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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6 节

第0274章:斗罢艰险又出发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4,418 字

  如果,当年第五次反围剿没有失败。

  如果,当年瑞金的根据地没有丢失。

  如果,不需要湘江血战,八万多百战老兵没有被一路消耗。

  如果,遵义的那场会早点开;如果,错误能被早点纠正……

  中国的历史,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新世界的到来会不会再早一点?

  在确认了蝗灾规模之后,祖阳脑子里不由自主的转过这些念头,希图从这些“未来故事”中找到答案,随后又将这些念头统统清除。

  现实世界从来就没有“如果”,事到临头,只有继续去做而已。

  现在,他要开始自己的“长.征”了。

  祖阳睁开眼,再次看向端坐在案几前的魏松、祖肃征。他手指尖有节奏的敲打起了案几,平静道:“皓轩(魏松),你先说。”

  魏松低头行礼,旋即道:“参合坡之事已定,从本月至七月底,会陆续有成羊两千头至此。”

  七月底,只有两千头么?

  祖阳抿了抿嘴,邵续曾经问过他是否对于旱灾、蝗灾有所准备。

  这其实就是他的准备。

  借助刘琨与拓跋鲜卑的合作关系,借助他与刘琨现在的合作关系,依靠“信用贷款”借来一批食物,作为大队人马迁徙的保障粮。

  两千头便两千头,省些吃也该勉强足够了。剩下的粮食要作为军粮、越冬粮和今后的种子,意义重大,不好轻动。

  魏松见他点点头,便继续道:“刘公(刘琨)遣了使者去盛乐,带了他的亲笔信。拓跋猗卢派人去了一趟参合坡,所以此事才会相对顺遂。”

  “刘公处,现在如何?”祖阳询问,这是他最关心的情报,决定着将来自己何去何从。

  魏松道:“自黄肃、韩述两军败亡,刘公便令都尉张倚屯据襄垣,暂时算稳住了局面。不过,北面又有新的敌人出现。”

  祖阳听得出话里的意思,所谓的稳住局面,等于放弃上党。

  至于新的敌人?是谁?

  祖阳手指的敲击顿停,看向魏松。

  后者道:“先前,匈奴刘诰升爰囤聚新兴,近日亡故。其子刘虎继位,号为‘铁弗氏’,与白部鲜卑结盟,相约归附于伪汉,举旗造反。”

  这个是有些突兀的情报。

  主要还是祖阳等人对北地各部族的情况知之不详。此番若非魏松北去,怕是都摸不透这些消息到底代表了什么。

  刘诰升爰乃是匈奴右贤王之子,往前追溯的话是南匈奴单于后裔,血统上说,其实比刘渊这个屠各单于更能代表匈奴。其人及部族世居新兴虑虒之北。

  早先,刘渊起兵时其父并未妄动,而是囤积兵马,左右逢源。此番,眼见伪汉势大,刘虎下了决心,准备投靠刘渊。

  北地人把父匈奴、母鲜卑的混血儿称作“铁弗”,所以刘虎便以此为号。此番拉拢白部鲜卑一起,在新兴雁门一带公开反叛。

  “新兴在太原头顶,居高临下,铁弗之乱实乃肘腋之患。刘公闻讯大怒,准备出兵击之。”魏松做了不少功课,前因后果皆都详述明白。

  祖阳蹙起眉头,显得有些忧虑。

  他觉得刘琨此举不算明智。

  铁弗部的叛乱确实要处置,可是这个时候出兵合适么?

  黄肃、韩述新败,上党之地即将沦陷,刘琨手里还有多少兵力?拓跋鲜卑愿意出兵援助给刘琨兜底?

  看来,并州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局面丝毫不见安稳啊。祖阳在心底再度感叹一声。

  “至于拓跋鲜卑处,卑职也探了些消息回来。”魏松的情报还没完,打算继续禀报。话一出口,却让旁边的祖肃征微微抖了抖眼皮。

  这魏松赴代北,果然仔细的很,竟是把拓跋鲜卑的消息也都探得了?

  见祖阳颇感兴趣,魏松便继续道:“卑职探得,近两年拓跋猗卢总摄拓跋三部后不断整合,至今时今日已算彻底统一了拓跋鲜卑,威望日隆。”

  原本,拓跋鲜卑被前代领袖拓跋禄官划分为东、中、西三部,禄官自领东部大人,猗卢为西部大人,猗卢之兄猗迤为中部大人。

  禄官前年过世,于是,部众推举其长兄拓跋沙漠汗次子拓跋猗卢为继。

  魏松补充道:“拓跋猗卢秉承其兄拓跋猗迤之遗志,重用代郡人卫操、卫雄、姬澹,招纳晋人投奔。

  “东部交好宇文、慕容。西部则在其兄猗迤打下的基础上拓地数百里,接连打败匈奴、乌桓及各路小国三十余。”

  “拓跋猗迤、拓跋猗卢……”祖阳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名字,点点头,问道:“拓跋部,你如何评价?”

