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8章:带着李秀闹新房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4,458 字
自七月开始,这一个月多的时间里,李秀其实是很开心的。
虽然守山之战守得艰难,虽然每时每刻都要殚精竭虑,可她与祖阳相处的时间却是前所未有的长。
很多时候只有他们两个,没有景风阿姊也没有武慧妹妹,就连婉儿都不在身边。
只有他和她。
这种二人独处的时候最是舒服,每日虽然是在铁与血中渡过,却是与心仪之人朝夕相处,让人心安。
她往常都睡得很浅,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惊醒,剑不离身、衣不解甲。
在飞龙山的这些时日里,她偏偏睡得很沉、很香甜,沉睡时身与心都有安全感。
因为她知道祖阳就在隔壁,与她只隔了一道木墙。若有山下军情,他会对着木墙轻轻敲打敲打,将她唤起来商量。
她不再是独自撑守一州的女刺史,她前面有人顶着风雪,让她可以安然。
这样的日子像极了南中之地的夫妻,丈夫撑门立户,女子守家耕织。夫妻两个同心协力,一道将日子操持起来,风雨同舟。
虽然平淡却满满都是滋味,即便穷困,却一样让人甘之如饴。
可惜,这样的日子总会结束的。
带着骑兵南下时,李秀就重又回到了从前,重又回到了需要她来决策、定计、做主的时候。她做的不错,若公允来说,李矩都要夸赞她一声“大将之风”。
可是,若有机会的话,她还是想退一退,让祖阳能站在她的前面。
当然,她也清楚,这种小女儿的心态只能是一种奢望。她现在是上军将军,自是要独当一面的。
祖阳似乎是看出了什么,自她回到石邑后,常常就会拉着她出来闲逛。
石邑城远不如真定繁华,因战事激烈,草市更是早早就已闭了。可他们只是徜徉在街头巷尾,看着草屋茅舍说说闲话,就觉得有趣。
夜里,那人也常会约她去屋顶聊天,他们坐得极近,腿脚甚至偶尔会碰在一起,说着孩提时的趣事,仰望着头顶的灿烂星河。
她觉得自己渐渐懂了他,知道他心中的大志向,知道他的关切和忧虑,懂他的开心也懂他的忧愁,急他所急,想他所想。
她愈发的佩服他,北地糜烂至此,他偏生北行,靠一己之力将局面打成了现在这等模样。她也愈发心疼他,想着未来自己要多为他做些什么,不能只让他独自努力。
当然,也不能比景风和武慧差了。
不过,随着相处时间愈久,她有时候发觉祖阳也有些不着调。
祖智、邵菱成亲时,他作为兄长主婚,看起来持重严肃,德高望重。可当两人进了青庐后,他就偷偷找了自己出来。
两个人翻了院墙凑到门口,突然跑进去给祖智两人“闹洞房”。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恶礼,偏要让两个人不能用手去吃一颗吊起来的枣子,还得让祖智又抱又背,美其名曰“考验”。
她分明看得出邵菱和祖智都挺着急的,刚刚进门的时候俩人差点都解了衣服,偏被他一通打趣,闹得满脸通红。
之后还没完。
本以为要离开了,她又被祖阳拉着手翻了回去,两人居然去蹲了墙根!
这个家伙!
她肯定是不愿去的,这样不好嘛。
可祖阳毕竟是中尉,是她的顶头上司,不听他的话肯定不行嘛。
没办法,她只能勉为其难的跟着喽。
她一点都不好奇,也一点都没有恶趣味。毕竟蹲墙根嘛,有什么好蹲的。
他这人也真是,没个眼力见,都不给自己留个好位置。
诶?诶!咋回事?
邵菱怎么叫成这样?她被打了?祖智成亲的第一天就敢打她?!
那少年平日里看着蛮斯文的啊,怎会如此粗鲁?下手这么重?
不对啊,这是要出人命的!
咋能打的这么狠?成了亲也不行啊!
李秀忍不住捅了捅祖阳,比划着口型道:“你也不管管?”
祖阳看她的脸色有些怪异,似笑非笑的,她一时闹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可相处了这么久,她跟邵菱也算是有些姐妹情谊了,总不能听着她被人往死里欺负。
眼见祖阳不想管,李秀深吸一口气便要出声,却是被祖阳一把按住了嘴。
那家伙居然还在笑,似忍笑忍得颇为辛苦,肩膀都在颤抖。
搞什么嘛!你弟弟行凶呢!你还要包庇?
