗屁大兵！”刘虎大咧咧道：“南边，听说都已经被匈奴人打翻了天，平阳城里那位皇帝，都快拿下洛阳，汉人不行了！

　　“至于拓跋，拓跋猗卢那家伙可是个无利不动的家伙，他更像个商人。比起他那个兄长可是差得远了。他不会去做折本的买卖。”

　　此时，铁弗匈奴和白部鲜卑若是倾力求战，控弦之士足可聚集四万余人。这等规模的战力，放在哪里都不容小觑，拓跋部若要南来自也需要掂量掂量。

　　刘虎拍了拍自己的秃头，对麾下将领交代道：“去，冲一波，让那城头守将知道下厉害！”

　　语罢，铁弗匈奴的骑士们立刻开始呼啸上前，动若脱兔。眨眼功夫，原本在一箭地外耀武扬威逡巡不前的骑士便冲到了城下，开始兜马骑射。

　　这些铁弗部的骑士弓马了得，一排箭镞上去立刻钉出了连片的血花，引得城头惊呼、惨叫一片。可等晋将开始放箭还击时，骑士们早已兜马远去。

　　相对来说，骑马射击城头是射击固定靶，城头还击骑兵却是在射击移动靶。在双方箭术差距极大的情况下，铁弗匈奴等占尽了优势。

　　“便即这般，只消压着他们不敢出战。那几座雁门城池便没了援兵，能守到几时？秋天刨不了地、春天再刨不了地，来年秋天他们就得饿死！

　　“哈哈哈哈，汉人说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就是这个意思。”

　　十月初九，九原城。

　　祖阳终于率龙骧军与邵续等先头部队完成了会和。此时，常山国来的百姓、官吏等已分别在九原、定襄、晋昌、云中四座大城中做了安置。

　　祖阳入九原后根本不曾休息，径自召集了麾下文武开会。

　　李秀、邵续、张鸿、石三、马楷、云真、武延……

　　以及内史、国王两序列一众人等汇聚在龙骧将军府中，分事项逐个向祖阳汇报着近三个月来的工作情况。

　　当前是由张鸿开口，汇报编户及徙民进展：“我常山国徙民三万八千余口，新兴郡原本的人口却只有万人出头，目前百姓皆在大城中安置妥当……”

　　祖阳开口打断道：“秋耕民屯进行的如何？”

　　张鸿翻着手中账簿，“按将军令，已每两户分配土地五十亩，供给耕牛、宿麦种子，要求抢种。土地皆已使用马大夫打造的曲辕犁深耕，务求除卵。”

　　常山国今年大蝗，那些蝗虫主力是向中山国方向移动，入秋冬后各自产卵蛰伏。但是，这等规模的蝗灾没有被消灭，来年必会卷土重来。

　　没人敢保证这些会飞的灾神不会越过太行山。所以，新兴郡必须要深耕除卵，至少要尽可能降低本地兴起蝗灾的可能。这次，祖阳要做足准备。

　　祖阳闻言点点头，直接打断，对张鸿道：“我意，今秋及明年，均由张公来主持新兴全郡的民屯农事。新兴郡的基础比常山要好，不要束缚手脚。”

　　张鸿眼前一亮，民屯之事先前都由武慧和中尉府中不少低级官员操持，他根本插不上手。可经过几次观察他也注意到了此事的重要、祖阳的重视。

　　这次，武慧没有北来新兴而是留在晋阳，他果然有了机会主持民屯。必是要好好重视才行。若是能把这事做好，他自可在祖阳的班子里更进一步。

　　祖阳继续道：“当迅速组织各编户青壮，沿滹沱河、云中水、恢河三大河谷继续深耕、清渠。这三处河谷冬日不易结冻，可复垦出大面积良田。

　　“另，管涔山、恒山余脉南坡可挡北风，山前冲积扇土层厚，含砾石少，可以形成天然‘暖窝’。沿两山亦可开垦大面积良田，多种耐旱作物。

　　“不过，这些地方还有不少杂胡散居其间。记得不要起冲突，要去进行安抚，尊重其俗。这些人未来也是我新兴子民，不过同化是个漫长过程。”

