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9章：拓跋小妹初登门

　　一千多只羊自然不好直接赶到城里，拓跋纥那已来过常山一次，此番再临真定便显得熟络的很。

　　通过守城卫兵表明身份，通知郡国署的人前来清点，他自己则换了新衣裳，带队进城，去寻祖阳拜会。

　　这次前来与上次又有很大不同，前番他只是顾着赶羊过来，顺便逛逛汉地。此行他却是带着任务的，既要结交好祖阳又要探探祖阳的底细。

　　自莫贺（父）和前代首领拓跋禄官去世后，伯父拓跋猗卢便继任了索头部首领，鲜卑大单于，将“王庭”安置在了西方盛乐故城。

　　相较而言，中部的参合坡及东部的濡源便都落寞了下来。

　　拓跋纥那懂得自家兄长的忧虑，毕竟一代单于一代臣子。

　　虽然伯父册封了兄长为左贤王，可中部、东部都已不再是拓跋的发展重点，更是远离了王庭核心决策圈。

　　伯父与他们莫贺、前两代首领一样，发展策略一脉承之——都是要交好晋廷，友善慕容，南部吸纳汉人，西方拓地开疆。

　　索头部自然只有一个大单于，可中部的参合坡到底也需要自己寻找新时代里的定位，发展自己的人脉和关系。否则，只会越来越势弱。

　　常山国与参合坡只隔着一个代郡，祖阳如今又军功赫赫，在汉地威名日隆，自然是参合坡极好的结交对象。

　　“兄长显然是要拓宽在汉地的关系的，这才与祖阳多聊聊，看看他能不能向朝廷表奏。”拓跋纥那心里想着这些事，带着扮作男装的妹妹去了中尉府。

　　对比自己的心事重重，妹妹显然是个没心没肺的，一路上东张西望嘴里始终惦记着吃，已不止一次叨念了“豆腐汤”三个字。纥那一路翻着白眼。

　　好在那祖阳极为好客，这次该是会好好招待他们才是。

　　到了地方，拓跋纥那指着牌匾对自家妹妹介绍，颇有些半个东主的架势：“到了，这便是祖阳的中尉府。”

　　拓跋榆瑶看了看，打量白痴一般扫了自家阿干一眼，嫌弃道：“那上面写的是‘龙骧将军府’，你即便不认字，好歹也该会数数吧？三个字还是五个字都不认得？”

　　拓跋纥那明显愣了愣，都没顾得上与妹妹拌嘴，认真回头去数了数，还真是五个字。

　　这么点时间过去，祖阳升官了？

　　敲门拜请表明身份，第五旭麾下的亲兵充作门房，告诉他们祖阳刚刚外出，会立刻派人去寻。拓跋纥那不愿去驿馆等待。

　　他怕误了兄长的事，于是让侍卫们自去驿馆休息，他则带着妹妹进了府中等候，至少还能喝喝茶水。

　　嗯，这是他今天最后悔的决定。

　　“阿干，什么时候吃饭啊？我饿了！

　　“这怪味汤有什么好喝的？还不如喝羊奶！

　　“阿干，说好的豆腐汤、炙羊肉呢？

　　“你就会骗我！不让我吃朝食！饿着我！这府邸里分明都没什么人，哪里会来招待我们！？”

　　偏厅里，等得不耐烦的拓跋榆瑶不断碎碎念着，让拓跋纥那脑袋木木的。

　　说实话他也已经饿了，本以为祖阳会第一时间招待，他路上特意嘱咐妹子别吃朝食，就是为了留着肚子等大餐的，哪料到与人家擦肩而过？

　　“好啦，别烦我了，再等一阵。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小乌鸦！”拓跋纥那一脸的不耐烦。

　　拓跋榆瑶瘪瘪嘴，作势要哭。

　　拓跋纥那生怕她在别人家里丢人现眼，赶忙换了口气，好生求了一遍，答应把好吃的都让给她，榆瑶这才偷偷笑了起来，奸计得售的样子。

　　可饥饿感这东西不会因为心情发生变化。

　　拓跋榆瑶越等越是委屈。小姑娘没什么大追求的，就想着每日里过的舒服一点，顿顿能吃上些好吃的，阿干别太管束自己随着自己撒欢。

　　结果，现在饿着肚子不说，还穿男装，被阿干困在这屋子里面不能出去。她立时生气起来，脸色垮了。

　　拓跋纥那有些抓狂，这又闹哪样？现在可还在别人家中做客呐！可这次任他好话说尽都劝不动妹妹，偏就在这个时候祖阳带着李秀大步走了回来。

　　“哈哈哈，那颜（尊贵的朋友），你来的正好！”院子里，祖阳大张着双臂而来，“若你再晚到两天，我可就要去并州了，那便要错过了。”

　　拓跋纥那顾不得妹妹，赶忙过去抚胸作礼，却被祖阳一把抱住。

　　他愣了愣，也随即开心的与对方抱了抱，这就是他喜欢祖阳的地方——随和自在，与草原汉子一般爽利，不似其他汉人礼节繁多，那么多穷讲究。

　　身后，拓跋榆瑶偷偷打量着祖阳，觉得他很是好看。

　　比部落里那些个壮小伙子都漂亮，和女人一样。偏生他又不瘦弱，肩膀宽壮的，一看就是个战士。当然，比起自家莫贺却是差得远了（注）。

　　“你真的要去并州？不在常山了？”

　　“不，我是要去并州。不过我的弟弟会留在常山，这里仍然听我的。”

　　“你要去并州的哪里？”

　　“新兴郡，你知道么？”

　　“知道！那太好了！从参合坡过去，比来常山国还方便！”

