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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5 节

第0302章:数门亲事压刘琨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802 字

  “世伯父、世伯母在上,小子祖阳拜见,祝二位高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刘琨府邸的后宅中,祖阳以子侄礼大礼参见了刘琨父母,敬上礼物。

  这类夸张说法其实到明代才有,此时还不多见,让两位长辈俱都高兴起来。刘琨与祖逖乃是刎颈之交,祖阳作为祖家子来到晋阳,自当拜见长辈。

  刘琨父名刘蕃,在朝中任光禄大夫一职,能力一般。此时在并州更是只是挂了个清闲职司,被刘琨供养而已,并无多少实际权柄和影响力。

  但是,刘琨之母刘郭氏则大大不同。

  这位老妇人乃是太原郭氏郭镇之女,郭槐堂妹,算起来乃是贾南风堂姨。也正是依靠母族在太原的强大影响力,刘琨才能迅速在并州站住脚跟。

  老妇人看祖阳十分喜欢,径自唤到身前仔细打量,不住赞叹:“早便听说小祖生英武非凡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不虚!家中可曾与你许了亲事啊?”

  果然,见了长辈后话题也就这么几个。祖阳心中吐槽,却也道了声“正好”。他偷偷瞥了一旁的刘琨一眼,决定再给他加加压力,推他一把。

  祖阳笑了笑,端正回禀道:“回世伯母,先严慈见背,椿萱并茂不再。家中婚事,唯阳自行处置,今番已有几户人家,愿结连理,意择日成婚。”

  嗯?几户?

  这意思是正侧下妻都娶了?

  刘琨听得一愣。《官品令》确是规定三品大员可娶三人,只是那法令上说的都是妾,嫡妻只有一人的。都是哪些人家,竟是允祖阳这般风流?

  再者,这祖阳也竟能说服这些人家,允他如此扩娶?

  这个答案稍稍出乎众人的意料,刘郭氏更是微微愕然,随后笑问道:“哦,不知都是哪家的娘子们,可能说来与老身听听?”

  “自无不可,劳世伯母动问。”祖阳执礼恭敬,大方的一一数道:“分别是,常山武氏之嫡女……”

  刘琨心中恍然,不由得微微点头。武氏只是常山地望,但以嫡女配祖阳倒算是般配。怪不得,祖阳可以快速在常山站稳脚跟,却是与自己一般策略。

  听到这话后,刘琨心中想明白了不少东西。除了借助母族在并州扎根外,他本人是娶了清河崔氏之女为妻,借着妻子关系才又与太原温氏有了姻亲。

  能合理搭配、利用妻族关系也是大本事,自己这小侄确实有些眼光。这般想来,其他两户人家应该地位更低,这才愿意与他做妾。

  祖阳继续说道:“另有宁州李氏,前龙骧将军毅公之女……”刘琨张张嘴,差点出声打断,他怀疑祖阳是不是在信口开河。

  李毅之女,李秀?那个朝中独一无二的女刺史!?

  刘琨回忆起先前听到的消息,祖阳的“龙骧军”之“上军将军”据闻确实是个女子,他本以为是邵续之女的,却不想就是李秀?

  这女刺史不是在宁州么?一路至此何止万里?竟也与祖阳许了婚!?

  刘琨再次在心底调高了对祖阳的认知。那宁州李氏虽然地处偏远,可在西南之地名望甚重,家中这个女儿做过一州刺史,更非寻常女子可比。

  只这般一来,那武氏女的身份便不够看了,她家中却愿意为祖家妾?

  嘶,这小子好手腕……

  祖阳却还未停下,仍继续说道:“还有,琅琊王氏太尉公之长女……”

  什么!?鲁公夫人!?

  一旁,刘琨目光微凝,大脑有些发木。他回想起跟随常山军民西来的王景风,那时便觉得有些不对,鲁公夫人怎会到了常山又追随至此?

  原来如此,她却是早已暗中被王衍许给了祖阳?

