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7章:加官进爵动八方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562 字
对王衍而言,祖阳这个小子确实让他很头疼。
本心来说,他是很欣赏这个年轻人的。不论是诗词大才还是域外见识,再加上一表人才、出身大族,做他的女婿多是合适,再加上女儿也颇为心仪。
可这个小家伙,偏偏不太识抬举。
自己分明已经通过侍中荀崧已经给祖家递过话了,前番更是主动替他挣得了破格勋赏,这暗示的已经足够明显了吧?
自己堂堂当朝太尉,海内名士,琅琊高门,为何要屈尊降贵去帮他这一小儿?还不是为了给他抬抬门楣,以便他提亲的时候能配得上琅琊王氏?
结果,祖阳这小子把自家女儿都给拐到常山,可到现在却还不来提亲。只言片语都没给自己递上一个,这家伙想干什么?
为此,王衍已经暗中敲打了祖阳一番。
不论是早先的尚修,还是新近北去的卫玠,都是他多点评了几句,这才促成的任命。司马越现在忙得很,这种低级官员的调任其实一般不太理会。
加人还是减人,无非王衍一句话的事。
可祖阳那小子也不知是怎么,原本那么通透的年轻人现在就是不开窍。自家女儿的家书都已送到洛阳,偏他还惜字如金,到现在也没递送个消息过来。
这让王衍愈发有些气闷,平日私下里对祖阳也是颇多微词。
可不得不说,这小子本事不错,运气更不错。
北上之后接连立功,功劳还越来越大。在当今大晋官场之中已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若放眼北地也无非只有刘琨、王浚区区两人在其上而已。
这次飞龙山之战打得铁血悍勇,不仅立了大功,还能拉着祁弘替他表功,殊为难得。显然,祖阳在北地的人脉、人缘也都不错。
这是真正的前途无量啊。
关键是,祖阳北上之时他王衍也颇多助力,现在与人说起,任谁不夸他王太尉慧眼识英才?朝中名望靠什么积累,不就是靠着麾下干才不断立功么?
王衍现在任的是太尉,乃一国军事最高者,可偏偏在他任上拿不出多少像样的军功出来。前番洛阳之战若非北宫纯百骑破阵,哪里有机会赢得了?
自家弟弟王澄在荆州屡战屡败,甚至已不敢去和贼人拼斗。现在,王衍在士林之中、在朝廷贵戚之中多受诟病,他不得不有所考虑。
原本无非是想给女儿找个门楣不错的归宿,多个联姻对象。可现在,他却在考虑如何笼络住一个冉冉升起的北地将星,这是对他对整个王氏有益之举。
当自家女儿的书信传到洛阳,王衍也不由得多了些思量。信中所谓“早离洛阳,南下扬州”他自是不会理会的,要走也该回琅琊,去什么扬州?
不过,信中的其他内容,他却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女儿于常山多受祖中尉照拂,大人不必挂怀……”王衍眉梢抖了抖,青筋时隐时现。“照拂”?还真怕不是一般的“照拂”。
只是,时移世易,现在的祖阳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抬升门楣的士族子弟。他现在已是足够在河北立帜一方的统兵将军,关键还能屡战屡胜。
对于王衍的意义自然已大大不同。
若是自家女儿能勾住这小子,能为自己所用,“照拂”也就“照拂”了吧。只消别公开纳成侧室,于自己脸面上自也说得过去。
嗯,就算真是纳了侧室,只要别四海昭告,也并无不可。自家女儿毕竟孀居多年,又克死了三任未婚夫,本也是不好嫁的。
想通了这一点,王衍顿觉得思路通达,天地都为之一宽。
“夷甫兄?夷甫兄!”
忽然,呼唤声让王衍回过神来,他看到了司马越有些无奈的表情。
“刚刚所言对王浚的封赏,夷甫兄觉得如何啊?”
“适才正在思量,故而有些走神。”王衍赶忙告罪,随后道:“王彭祖本已是骠骑将军,加其‘骠骑大将军’号自无不可。
“另,可以燕国并入其博陵郡公之封地……”
司马越愣了愣,蹙眉道:“以一‘国’为‘郡公’之封地?”
王衍无奈劝道:“前番改封荀藩为‘司空’已是夺了他的名号,今次他立下如此大功,自该有所补偿的。”
司马越有些不太甘心,可思来想去,最后到底是应了。转而,他又看向捷报,捋须眯眼道:“那,接下来便是这个祖阳……”
说着,他抬眼看了看王衍。
这个祖阳与王衍的关系,他多少知道了些,先前也看出了王衍对其人的敲打。不过,时移世易,现在王衍怎么看,他就不太好说了。要听听王衍意见。
王衍故作潇洒的一笑,推荐道:“司徒公,不妨加其重号,允其开府。”
“这!”司马越着实愣了愣,倒是没想到王衍会如此态度大变。不过深入想想也就懂了其人心思,暗骂了一句:“老狐狸,心底始终都是门户私计。”
王衍现在想着给予祖阳厚赏,自是希望靠着他女儿的关系,将这个福将笼络住,岂当自己不知他心思?呵……
司马越沉吟着,却又有些为难:“若是那祖士稚立了如此功勋,别说四征四镇、开府,我再加他一个冀州刺史、都督冀州诸军事又有何妨?