　　两人正在寒暄，祖阳便听到了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拓跋兄妹脸色同时一变，都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怪我怪我，那颜远道而来，我却没急着款待，偏在这里喋喋不休！走，且去隔壁，我给你们弄些吃的。”祖阳丝毫没有嘲笑两人，热情招呼起来。

　　拓跋榆瑶抿抿嘴，脸色好看了不少，觉得这个家伙不像纥那那么讨厌，至少会替旁人着想，就是不知会是什么好吃的。豆腐汤、豆腐汤……

　　祖阳看到了榆瑶，却也没有急着问她的身份，先要解决吃饭问题。

　　身后，李秀偷偷拽了拽他的胳膊，小声问道：“家里的庖厨不都已经西迁了么，你怎么招待客人？”

　　祖阳笑着道：“庖厨走了，不还有我么。不然，你以为这几天你都在吃谁做的饭菜？”

　　李秀显然愣了一番，哪里有堂堂龙骧将军亲自下厨的道理？

　　君子远庖厨不是么？

　　不过，就事论事，祖阳的手艺倒确实不错。

　　她脸色微红，这几天祖阳很忙碌，只有吃饭时会和她在一起。

　　她光顾着和他一起吃饭闲聊，吃得开心，可却没发现都是他在烹饪。唉，回了真定城后，自己确实粗心了不少。

　　祖阳将两位客人让到宴厅就坐，自去下厨，招待客人的工作他就直接交给了李秀。祖阳丝毫没有顾及什么，只拿她当女主人用。

　　鲜卑人显然也没什么顾忌，草原上出门做客让女主人见礼多是寻常事。

　　纥那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还主动与李秀攀谈了一番。不过，李秀这边就显得有些尴尬，她不是个善于社交的人，尤其这两人还都是北地的胡人。

　　“您想来是祖阳的亲人？不知怎么称呼？”

　　“妾姓李名秀，是他的，嗯……”李秀又尴尬了起来。

　　她不好自称是祖阳的妻子，因她知道祖阳不会娶她做正妻的。可若说自己是他下属，在这个场合下又显得有些奇怪。

　　思之再三，李秀硬着头皮决定实话实说，却也留了一点委婉：“我与祖生尚未婚礼，未来会侍奉他与家中的正妻。”

　　“哦哦！”拓跋纥那转了两遍才恍然明白过来，觉得这汉人女子说话太绕，他就十分自然的接道：“那您就该是祖阳的妾……”

　　话没说完，脚背就让拓跋榆瑶狠狠踩了一脚，直疼得他倒吸冷气。

　　拓跋榆瑶接过话来，脸上也挂了甜甜的微笑，“阿姊是祖将军的夫人啊？您长得真美，比草原上的山丹花还漂亮！”

　　李秀自看出她是女子，听了这样直白的赞美不免有些微羞。好在她本也是执掌过一州的人物，主持行事也多洒脱自然，很快开始主导话题。

　　虽说与这些胡人相处还不太习惯，但李秀还是拿出了主事人的姿态，一边给两人斟茶一边随口闲聊，非但没让此间冷场，反倒让人如沐春风。

　　纥那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他还不知道刚刚是出了什么问题，抽空小声对妹妹抱怨：“你刚刚踩我做甚？”（鲜卑语）

　　妹妹面冲李秀，嘴角带笑，却是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闭上你的臭嘴！”（鲜卑语）纥那莫名其妙，只觉得自家妹子愈发喜怒无常。

　　一会儿功夫，祖阳亲自用托盘端了四碗面来，招呼几人一起用餐。

　　一看不是心仪的豆腐汤，榆瑶表情顿时僵硬了一下。祖阳瞥了她一眼，心思微动，转向纥那，问道：“还没请教，这位是？”

　　拓跋纥那介绍道：“她是我的妹子，唤作榆瑶。”

　　“原来如此，见过那颜。因比较仓促，没做细致准备，且先尝尝垫垫肚子。晚间，我再做些菜肴出来。”祖阳并未如何客套，径自将面碗端了过去。

　　李秀有些担心，哪有客人上门招呼吃面的道理？祖阳却无所谓，主要是其他食物太费功夫，先填饱他们的肚子再说。他还是蛮有信心的。

　　手擀的过水面，羊腿肉加上洋葱、香菜配菜，拍了蒜泥，加了些醋。临近重阳节，这时茱萸比较多，虽然辛辣味比不上辣椒却聊胜于无。

　　用热油炸了一番后，直接浇在面堆上。可惜没有酱油，算是乞丐版的油泼辣子，应该还不错。

　　嗅嗅味道，拓跋榆瑶倒是不由得眯了眯眼，觉得还不赖。感觉腹中饥饿再难抑制，她便也不再挑剔。简单拌匀，拾起筷子便挑了几根面条进了嘴里。

　　嗯！？

　　爽滑、劲道，入口弹牙！满嘴油香！这辛辣味是怎么做出来的？还有奇怪的香味！羊肉是炙烤过的，却一点都不柴，也没有什么腥膻味……好吃！

　　女孩儿双眼雪亮，也不讲究什么仪态，大口大口吸溜起来。

　　拓跋纥那不由得白了她一眼，怒其不争。你好歹是拓跋部的千金！是左贤王的妹妹！不求像汉女一样仪态万方，好歹得注意下吃相吧？

　　饿死鬼投胎似的，让人笑话！真不该带她过来，丢人。

　　拓跋纥那不好说出口来，眼见祖阳、李秀也没有太过关注妹妹，只是暗自叹了口气，自顾自握着筷子尝了一口。

　　嗯！？

　　“吸溜……吸溜吸溜……好，好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