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1章:让他尝尝新武器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4,243 字
黄昏时分,第一天的战斗结束,伪汉军到底没有攻下第二段山垒。随着鸣金声声,大队人马退至第一段山垒处固守,在山垒后扎了临时营寨。
夜间盘点损失与斩获,桃豹的脸色显得有些难看。
第一日的攻山战里,他麾下投入了两个批次的千人队,先后折损高达四百八十余人。若非弹压厉害,山路不易溃散,几乎有数次队伍都几近崩溃。
而他们斩获的常山军首级只有九十多,超过五比一的战损比。
夜里,石勒带人来山脚桃豹营垒中探了营。石勒表现的十分亲民,一路慰问了受伤的将士,并特意批了十头羊来犒赏,惹得一路走来感恩连连。
但看到桃豹后,他脸色不由得沉了沉,今日的战损让他也有些心惊肉跳。虽说攻山本就劣势,可这么大的伤亡足以动摇军心士气,再往后就不好打了。
人与机器不同,战争并非是单纯的数字游戏。巨大的死伤会消磨进攻方的士气,后续的攻势会越来越束手束脚。钱赏很重要,也得有命花才行。
石勒拾起常山军特制的两丈长枪舞了舞,面色有些凝重,又命人将鬼头大刀拿来,着旁人架着着长枪,他居中全力劈砍,居然连砍了五下才将其砍断。
抬刀一看,竟是卷了刃。
“好厉害的器械……”一旁,呼延莫都不由得感慨连连,拿着断枪摩挲着,咋舌不已。石勒丢了鬼头刀,看着那些零碎的弩机、甲胄脸色凝重。
“悍勇、油滑、善用谍探、花样百出,”石勒嘴里嘟囔着:“本以为这小子的底细已摸得差不离了,却不想,带的这支常山军也是这般扎手。”
“大王,再给我两日,不三日!三日时间足够了!常山军兵少,他们耗不起的!”桃豹拍着胸脯,还在向石勒做着保障,可石勒却只是斜了他一眼。
“再这般打下去,怕是你也会耗不起的。”石勒说罢,也不理会桃豹的脸色难看,仰头向山顶望去,喃喃道:“你麾下的兵士就没有崩溃?”
黑夜中,山里不少地方点起了火把,星星点点,散布其中。
常山军整体的士气依旧高昂,各个队伍今日都开了战术讨论会,由退下休整的许瑞等人介绍守山经验,并根据伪汉军的战法进行针对性的讨论、改变。
半山腰的营房处,此时躺了十七个重伤员,痛呼声不绝于耳。担任预备队的一什人正同时担任着救护员,在给这些伤员们上药、喂水。
祖阳与李秀走来探望,祖阳挨个看过伤情,嘱咐必须要用烧开后的温水清洗伤口,用煮过的纱布仔细裹伤,避免化脓感染,可也仅止于此。
祖阳不是不知道医疗的重要意义,可他治下靠谱的医生到底太少,且多不擅长外科手术,医疗理念上也让人有些绝望。所以,卫生方面他还有短板。
他自己的那些医疗知识,也仅止于一些常识层面,派不上什么用场。
现在军中的金疮药成分很复杂,还是郑挺将家传的配方献了上来,战前祖阳吩咐郡国署多方采买,尽力配了不少送到飞龙山备用。
不过,这些药物里面大黄、黄连、黄芩算是有效成分,可麝香、蜂蜜、儿茶是干嘛用的他就两眼一抹黑了,又没有相应的药理知识进行调整。
另一方面,他现在治下的粮食且不够吃,更难以提炼高纯度的酒精用于消炎杀菌。治疗伤势除了清洗、包扎、裹药外,便只能看伤者的体质和运气。
可现在还是六月,天气依旧酷热。
看过一圈,李秀交代好夜间的巡弋、值哨,随后与祖阳重新登山。李秀道:“第一日必须硬碰硬的打落对方士气,所以用的机械还少。
“明日开始,霹雳车、滚木、礌石、火球等物都会用上,伤亡便不会这般大了。”似是看出了祖阳眼中的忧虑,她小心翼翼对他做着安慰。
祖阳知道李秀会错了意,倒也没有怎么解释。说出来有何用处?李秀也没办法帮他弄来抗生素和消炎药,平白给她增添烦恼罢了。
不过,第一日的伤亡确实太大了,虽说是有三个队参与轮战,可最后伤亡加总等若去了一个队的人,他山上的守军总共不过一千一百多人。