　　祖阳语速较快，各个官员此时已习惯了他的作风，自都拿着炭笔在木椟上飞快记录着要点，会后各自再碰头核对，查缺补漏。

　　不过飞快记录的过程中，众人也多有疑惑。祖阳不是新兴人，更是今日才入九原，也并未去探过那些河谷山脉，怎就对新兴境内山水地貌如此了解？

　　张鸿与魏松相熟，多少能猜到些军情司的职责，他倒是对此不太意外。不过，自也感叹这位上官的规划之能，这些计划显然是他早就已经烂熟于心的。

　　祖阳确实计划了许久，且这些还没结束，他手指敲击着案几，继续命令道：“每两户五十亩田只是顾忌民力有限，但对百姓的吸引力太差。

　　“我意在新兴郡推广授田制，不再行占田法。军府麾下，皆以里户授田。

　　“男子五十亩、女子三十亩。多开多垦，多种多收！军户免其租调，由里户供养。对流民、各地堡民投效者，皆按此法操持，逐步编户、吸纳人口。

　　“各级官吏需丈量土地，设界立碑，早早做好登记造册。”

　　邵续有些迟疑，开口道：“我郡内人口尚不算多，会不会太急了点？”

　　“宜早不宜迟，良田有限，未来会越来越难得，必须先确立权属才行。再说人口是第二件事，”祖阳对邵续笑笑道：“正要给邵公加加担子。”

　　他脸色稍显严肃：“铁弗、白部叛乱，攻打勾注塞，塞北雁门必遭围堵劫掠。秋耕没法做，各坞堡、城镇只能勉强收留百姓。

　　“若来年无法收粮食，必要大量死人。我意，今冬需要要出塞作战至少一次，自被围城邑选一处，接人归郡，顺便要打落下叛军气焰，为明年决战蓄势。”

　　会议的信息量很大，所有人几乎都记了满满一木椟，有些人干脆写没了炭笔。散会后，诸人不论是否相熟都在门外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查缺补漏。

　　往年都是春种秋收、冬夏农闲。而今来了新兴郡，这秋耕事大不说，似乎冬日也要忙碌起来。龙骧军一千五百，冬季要出战塞外雁门大概率就要以他们为主力。

　　而刚祖阳要求组建的“新军”则需以曾经的常山下军为底，同样要在冬季完成整训，快速形成战力，以便来年投入战场。

　　还有编户、军府里户的组建、军械粮草配置等等，都是千头万绪的大事。

　　好在，现在祖阳麾下的整个官僚机构已经颇有规模，已俱都已被他整合理顺。一声令下，诸多僚属直接研究执行即可，不会有任何阻力干扰他的决策。

　　散会途中，不少领了任务的官员便已在讨论中拿出了章程来。似舍人霍睿领了禽殖场的活计，要大规模饲养鸭苗，此时已与石墨厂的同僚达成了协议。

　　走在出府门的路上，听着这些年轻官员们热火朝天的讨论，连张鸿自己也都有些惊讶。不知不觉，曾经的常山国竟已有了这样一支执行力强悍的队伍。

　　对比曾经一片散沙，几乎垂拱而治的常山内史府，还真是恍若隔世呢。

　　感慨过后，张鸿敛神定心。

　　他将诸多与民屯相关的官员召集在一起，拉着他们去自己的廨舍讨论民屯、清丈和授田三事，这些都是极耗心力的细务，必须早做安排。

　　将军府中，祖阳仍旧没有歇着。

　　他将武将和邵续的兵曹官员们俱都留下，讨论冬季的战事行动。

　　邵续有些担忧似的劝了劝祖阳：“此番集众西来，百业待兴。是否循序渐进，静待时机为好？我等于新兴立足尚且未稳，急切出兵，恐有不测。”

　　祖阳耐心听完邵续的意见，随后却极自信的问道：“邵公，立足稳否，在于何处？”邵续想了想，回道：“在于人心。”

　　祖阳笑道：“我常山军民上下同欲，军民一体。所未夯实者，只有这新兴本地的百姓。如何让他们人心安稳，为我所用？”

　　祖阳表情一肃，环视众人道：“要打仗，且要不断打胜仗！”

　　祖阳带到新兴郡的不是什么草台班子，而是一个完整的政权机器。这台机器在常山国从搭建伊始，已经迭代了一年半左右，如臂使指。

　　现在，早已非当年他初到常山时的一无所有。如今在新兴郡扎根起势，祖阳可不打算从零开始，他要依靠这架机器快速见到成效。

　　民政、军事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以高纬打低维，以生产养百姓，以胜利争人心！

　　说是明年平灭铁弗匈奴和白部鲜卑之乱，可明年这个范围很大。

　　他既可以拖到年关，也可以提前至早春。不同的时间、兵力，带来的效果截然不同。要想给并州、拓跋鲜卑以震撼，必须拿出足够震撼的战绩出来。

　　龙骧军主力刚刚打完飞龙山之战，也该歇歇了。

　　这次冬季出征，他想给这些叛军一点惊喜，外加一点小小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