最后,他凑到李秀耳边小声说了两句,李秀这才明白了过来,气息喷在耳廓,又酥又麻,痒痒的。
一墙之隔,叫声还没停下,这时又变得有些婉转低吟。
月光映入院子,李秀只觉得自己脸颊似火烧了一般,狠狠瞪了祖阳一眼,一时间只觉得浑身都在别扭,她想跑了。
谁知道,这时候他突然凑了过来,啄在了她的唇上。
一瞬间,李秀瞪大了眼睛,只觉得思绪完全炸开,全然无法思考。
她想要推开他,可又害怕闹出声音惊了屋里的两人。屋里,祖智突然说话了,伴着邵菱的叫声说着情话,肉麻无比。
李秀抓着祖阳的衣服,渐渐松了手指,抱住了他的后背。甜甜的,她似是被月光醉了。
许久之后,祖阳方才放开她,耳畔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她腿脚有些麻了,祖阳带着她往外走。不经意的,一根小小的枯枝被踩断,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
李秀瞬间绷直了后背,紧张兮兮,若是被邵菱抓了现行她可如何是好?
可丢死人了!
祖阳却似没心没肺一样,又趁机在她脸上啄了一口,揽着她的腰几乎是扶着她离开。
屋子里,邵菱的声音显得奇怪:“什,什么,声音?院,院子里。”
祖智:“没事儿,老鼠,别管它。”
第二天,祖智、邵菱早起后要来给祖阳、邵乂行礼、改口。
祖阳把李秀一并叫了过来,后者看到祖智和邵菱后眼神明显不太自在,躲躲闪闪的。偏生邵菱还没明白,反倒故意打趣着喊了她一声“嫂嫂”。
一下子,白瓷一般的脸上又是红透了。
当使者带着圣旨快马北来时,祖阳一行正在返回真定的路上。
这等事自是大好事,祖阳没有刻意封锁,当众接领了圣旨。封赏消息传开后,队伍一时间欢声雷动。
不识货的大头兵们自然品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那龙骧将军、开国县伯这等名号听着响亮,叫着威风。
他们想的内容多也朴素,跟对了人,他们自然也有前途。
祖阳得了大封赏,他们跟随祖阳效力,未来自然也有小封赏,有更高的前程相待。
祖阳自来都是赏罚分明,从不曾有过推诿、吝啬。祖阳越好,他们便就越好,谁还不想要个封妻荫子?
不过,对于邵乂、李矩、李秀、祖智等人来说,他们则太懂得这次封赏的含金量了。
龙骧将军其实不重要,从职司看还是比不上四征四镇、四平四安。
开国县伯也是虚的,那平阳县如今可是伪汉的都城。打不回来的地方,封地再怎么丰厚也是无用。
但,“开府仪同三司”这六个字却真真了不得。
年仅十九岁的本朝开府,简直闻所未闻!
李秀猜得到,必是太尉王衍替祖阳运作了一番,否则即便飞龙山之战功劳不小,却也极难让祖阳直接开府的。
景风阿姊啊……
所谓开府仪同三司,是指位虽不及三司(太傅、司徒、司空),但可以仪仗同于三司,并可独立开幕府、置僚属的高级官位。
相比于先前祖阳“听开都督府”的“半开府”,正式开府的权柄无疑更大。
有了这个封赏,祖阳今后可自行置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各一人,掾属、令史各若干人。
这些人都是朝廷正式官职,直接隶属于幕府,升赏任命全由他一人做主。如此一来,祖阳这杆旗帜无疑要愈发闪耀。
若仅从名头上来说,他此时声望已不逊于刘琨、王浚多少了。
自此时起,祖阳完全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大肆招募幕僚、衙署,而不需再借用常山国内史、王国两序列的官职去邀买。
不过对祖阳自己来说,这并不是个问题,他是成年人,他都要。
眼见众人如此欢欣,祖阳便特意命人宰了十头羊,在入真定之前俱都煮了,让众人同乐一番。
虽说数千人下来,每个人捞不到几小块肉,汤水也俱都变得寡淡,可普天同庆求得便是个意思。
热闹的人群里,李秀端着汤碗站在一旁看着祖阳,神情微微有些落寞。
九月,秋高气爽。
祖阳没急着动身西去,而是打算趁着这个时间在真定城好好休整,也打算多与李秀有些相处时间。