在这个时代里,也就常山军战意高昂,军心凝固。但凡换支军队,现在怕是已人心溃散,思索着如何撤军保命了。
从这个角度看,石勒这次到底是把军队整训的不错。怕是再难打出倒卷珠帘的一幕喽。
上山的间隙,祖阳顺势拉住了李秀的手掌,后者身体僵了僵,回头看到邵菱等人缀得有些远,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低着头红了脸。
祖阳拉着她,却还在说着正事:“前次石邑之战的效果很好,石勒不敢再轻易分兵,也撤了石邑城的围。我意,让石邑城的各家部曲来日上山。”
“嗯?”李秀愣了愣,赶忙劝阻:“他们战力不足,战意也不够……”
“我知道。”祖阳笑着摩挲她的手心,触感痒痒的。祖阳继续道:“不是为了让他们参战,而是帮忙转运伤员下山,去石邑城里安置。
“山上条件到底太差,这些伤员若是一直留在山上,怕撑不了多久。”
李秀自无不可,想了想又提议道:“既然与石邑的联系恢复,不若再请李都护派兵骚扰下石勒的本阵?看看是否能起到些牵制作用?”
祖阳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不行,李矩手上的突骑和轻骑一共六百,需要伪装成两万拓跋鲜卑,暂时吓住石勒,让他不敢轻易分兵。
“这种时候,最怕轻举妄动。容易露馅。”
两人一边说一边攀爬,夏夜山顶星空浩瀚,银河夺目。若非身上始终缠绕着血腥气,引得不少蚊虫竞相叮咬,这等场景实该是花前月下谈情说爱的好时机。
随着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与李秀的感情是在温和的提升。不激烈,不浪漫,但每日朝夕与共,俯仰相见,情愫与关系自然而然便堆积起来。
携手走到山顶,听到前面说话声,他俩才松了手。
第五旭迎来,说都护李矩遣人上了山,有事禀报。祖阳和李秀对视一眼,俱都过去了解情况。
来的人乃是郭诵,他天色刚黑时被守山的史宇小队带了上来,却刚好与祖阳两人错过。此时终于等回两位主将,他赶忙上前道明来意。
李矩将兵着实老道,此番遣他上山是为了申请两件事。
第一,由石邑城中青壮自明日上山,搬运伤员至石邑城里安置。这倒是与祖阳二人的想法不谋而合,李秀忍不住偷偷瞥了祖阳一眼。
第二,李矩希望能分派一百突骑和斥候队绕路南下,袭击石勒的运粮队伍。
郭诵见祖阳蹙起了眉头,赶忙道:“中尉,都护与我说,‘他知晓中尉策略,不能轻易露底。然则,石勒大军庞大,粮食必得后方转运,粮道极长。
“两百骑南下骚扰,互相配合,只要不被对方围死,不会轻易露底。如此,还能牵扯石勒不少兵力,回头去保护粮道。’”
祖阳沉吟片刻,倒也果断道了声“好”。
在他暂时无力把控的细节上,他一贯愿意相信下属的主观能动性,一味死守本就大可不必,他们钉在飞龙山,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
攻山的三天时间就这样过去,双方伤亡层叠累积着,让桃豹显得有些抓狂。
他只攻下了两段山垒。在进攻第二段山垒时,还没与敌军照面他的队伍便被打散。
越往上攻他越能感受到麾下士卒的畏惧心理,层出不穷的陷阱、拍杆、滚木、礌石其实都不算什么,那些从天而降的霹雳投石却当真骇人。
一块五六十斤的巨石从山顶飞下,呼啸而来,简直堪称可怖。
每次都能精准的砸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每次都是死伤惨重。到后来,几乎一有声音传来,整个攻山队伍便即溃散。连督战之人都忙不迭的向后逃跑。
当天夜里,他本已占下的第一道山垒竟然还遭遇了反攻。常山军凭借地利优势,居然主动下山袭击,一度将他的兵卒逐出了第一道山垒。
那带兵之人十分嚣张,大吼着:“某家姓钟名延宗,有胆子再来攻山啊!”