  抛开王景风故去的丈夫不说,抛开她的“诅咒”名声不谈,她此时身份之高,已仅次于东海郡主,甚至高过公主。王衍竟然也已对他许了亲?

  这小子怎么做到的?

  刘琨彻底凌乱,愈发看不懂祖阳了。这三个女子身份、地位都已不低,竟肯共事一夫?关键是,这三人同时许了亲,谁为正?谁为妾?

  一旁,刘郭氏和刘蕃面面相觑,好在她反应稍快,立刻好奇追问道:“好好好,三户人家都好。只是……你打算立谁为嫡?”刘琨也不禁支起了耳朵。

  祖阳微微一笑,仍旧以恭敬的口吻道:“阳暂未娶嫡,前述三女将以王氏、李氏为侧,武氏为下。”

  刘琨一家目瞪口呆。

  这小子有些狂妄了吧!武氏嫡女且不说她,那宁州李氏女子曾贵为一州刺史,琅琊王氏女子海内高门,其父当朝太尉……竟都愿与他为妾?!

  别说什么侧、媵、下、庶,无非叫着好听而已,实则在律法上都是妾。这两家父母竟也愿意!?回想祖阳前番的措辞,竟是都得了三家的允诺!?

  他何德何能?

  一瞬间,祖阳前番的诸多战功、施政手法被刘琨翻检在脑海里,再看祖阳便愈发觉得这小子高深莫测。那几家竟全都如此看好他!?

  旁的不说,王衍王夷甫可是个专于门户私计的心思,他怎么会……

  刘琨忽而恍然。

  是了!通了,全都通了!若非有王夷甫帮衬,祖阳又如何拿得到龙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的位号。原来如此,王衍这是押了重注啊!

  这小子当真值得!?

  如此看,祖阳却是以这种方式拜入越府,想来司徒(司马越)、太尉(王衍)两人都是对他寄予厚望,不断给他帮扶聚势。

  怪不得,常山残破至此,祖阳短短不到两年,却能创下如此功业!

  这般看,祖阳的嫡妻之位,想来是要留给公主了,只不知会是哪一位。羊后之女清河公主?司徒莫非是想以此进一步敲打陛下?

  如此来看,祖阳入并州背后还有司徒、太尉的谋划布局?是他们不信任我,还只是单纯让祖阳来此襄助?越府竟还有如此手笔……

  刘琨越想越深,越想越远,此时甚至没有藏住神色。

  祖阳余光扫到他的脸色,微微笑了笑,仍是冲着刘郭氏执礼恭谨。

  他入并州之前、入并州之中、入并州之后,都在通过各种方式对自己进行着造势。前期造势主要依靠战功、名气和常山国军民力量,这是他的硬实力。

  现在造势,却是要靠看不见的人脉关系,摸不着的背后“根底”来狐假虎威,这是他的软实力。别管黑猫白猫,关键要抓住耗子。

  今天这番话会慢慢扩散,随后就会让并州官场知悉。

  此时并州与洛阳联系困难,即便通讯也没谁好去质问王衍此中详情。而既然王衍愿意帮自己开府加重号,显然已是默认了他与王景风的关系。

  这一个不敢问,一个不愿说,里面便会引发无数人的遐想和猜测。

  刘琨和并州上下也只能认为这是王衍、李家、武家对他的抬举和重视。如此,在软实力上,他便已不弱于刘琨。这股软实力,未来能帮他做成许多事。

  刘琨在并州立足靠得是母族、妻族的势力襄助,可刘琨能够入主并州接替司马腾,靠的却是越府出身、司马越给了他刺管一州的权限。

  这三桩婚事,尤其是王景风的婚事掺在其中,会给刘琨和并州上下不小的压力。

  几人寒暄一番,刘郭氏想要见见三个女子,祖阳自无不可,约好了改日前来请见,随后先行告辞。送走了祖阳,刘琨回到父母处,表情显得有些凝重。

  刘郭氏看出了他心思不定,开口问道:“我儿,却在忧思什么?”