嗯,顺带着,他也需要些时间让飞龙山大战的消息在并州发酵一番。
入并州后,他势必要去见刘琨,此时的名声越大、见刘琨时的底气就越足,他可以要来更多的利益。
借着这个机会,他也打算为祖智今后的执政再做出些更细致规划,并给他配齐所有的班子成员。
李矩的水平在这次大战中显露无疑,几次任务执行的都极到位,超乎预期的漂亮。
这是个比李秀更加老辣的老将军,起于微末,一路立功升赏上来,手上的确是真有东西。
祖阳借着开府的机会,正式擢李矩为幕府司马,也正式让祖智卸了自己的指挥军职。
今后,李矩将会是常山这里的军事主官,祖智将兼任军中都伯,带着武勇等人辅助李矩,互相配合也互相牵制。
接受任命,李矩拜谢时感慨万分,却也识趣万分,他主动让郭诵追随祖阳入并州。
两个人很有默契,提了一句便达成了一致。
按祖阳的意思,李矩麾下的一幢下军将脱离原本的下军序列,独立成军,将承继“常山军”的军号。
原本的常山军则改称为“龙骧军”,祖阳会进一步将它改造成自己的精锐私兵。
今后视常山本地的供养水平,李矩和祖智可以自行决定,对“常山军”进行适度扩编。
祖阳对他们是抱有不小期待的,本心里是希望常山这支队伍能独立发展起来,多出几个“二营长”。
不过,李矩的想法显得更成熟、也更理智。
“而今,常山大旱、大蝗,土地贫瘠。若不出所料,明年蝗灾仍将继续,旱灾似也不会轻易了结。扩军之议,为时尚早。”
三人议事时,李矩如是说到。
他提出常山军当继续以编户齐民推行府兵制,同时推行军屯。他麾下这一幢军士继续选锋精锐,开辟军屯养兵,其他部队则以“里户府兵”的方式临战再行征召。
这样一来,农闲时训练,农忙时躬耕,可以最大限度降低养兵的负担。祖阳从善如流,接纳了建议。
民政方面,祖阳也给祖智配齐了一套班子。
以薛台之、邵乂、郭文三人领衔。薛台之乃是原本的南行唐令,出身河东薛氏的偏房,乃是庶出。在祖阳推广行司、考成和科举时,他最是积极。
第一次科举考试中,他通过内部遴选获得了门下史的职位,自此被祖阳看重。
在后续民屯、科举、建设石墨产业等事项中,俱都表现不错。这次,祖阳将他吸纳进幕府,任为从事中郎。
邵乂本意是想入军职的,不过祖阳和邵续都有意先压一压他的锋芒,所以让邵乂继续以谒者的职司做民政之事,再多锤炼一番。
郭文本是郭氏子弟,早先在都伯队中任职,后入了行司锤炼。一年多时间里表现十分亮眼,此番被祖阳提拔为了典府(王国官),同样交给祖智打下手。
除了文武两边的佐官,祖阳还将张文轩自邺城中调了出来,命他坐镇真定。今后,他将同时向祖阳、祖智两个人双线汇报。
石勒被一路打到了黎阳,暂时在河北的影响力已有限。
短时间内,石勒不可能再次北来的。邺城方面的情报价值自然就跟着下降,而张文轩这两年来称得上功勋卓著,这次调回真定自也有提升擢拔的意思在。
不过,军情司是祖阳私下设立,并不在各个官署系统之内。祖阳借此机会拉着祖肃征、张文轩,将军情司的晋升体系也重又捋了一遍。
情报部门不需要太过繁琐的设置,直接以职司来论高低。
司主之下,目前设正副指挥使、镇抚使,均可指挥某一片区域的情报工作,并同时承担反谍的职能。名称不同代指地位高下。
镇抚使之下,再设千户、百户、总旗、小旗、力士。取消了原本的“档头”称谓。张文轩、魏松都被任命为了“镇抚使”,留着“指挥使”的职司给他们一点上升空间。
军情司各镇抚使麾下的任命权则掌握在祖阳的手里,祖肃征可以适度放权。
祖阳安排着人事,捋顺着各个组织,帮忙推进着常山地区的编户齐民、秋耕民屯,某天他突然反应了过来——不对啊!
这回到真定后他竟是一日都没得闲!还说与李秀多些相处呢。
可怜天下“兄长”心。
不管了,都交给祖智自己忙活去,谁是下属,谁是领导?
创业也得有私人生活不是?
祖阳丢下案牍上的一堆事情,打算去找李秀逛逛草市。
也就在这时,拓跋鲜卑的队伍赶着一千二百头羊抵近了真定城的北门。队伍里,女扮男装的拓跋榆瑶显得十分兴奋,一路上都显得躁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