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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4 节

第0272章:备战备灾备婚期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425 字

  人能不能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

  这其实是个哲学问题。因为历史给人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从未在历史中吸取过任何教训。

  四月底,刘琨遣护军将军黄肃、韩述救援壶关。刘聪、石勒两路大军再次遣轻兵越山岭,绕过壶关埋伏。

  最终,刘聪败韩述于西涧,石勒败黄肃于封田,皆杀之。

  不得不说,和前次救壶关的时候真像啊……

  再一次,刘琨麾下的援军精锐全军覆没。

  只能说,壶关的守将庞淳是个心志坚毅的,即便壶关再度面临四面围城的险境也未轻降,仍旧在做坚守。

  消息传到洛阳后,司马越终于是坐不住了。

  壶关太过重要,不容有失。大晋好不容易有了“中兴”之象,若再丢了壶关又要处处受制于人。

  于是,在满朝臣公和皇帝的苦劝下,他终于咬牙挤出了五万大军,派遣淮南国内史王旷、将军施融、曹超将兵救壶关。似模似样的。

  这个消息,是与祖阳的最新封赏消息一并抵达的常山,看得祖阳直皱眉头。

  基本原地踏步的封赏就怪恶心的,那“虎贲班剑二十”朝廷只是批了编制,居然让祖阳自己找人填充。结果这壶关战报更加恶心。

  他料想过壶关一战会败,但没料到会败得这么让人难受,他连吐槽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如此一来,王旷军团就成了村里唯一的希望。

  不知他能不能打下壶关,更不知道他能拖延石勒多久,祖阳心里还真是没底。

  祖阳对这位统帅的背景不甚了了,想了想又借口拜会王上,拉了卫玠、武鸣一起,去常山王府邸聚会,实则是借机打探消息。

  现在,常山王每天都很安之若素,心情开朗的很。

  王妃有孕之后,司马珩最近在集中力量折腾通房,这两天听消息,好像又折腾出了一位孕妇来。倒真是年富力强。

  每十天半月听取祖阳单独给他做的工作报告,发表一些似是而非的指示,就颇有成就感。丝毫没有心血来潮烧上三把火的意思。

  这让祖阳很满意,虽然财政艰难,可是给王府的供应始终不断,时不时还会弄些奇巧珍玩送过去。

  司马珩曾经当着武鸣和卫玠的面作势推拒:“常山百业待兴,生民军伍皆赖钱粮,何必独加孤之薄禄?不妥啊,孤受之有愧。”

  祖阳当即便正色答对:“殿下爱民若子,若非冒险至此,安还有常山可言!殿下诚如常山官民再生父母!

  “子女儿孙之区区微奉,何足挂齿?”

  两人一对一答说得卫玠、武鸣齐齐打了个哆嗦。武鸣犹如见了鬼一样,没想到从祖阳嘴里也能听到这么肉麻的奉承。

  抖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四月里已经入了夏,加上大旱,天气愈发燥热起来。四人坐在厅堂里,喝着醪醩,因互相都熟悉了干脆便都敞着胸怀,求个清凉。

  “王公旷乃是名士,也是琅琊王氏子弟,”武鸣作为士族百事通,最先放下碗来介绍:“他与太尉(王衍)并非一房,乃是从兄。”

  对这位名士,常山王也有所了解,捋着胡须补充道:“王旷与琅琊王司马睿还有亲,这二人是姨兄弟。”

  嗯?祖阳忽然来了兴趣,若这么看,王旷与王导是堂兄弟、与司马睿又是姨兄弟,这家伙“王”与“马”的关系都占全了呀。

  他将来若去了东晋,不可能寂寂无名,难道真是自己太过孤陋寡闻?咋就没听过这么号人物?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或许是提前死在了永嘉之乱里,也没准就是个胸无大志的,人生百态谁说得准?

  正自思索间,卫玠也施施然放了酒碗,这家伙还真就是个玉人。同样敞着胸怀,常山王看起来就像二师兄,他却偏像是二柱子。

  该死的萨斯尅……

  玉人不紧不慢添了个消息:“王公乃是信道的,于老庄都解的极深、极妙。”祖阳不感兴趣,觉得醪醩味道倒是不错。

  可下一句话,他突然便竖起了耳朵。卫玠信口道:“他家两位公子也是取了道义的名讳,长子名籍之、次子名羲之……”

  羲之,王?书圣?

  怪不得,原来是艺术世家啊。

  祖阳心底突然凉了半截,小心翼翼的追问,“那么,这位王公于军略一道上,水准如何?”

  三人同时举起酒杯,笑而不语。祖阳在心底爆了粗口,觉得在飞龙山的工程还要加码,估计石勒浪费不了多少时间了。

  同一时刻,黄河岸边。

  烈日灼烧大河水浅,王旷勒马黄河畔,玄甲映着刺目天光。他容貌端正意气风发,颌下清髯迎风飘飘。

  马鞭被挥指向北方,他对麾下军将慷慨道:“胡骑肆虐,国家危急!吾此去当效昔日巨鹿故事,如项羽破秦,长驱直入!

  “破匈奴、复晋帜,旬月解围壶关,三月荡平伪汉!自今日始矣!”军中不少年轻小将群情激昂,山呼“万胜”。

  持重的施融、曹超等将军则都圆了眼睛,目瞪口呆。

  三月荡平伪汉?就自己这拨人?