“可偏是这祖阳,才刚刚及冠不久,太年轻了些。”
王衍自是知道司马越的忧虑,也不着急,心平气和的劝道:“年轻才会知恩感义,冠军侯当年亦是及冠之年,可功勋彪炳自可堵住悠悠众口。”
见司马越态度有所松动,王衍又加了码,劝道:“那王浚已然尾大不掉,王斌文弱,朝不保夕。若祖阳不开府、无重号,他日冀州要如何分说?
“也无需四征四镇,这等名号太过引人瞩目。可以车骑、辅国、龙骧、镇军等号择一加之,另升其爵位,自也就是了。”
司马越闻言点了点头,觉得王衍对朝中政治倒确实老道。这些重号也都在三品以上,但与四征四镇、四安四平相比到底驳杂了些,并非定职。
如此安排,确实稳妥些。他对王衍笑道:“如此,且依老友之议。”
可还不等王衍高兴多少,司马越复又沉声道:“不过,这冀州自也不能这般算了。我意,再派一路大军,合裴宪、王堪、王斌分路进击、四面合围!
“这次,且将那石勒杂胡彻底灭杀之,以安冀州。”
王衍张了张嘴,觉得司马越有些疯了,“那伪汉已发兵攻洛阳,此时还要外派大军去冀州?那刘聪这一路敌军如何应对?”
司马越大手一挥,“以平北将军曹武为帅,将兵拒之即可。”
“可是……”王衍觉得有些不妥,如此一来洛阳太过空虚了些。可眼见司马越的情绪有些上头,他此时又不好再劝。
罢了,总归洛阳坚城,丢不了。
他捋着胡须,斟酌问道:“那,司徒想来,何人再将兵北去?”
“以冠军将军梁巨统兵,渡河阳、出河内,太尉以为如何?”司马越观察着王衍的反应。这梁巨乃是他的心腹,与丁叔伦一样,先前也曾薄有微功。
既然王衍想要给祖阳抬位,笼络其人。他自也要培植羽翼,楔入河北。那冀州千里沃野,怎就能平白舍给别人?
趁石勒病,要石勒命!
那时,自己挟天子号令天下,自让梁巨都督冀州,水到渠成!
王衍看出了司马越的心思,可既然已抬了祖阳一手,他自是不好出言反对。于是,貌似斟酌再三,王衍点头道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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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血也好,激荡也好,悲伤也好,落寞也罢,战争总是会告一段落的。当李秀等人折返后,祖阳便给麾下诸人都放了两日假,在石邑好好休息了一番。
这次南下,他给李秀说的很清楚。财帛金银一应缴获俱都交给幽州军,但沿途城邑的粮草、辎重,能拿多少是多少,再加上俘虏的丁壮。
这一次,单单从纸面去看,常山从战争里还是赚了些的。而祖阳的名号不断渲染、扩散,其带来的软实力影响自也难以估量。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因来不及赶回真定,祖阳干脆从真定城中叫来了邵乂,就在石邑城中先给祖智、邵菱这对新人举办了婚礼。
说实话是有些仓促的。先前祖智的六礼都是赶着时间完成,这次成婚甚至连邵续这位祖智的“妇翁”都没在场,也没有太多达官显贵掺和。
但时不我待,祖阳没办法为了所谓的礼数周到再多折腾。邵续需在新兴郡主持防务,祖智成婚后夫妻俩都要留在常山主持大局,顶多留邵乂扶助。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人质和约束。虽然,他对邵续并不怎么怀疑。可是,合作就要有诚意,不能让朋友背叛自己的成本过低。
人性,总是禁不住考验和试探的。
有了伤害对方的方式,抓住了对方的把柄,这种合作才能长久。
不过,虽说有些仓促,可祖阳还是把这场婚礼张罗的很热闹。
祖阳叫来了石邑城及周边坞堡士族,动员了满城百姓,又命常山上军全体,外加上刚刚被俘获改造的三千三百六十七个“改造士卒”俱都出席。
中秋当夜,祖阳命人在石邑城里摆下了流水大宴,满城同庆。随后,就着巍巍飞龙、浩浩长空、朗朗圆月、飒飒秋色,送那一对新人入了青庐。
此时,祖阳的声望已然极高。各坞堡、士族、左近的地望、名流俱都赶来,便是曾经有过过节的赵郡李氏也已遣人送了仪程。
这世道便是如此,重者愈重,轻者愈轻。
随后,祖阳带常山军、一众改造士卒及其家眷北返真定,开始休整、选锋。将改造士卒及家眷俱都编户造册,稍加编练。
这些人他不会直接编入常山军里,常山军的编制很贵,未来扩军必须慎之又慎,总是要选锋之后拔尖录用才行。
绝大部分人,他会编入军府之中,统纳了新兴郡本地人口后,他将开始以征发的方式还府兵制的本来面目,借此形成梯次的军力配置。
常山本地的“新民”也在同步编户齐民,新军府的组建也在祖智、李矩、邵菱、邵乂的安排下稳步推进。各地官府行司则开始组织秋耕。
八月廿六,趁着石勒败退、刘聪自河东南下之际,朝廷信使渡黄河,沿河内北上,将最新的封赏送到了常山。
“诏壮武将军、散骑常侍、平阳县开国子祖阳,忠勇兼备,屡建殊勋。
“今进号龙骧将军,进平阳县开国伯,开府仪同三司,假节等皆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