  “蒸蒸日上。”魏松几乎不假思索。

  祖阳思忖片刻点头肯定,“非常好!”

  这三个字就能代表一笔不菲的奖赏,让魏松忍不住露出笑脸来。

  旋即,祖阳转头看向祖肃征。

  这段时间,祖肃征还一直维持着在幽州的情报网,在关键决策前,祖阳必也还要再听听东北的消息。

  祖肃征会意,立刻禀报道:“王浚在进一步拉拢段部鲜卑。”

  按祖肃征探得的消息,王浚的拉拢主要在政治层面。其表奏段务勿尘为大单于、辽西郡公,段部别部大飘滑、大屠甕等皆为亲晋王。

  这段时间来,王浚仍旧在厉兵秣马,整训突骑,以汉将节制段部鲜卑,但始终未向朝廷言及南下平叛之事,显然有坐视石勒北向的意思。

  “不过,”祖肃征补充道:“段部之内,王浚的名声并不算好,其人暴戾,族人多有不满。”

  祖阳点点头,转而问及另一个关心的话题:“慕容鲜卑,如何?”

  魏松这个下属既然已经拿了好评,他想看看祖肃征这个司主表现又如何?

  祖肃征轻轻吐了口气,有些庆幸。幽州距离常山便已很远,辽东之地更远。不过他心中警觉,还是设法探明了慕容鲜卑的动向。

  还好,不辱使命。

  下意识的,祖肃征瞥了魏松一眼,后者老神在在,目不斜视。

  若是他没能把慕容部动向探明,这次奏对他这个司主可就得弱下一头了。魏松这个家伙……

  祖肃征深吸了一口气,道:“慕容部刚刚扩张了一次,立下大功。”

  祖阳闻言一愣,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还真是慕容当兴啊……

  辽东太守庞本与东夷校尉李臻之间本就有私仇,近日矛盾日盛。

  李臻本与王浚是刎颈之交,但近期两人似也有了间隙,庞本抓住机会,得王浚默许,终于在近期来了个总爆发——他挥兵杀了李臻。

  旋即,辽东大乱。

  当地鲜卑小部落素连、木津等假托为李臻报仇,乘机作乱,接连攻陷多县,杀掠士庶。

  新任东夷校尉封释到任后设计诱杀庞本,诸灭其族,向两部求和无果。新任太守袁谦也屡战失利,大批辽东汉民百姓开始归附慕容。

  慕容廆趁机发兵征讨叛乱的素连、木津,斩杀叛贼首领后将二部全都降服,迁徙数万胡汉百姓至棘城,同时设立鲜卑自己的“辽东郡”而归。

  此时,晋廷的辽东郡已近乎名存实亡。晋庭还得酬谢慕容部的平叛之功。

  “非常好……”

  祖阳同样对祖肃征的情报给予了高度肯定,旋即陷入思索。

  王浚、刘琨、拓拔、慕容。

  不同的选择昭示着不同的未来,意味着不同的布局和走向,他不得不慎重万分。敲击案几的手指渐渐放缓。另外两人也都屏息凝神,心中颇为紧张。

  祖阳接下来的决定将影响重大。

  东北、西北,不论去哪个方向,早先已经铺开的情报网都将价值飙升,对应的主持之人无疑也将更受重用。若相反,则情报价值会直线下降。

  正副司主的位置确实没什么可争的,但是实际权力大小、未来可以发挥的余地、情报受重视的程度却是决定着前途高低,由不得他们不加小心。

  终于,祖阳定下主意,却没有对他们俩说什么。又问了两句真定城中的反谍事宜,便让他们自去休息。

  祖肃征请留了一步,魏松羡慕的看了一眼,自己离去。

  在魏松离开后,祖肃征从怀里掏出了一封加了火漆的信笺,呈送给祖阳道:“中尉,这是鲁公夫人暗中托我递送洛阳的。”

  祖阳接过信封,却没打开。

  他摩挲着粗糙的麻纸,问道:“她有说什么?”

  祖肃征摇摇头,“只是托我将信笺递送至太尉(王衍)府邸,呈交其妹。”

  祖阳看着信封上的火漆,心中犹豫挣扎了一瞬,虽然很好奇可到底没有去拆开,径自递还给祖肃征,叹气道:“如此,尽力帮她完成吧。”

  祖肃征接回信笺,放入怀中,又与祖阳低声说了两句话,却是偷偷把这事背后的底细交代了。

  祖阳愣了下,随后笑着点了点祖肃征的脑门,摆手任他离去。

  呵,景风啊,居然还有这等小心思?