  看着五万大军气势汹汹,可司徒(司马越)可是连骑兵都没派拨多少,伪汉刚刚斩了黄肃、韩述气势正盛啊。

  眼见不妥,施融凑近了王旷身旁,急声劝阻:“将军,敌军有刘聪、石勒、王弥三军。此时占据险要,太行地形复杂。

  “我军虽有数万,若孤军深入实乃独受敌也!”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我军可临水设营固守,探明形势,再徐徐图——”

  “怯懦之语!”王旷瞥了他一眼,鞭梢劈裂热风,身后“王”字牙旗猎猎而动,“君,欲阻众邪!”

  “荡平伪汉,重整山河!”眼见呵退了施融,王旷气势更足,带头呐喊,一时间士气高昂,喊声震天……

  在得知了王将军的艺术成分后,祖阳就已经给北伐大军判了死刑。这几天开始更加频繁的进行人事调动,安排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战。

  下军是新军,组建之后被留在真定整训。上军的全部兵力则都派往飞龙山集结,但是祖阳却没急着将马楷调派过去。

  飞龙山的阻击想要成功,还有一个关键布置必须做下。

  四月的最后一天,祖阳将武鸣郑而重之的请进了房间,马楷在一旁作陪。

  祖阳当着马楷的面,对武鸣庄重道:“子庄兄,此番有大事相托,常山上下生死存亡,皆在你手。”

  武鸣骨头都轻了三两,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终于等到了自己的伯乐。

  他扭头看向马楷,后者赶忙冲他点点头,武鸣一时间热血沸腾,“士明兄,天将降大任,吾岂能推脱?

  “世人皆不知我能耐,唯兄慧眼识英!恰如萧何追得韩信!兄于社稷功莫大焉!

  “但有驱驰,鸣肝脑涂地,在所不惜!虽千万人,吾往矣啊!”

  马楷在一旁听得直龇牙,总觉得这个家伙不太靠谱,中尉真要把大事托付给这种人?

  祖阳“感动”非常,攥着武鸣的手便用力拍了拍,随后道:“我意,在常山组建‘战忽局’,拜兄台为局首!

  “若石勒北上,令局关乎重大!子庄兄,万勿推辞!”

  “死不旋……”武鸣整个人也难得严肃了起来,却忽然愣了愣,“诶?战忽局?是什么?”

  祖阳随即开始对两人做了交代,听得两人一愣一愣,但武鸣却渐渐显得放松起来,胸有成竹的模样。

  四月里,常山的旱情愈发严重。

  禽殖场五百多只鸭子日日都去滹沱河边晃荡觅食,吃得嗉囊鼓鼓,可还是吃不尽不断冒出来的若虫、跳蝻。

  牧草芽叶下,啃食了一半草叶后,若虫静静蛰伏开始进一步变化。

  翅芽伸展,渐渐羽化,雌雄交尾后不到五天,大量的虫卵再次被产在土里。若不深挖,根本掘不出来。

  无雨无风的天气给了它们极其合适的土壤,亚洲飞蝗取代了土蝗成为族群的主力,在人们无从察觉的角落里渐渐开始积聚。

  五月初,端午。

  晨起时,祖阳发现婉儿给他做了小香囊,但是武慧、王景风也各自做了一个,先后送了过来。

  小女婢不怕伤心,祖阳藏起了婉儿的香囊,同时戴着另两个出了门。一时间他庆幸于李秀没在真定,三个香囊可就不好看了。

  出门时碰上了祖智,见他只配了一个香囊,祖阳不禁有所鄙夷。

  昨天婉儿看到邵菱来了府上,偷偷给祖智送了东西,估摸就是他腰上这个。

  小老弟见了他两个香囊居然还敢偷笑,还偷偷凑过来问祖阳什么时候和嫂嫂“们”成亲。成了郎中令,这家伙倒越来越举重若轻了。

  祖智的婚期定在了八月十五,按他的说法,“自己是当弟弟的,成家却在兄长之前,心中难安。”

  祖阳心底不由得感叹:“我这愚蠢的弟弟哦,河内不被伪汉彻底拿下,南北交通不被断掉,我怎么可能成亲?”

  王景风在几女之中地位最高,两人羁绊也算最深,必是要第一个与他成亲的。

  三妻中的侧室必然是留给她的。

  可问题是,她高堂仍在。如果洛阳知道祖阳娶了王景风仅做侧室,王衍怕不是要跟他立刻翻脸成仇?

  这次给他的封赏如此“若有似无”,想来也有这位“妇翁”的敲打在里面。自家女儿被祖阳拐去这么久,祖阳连封信都没送来洛阳。

  总归是要等等,等到南边消息基本中断,那时候生米做成熟饭,等到王衍也离死不远,这才是合适的时机。

  不过,这番话祖阳就只能咽在肚子里,他谁也没法去说。

  当天,张文轩遣人急送了消息北来。

  不出意外,王旷大军长驱直入太行山,在长平撞上了以逸待劳的刘聪军团,几乎被打得全军覆没,施融、曹超尽皆战死。

  刘聪开始与王弥扫平上党,石勒大军则开始东归。

  随着消息一并来的,还有另一个噩耗。

  刘渊任命从洛阳投奔过去的朱诞为前锋都督,以灭晋大将军刘景为大都督,统发大军五万南攻黎阳。

  不日克之,南渡后又败王堪军团于延津,沉男女三万余人于黄河。

  四月一个月而已,大晋好不容易出现的“回光返照”被生生砸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