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7章:单骑耀武且扬威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7,375 字
“某还以为是好多援军,嘁,千余步卒而已……”桃豹看了常山军后稍稍松了口气,却一时陷入纠结。敌军增援已至,但是不多,那还要不要打?
此时,毕竟是深入敌境已远,时间也拖得有些长,让他隐隐有些不安感。
“将军,看旗帜!”一旁,程遐指着军中竖起的“祖”字旗,精神陡然一振,复又鼓动道:“想来该是祖阳亲至,这是绝好的机会!
“若一战擒下祖阳,功莫大焉!”
看着那面“祖”字大旗,程遐眼中便已沸腾起了火焰。还以为此番没机会遇上,却不想你竟还敢亲自过来。刚好,免得再去常山!
桃豹心中也有些意动,这个名叫祖阳的家伙几次三番与平晋王做对,又杵在常山这么个北上要道之地,到底不美,这是个有价值的目标,远比那些个郡守、名士有价值。
若是能擒获、斩杀,肯定是大功一件。
这次是平原野战,对方来的人都是步卒。即便加上这一千生力军,面前常山军可战之兵也不过一千六百余,大阵中的部曲等人战力不高,可以忽略。
要不要继续打下去?
有不小的机会能够打赢。
身旁,程遐这家伙虽然聒噪,可说的到底有理:能拉着晋军出城野战,这样的机会确实不多。翌日再打,怕就要面对坚城壁垒,徒增伤亡。
就在桃豹还要思虑、程遐还要鼓动时,对面的军阵发生了变化。常山步阵缓慢靠向了车阵,行动间他们并不急切,反而时不时会短暂停留休息。
在看到伪汉骑兵南撤后,他们甚至干脆原地坐了下来,旁若无人的样子,只有那些两丈余长的枪杆还在耸立着。
午后的飞鱼原斜阳照耀,桃豹的两千铁骑如同蛰伏的巨兽,由南向北而望,焦躁不安地刨动蹄下的干燥土地,溅起蓬蓬黄尘。
程遐催促道:“将军,他们在休息,恢复体力!不能让他们这般从容。”桃豹眯着眼,目光反复逡巡于那列成严密战线的步卒与新至的祖阳大纛之间。
“也好,试试他们的斤两!”
桃豹猛地下定决心,骨子里的悍勇被点燃。亲兵手中的令旗一挥,早已蓄势待发的轻骑如离弦之箭,猛然催动战马,在沉闷的号角声中骤然前出!
见了伪汉动作,常山军的步兵阵却没急着行动,继续旁若无人的开始休息。直到伪汉骑兵重又接近车阵,他们才随着命令,重又起身。
长枪大阵沉默的前行,踏地的足音沉闷而压抑,由北向南而来。
伪汉骑兵干脆绕开车阵,蹄声如雷,卷起的烟尘如同一条狰狞的土龙,疾扑常山步兵阵尚未完全稳定的侧翼与后方。
常山骑兵则开始南下掩护,但伪汉骑兵并不纠缠,直接将队伍分成四部,其中两部与常山骑兵保持着对峙,另外两部则始终在寻找机会扎向步兵大阵。
他们行进过程中偶尔会突然加速,不断擦着步兵阵的边缘试探。他们没有选择正面冲撞那缓慢移动的钢铁壁垒,而是如同狡猾的群狼般不断试探。
没人知道哪一次试探会变成真正的强攻,因此骑兵往往会通过反复钓鱼似的机动、穿插、佯攻将步兵活活拖死、吓死、累死。
骑兵最大的优势不是动能,而是强大的机动性。可以通过不断拉扯、试探,调动出步兵阵的缺口和弱点,随后将其一击毙命。
尘土喧嚣扑面,常山辅兵营士兵们的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然而,阵列行进的速度却未减,整个节奏并未因突如其来的袭扰而被打断分毫。