  虽然没有拆开信笺,祖阳却大概能猜到信中的内容。这些时日王景风挂念家中,经常会与他讨论洛阳局势。

  祖阳干脆对她透露了些“天机”,告知她建业城在未来是相对安居之处,若有可能,当劝说王惠风等人早早南渡,想来她是听进去了。

  当然,这封信中可能也会有关于常山军政的一些消息,可能会有关于祖阳“大志”、“军情”等的描述,会涉及些机密。

  但是,祖阳还是选择了信任。

  虽然显得有些傻。

  作为一个政治游戏的玩家,本不该这么“任性”的。

  祖阳想到这里,忽然动了动心思,脑子里突然蹦出了几个主意。他去唤了婉儿过来,让她一会儿去拦下祖肃征,他还有些事情交待。

  真定城中的敌谍,或许在未来能发挥些作用,他需让祖肃征办妥这事。

  拾掇了一下衣衫,祖阳自己则先备马出门,去官署寻找卫玠。

  这个司马越派来的帅哥有些“日子人”属性,但相处一段时间后,祖阳发现这家伙确实是个人才。他打算借机笼络一下,顺便再给对方加加担子。

  笼络的方式就是刚刚那道“天机”,他可以动用在洛阳的关系,把卫玠兄、母想办法及早安排南迁,解除他的后顾之忧……

  另一边,离开祖阳书房,祖肃征就一路低头疾行,拐出院墙,避开耳目,径自又去了王景风的小院里。

  院中,王景风正闭着眼睛在罩了纱的窗子后闲坐乘凉,侍女将祖肃征引了过来。

  听到脚步声她才抬眼,掀开窗纱冲着祖肃征笑了笑。

  “他如何说,如何做?”

  祖肃征将带着火漆的信笺取出,低头交给王景风:“中尉不曾拆阅,只说尽力帮夫人完成。”

  王景风接回信笺,脸不由得红了,心底开心不已。

  想象的画面里,祖阳义正言辞拒绝接过信笺,语重心长、郑重非凡的对祖肃征交代着,让他务必要把事情办好。身影依旧高大伟岸。

  她眸光闪闪,显得晶亮。

  唉,倒是自己小人之心了呢。

  她赶忙嘱咐祖肃征:“这件事……”

  “什么事?”祖肃征没让王景风把话说完,已是一脸的懵懂。王景风笑着点点头,将信笺递还过去,道:“没什么,辛苦。”

  祖肃征收了信笺,这才告退。余光瞥见了王景风眉眼带笑,光彩照人。

  对祖肃征来说,王景风待他极好,又是赐了他名字的。在不危及祖阳的情况下,祖肃征愿意为她做些小事,让她开心一些。

  当然,如果刚刚祖阳拆了这封信,祖肃征大概率就不会对她如此诚实相待了。虽说夫人待他很好,可自己站在哪一边,含糊不得。

  这些事本来他并不敏感,可是与魏松、张文轩这两个人精共事久了,少年便成长的飞快,想得事情也愈发多了。

  他耳聪目明,早已看出了夫人和中尉的关系。他现在想的是,顺水人情之下,多帮夫人做些事,未来也能多个照应。

  一路思索着如何派人南下,祖肃征拐出院墙,旁边突然跳出两个女子来,张牙舞爪打算吓他一跳。

  其实祖肃征早就看到了她们,可还是配合着被“吓”到,让婉儿与晓夜笑得前仰后合,难以自已。

  少年男女欢快的嬉闹间,蝗虫组成的黑云掠天而过,嗡嗡然扫荡着一切,寻找着新的食物。

  邺城北面,石勒的大营拔地启程,过漳水后兵分三路,浩浩荡荡,逶迤北进。

  刘琨对着舆图上的铁弗部咬牙切齿;

  王浚看着李臻的讣告叹了口气,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慕容廆正欣慰地拍着儿子慕容翰的肩膀;

  拓跋猗卢正在主持围猎,看着麾下剽悍的骑兵不断包抄迂回;

  平阳城里,刘渊大手一挥,掌心拍向了舆图中的洛阳……

  在这样的氛围里,李矩带着四百多形若叫花子般的同乡离开了元氏县,带着一路抢掠的粮食,驱赶着少量偷来的牛羊继续北行。

  飞龙山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

  萧萧北途,总有终点。

  (第二卷完)

  提前预告:

  下一卷,正宫大妇即将出场。石勒即将北来。匈奴大势将成,洛阳天崩在即……

  新的根据地、新的政治环境、新的种田思路、新的“发明创造”、新的对手、新的挑战,风云诡谲、波澜壮阔。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卷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