  刘琨在母亲这里没有什么可隐瞒的,说了祖阳向他讨要勾注塞及至新兴诸城一事。他在议事时并未答应,亦未拒绝,只说兹事体大,需当从长计议。

  这处要塞上古时称为“北陵”,设于赵武灵王之时。李牧借此要塞屯兵,抗击匈奴,乃是北地重要的屏障,秦汉相沿。(后世,这里叫做“雁门关”)

  这等关隘事关重大,若让给祖阳,则大半个雁门郡等若都交到了祖阳手里,而且整个北地的防务也等于都落到了祖阳手中,这确是个重大决定。

  刘琨麾下文武也都举棋不定,虽说祖阳可以帮忙分担防务压力,可就怕他居心叵测,万一与贼胡串联,放开关城南下,那时整个太原都会无险可守。

  刘郭氏听闻此话摇了摇头,对刘琨数落道:“你啊,嗜声色、素豪奢,矫励一番又故态复萌。不能弘经略,御豪杰。良将入并,你却不敢任用之。”

  “你少说两句,”刘蕃觉得妻子这话过了,劝道:“越石这也是……”

  “闭嘴!你又懂得些什么,我自教训儿子,与你何干?”刘郭氏回头一瞪,刘蕃登时闭嘴,在家中地位自是一目了然。

  被母亲这般数落,刘琨脸上有些挂不住,辩解道:“儿为一州刺史,也非时时豪奢,公事繁忙后稍作休息而已。祖阳也非是不敢任用,兹事体大……”

  “什么体大?”刘郭氏不以为意,“这小祖生丰神俊朗,接连于硬战之中建功立业,自是天纵其才。不如此,宁州李、琅琊王、常山武岂非瞎了眼?

  “他既然声言一年可平铁弗匈奴、白部鲜卑,你便该让他一试。人家此时已是龙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比你这并州刺史、振威将军岂是差了?

  “若真是不放心,改日见了我那三个女子,不妨劝他们在晋阳完婚。然后令三个女子留在晋阳为质,何日破了那铁弗匈奴、白部鲜卑再接她们回去。”

  诶?

  刘琨闻言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

  不过,这三人到底是否许给祖阳做妇,他们互相情谊如何,总要再探一探。否则,如何论及这三个人质的分量高低?

  不过不能只有她们,还得再加上个常山王。如此,他才肯信过祖阳。

  况且晋阳远比新兴繁华,留在晋阳也可托词是胡虏未破,可以更好照顾几人。若祖阳当真破去贼虏,解了并州北地之危,他自可放人北去。

  刘琨越想越觉得可行,这样他自可放心让祖阳试一试。不过,却也不能完全放权。可以让勾注塞的守军听令于祖阳,对他也形成另一重牵制。

  刘郭氏见刘琨如此,忍不住叹了口气,数落道:“你啊,胸襟气度不够,又不识人……”

  刘琨有些恼火,他毕竟已近不惑之年,自尊心还是要有的。他对母亲抗议道:“儿怎会不识人?若不识人,如何恢复的并州……”

  “若你识人,那徐润恃宠而骄,又无干才,你为何不黜落了下去!”

  这句话说出口,刘琨脸色登时冷了下来,他忍着怒气对母亲道:“母亲,可又是那令狐盛在你这胡言乱语?他却把状告到你这里了?”

  刘郭氏也恼火起来,拍着案几道:“还用他令狐盛说什么?晋阳城内谁不知那徐润底色?一个舞弄音律的伶人,你却封他晋阳令,对他言听计从……”

  “好啦!”刘琨忍耐不住起身,对父母行礼道:“儿今日乏了,择日再来侍候。”语罢,他挂着脸色,匆忙离开。

  刘郭氏重重一声叹息,埋怨道:“我还不如当年死在那刘乔手里。这小子自命不凡,偏生又不能知人善任。将来大祸临头,如何是好?”

  刘蕃想要劝解一二,可还没开口就听刘郭氏道了声,“闭嘴!”

  老刘从善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