桃豹恨得牙根痒痒,第二日发了狠的强攻,亲自操刀督战,拼着伤亡惨重到底攻下了第二段山垒。可一抬头,间隔不到百步,第三段山垒就在那遥遥相望。
于是他再度向石勒申请,请求将攻山时间延长到七天,不过石勒没有再给他机会。
仔细思索后,石勒将攻山的任务交给了呼延莫,后者相比桃豹明显更加稳重,所部军心也更加堪用。不能任由桃豹继续无意义的消耗下去。
呼延莫接手之后没有急着攻山,而是歇了一整日。
他带马绕着飞龙山走了走,花时间去四下观察了地形。绕行的过程中,他打定了主意,准备白天按部就班的攻山,夜里派三百死士循着山脊向上攀登。
按他的估算,飞龙山方圆二十里,大小山道自有十数条,常山军不可能完全守得过来。他以死士夜间袭山,自能让常山军疲于应付,顾此失彼。
然而,还没等计划付诸实践,他便遭遇了意外。
山间一处暗哨,钟延宗兴奋的拽过于康,指着正自骑马的呼延莫道:“你看看那小子的位置,马大夫上次试射的三弓床弩是不是能够得着?”
于康用力揉了揉眼睛,点头道:“是,旁边有块大石头,我记得。不过,那床弩射得一点也不准,怕是射不中的。”
“怕啥!”钟延宗大手一挥,“管他射不射的中,吓唬他一下也好。”
说着,他一脚踹在于康身上,让他快去上面山垒搬弩下来。原本马楷根据祖阳的建议做了一副双人蹶张大弩,不过他觉得这东西用处不大。
射不准不说,每次施放还需要两个人躺在地上,使用场景太少。可既然做出来了,他又不愿平白浪费材料,于是他突发奇想,在营建山垒时顺便改了改。
他先是制作了两根弓臂,用浸油麻绳作为共用弓弦,随后干脆加了料,又用桑木、胶做加固,增加绞盘、滑轮,屡次实验后又加了第三张弓反向安装。
如此,这床弩呈现了出了三弓并在的模样,还增设了一个带轮子的底座。这种三弓床弩射程达到了惊人的五百步!在山垒上就能直接射击山脚!
在呼延莫作势巡弋侦查时,于康和史宇拖着三弓床弩到了钟延宗身旁。后者有些忧虑道:“要不要向将军们禀报一下?毕竟今天伪汉没攻山。”
钟延宗不理,一边转着绞盘一边道:“等你把事情说完,黄花菜都凉了!你看那胡将,随时都要走。先射他一箭,射完再说!
“本就在打仗,将军还能怪罪不成?快点,多叫些人过来帮忙,这东西上弦太费劲!”
呼延莫巡弋一圈,正自带马往回走。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左眼皮直跳,有种莫名的心悸。就在途径一块大石头时,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巨大的呼啸让他不明所以,等反应过来时,一支短矛似的弩矢几乎是擦着鼻尖从他眼前飞过,将他身旁的亲兵直接连人带甲射了个对穿,血滴甚至飞到了他的眼睛里。
顿时,四下里一片哗然。
是什么兵器?竟然射的这么远!放眼向山上看去,他们却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
呼延莫几乎是被其他亲兵拽着马缰带离了原地,自此再也没有伪汉将领敢轻易抵近山脚侦查,攻山部队的士气愈发低落。
当晚,三百死士冒险攻山。
天亮时,减员五分之一的死士队伍便灰溜溜的折返。他们兵分三路进山,先后都遭到了对方伏击,两丈余的大枪刺来根本没有还手余地。
如是再三,石勒接连换了四名将领,斩杀常山军已超过四百余,可时间竟也是被生生拖到了七月中旬。
石勒大军凭着人命堆砌已一路攻破四段山垒,到了半山腰,占下了原本的山间营房。可损失也已高达两千多人。从山腰到山顶,各个山垒仍旧数不胜数。
十万大军在飞龙山下滞留了近一个月,后路粮道还不断遭遇“拓跋鲜卑”的袭扰,几次粮车都被对方攻击焚烧,全军士气开始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
就在石勒准备不惜代价攻上山顶时,北方再度传来了动静。
大晋骠骑将军王浚,派遣祁弘、段务勿尘为将,以段部鲜卑为主力,号称十万铁骑,已自幽州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