士兵们绷紧面颊,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任由汗珠滚落。脚下步伐保持着固有的节奏。队中旗官手中小旗急促舞动,令鼓同步敲出短促的低音。
似是阵中有人在把控着节奏,时而会让步兵暂停,时而会让大阵戒备。伪汉骑兵自两翼不断试探,到底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桃豹决心再试一试,麾下一队骑兵狠狠冲向常山军的侧翼。
在骑兵骤然加速冲来的霎时,鼓声炸响。正对骑兵冲锋路径上的数排兵士以惊人的协调性骤然顿步,“哗啦”一声!数百条长枪齐齐跺入干裂的地面。
沉重的超长枪如密林般瞬间树立,从行进的竖直陡然倾斜指向了对手。后排士兵动作整齐划一,铁叶两当札甲相互摩擦,发出金属的铮鸣。
一扇扇扇形盾被单手摘下,架在身前步兵的身侧,最前排的长矛则被架在盾牌边缘。后排臂张弩弓同时上弦,弩矢冰冷的寒芒对准了烟尘翻滚的方向。
伪汉骑兵挟着风雷之势驰近,箭雨先于铁骑泼洒而至。
“笃笃笃……”大部分箭矢被扇形盾牌挡下,零星会有噗嗤的入肉闷响,有士兵痛哼着跪倒,但立刻就被身后的同袍填补了空位。
未等伪汉骑手挽弓再射,常山阵列中尖锐的竹哨声连串响起!
“矢三!”队主史宇的吼声刺破喧嚣。
“嗖嗖嗖——!”
后排弩手透过同袍的肩头空隙齐射!短促沉重的破空声盖过了箭矢的呼啸,数十支精铁重矢呈小角度抛射,瞬间越过前排枪林,狠狠扎入疾驰逼近的伪汉轻骑群中!
战马的悲鸣与骑兵的惨叫同时响起,冲刺的锋矢瞬间被撕开几道缺口,人仰马翻的景象让后续骑手的冲势为之一窒。
伪汉骑手拔转马头,重新向南退去,第一次试探性的迂回冲击宣告失败。
烟尘稍散,桃豹在阵前看着那些严阵以待的长枪如林、弩箭森寒,以及常山轻骑迅速归位的迅捷,眉头紧锁。这支步兵比他预想的难啃得多。
程遐的脸色更是阴沉似水,他望向祖阳所在位置,牙关紧咬,恨意翻腾。
而此时,辅兵营已抵近车阵,祖阳带着几名护卫已策马穿入车阵,奔向大旗之下。石三、赵峰、丘林鞮等骑兵未敢轻动,均派了传令兵过来听令。
祖智见祖阳到来,脸上露出喜色,打马上前便要禀报战况。邵续枯瘦的手指捻着刀柄,正待斟酌如何分析形势、建言取舍。
祖阳只是看了看,旋即放下心来,目光随后越过两人,如冰水般扫过身后依旧挺立的长枪阵线,扫过车阵外仍虎视眈眈的伪汉大军,并未稍作停留。
他没有寒暄,只是看向众人吩咐,语调冷静得令人心悸:“让战兵营突骑全部归拢后阵蓄养马力,辅兵轻骑撤退,一会儿择机向东西两侧绕行抄后。
“车阵固守,突骑蓄势,看我旗令再战。”
众人闻言都满面惊疑。
敌军主力未退,两千铁骑虎视眈眈于侧,此时将仅有的骑兵收拢后撤?是要诱使敌军强攻车阵?可刚刚桃豹等人就没上当,此时怎会成功?
祖阳不再多言,策马返回了步兵阵,勒马停在李秀身边。这时车阵中的邵菱才发现统帅援兵的将官竟也是个女子,她忍不住凑到祖智身边问道。
“那是个女将军?”女子也能统军?
祖智还是第一次与她说话,闻言竟有些拘谨,小声道:“这位李娘子曾经任过宁州刺史。在常山还有两位女子任官,同时还有不少女子在出面做事。”
他本想顺势介绍一下兰儿,但斟酌再三还是咽了下去,决定顺其自然。心思翻转间,他也就没有注意到邵菱的眸中精光泛起,呼吸也跟着粗重了几分。
来自南中的女将顶盔掼甲,如标枪般立于一辆可移动的平台车上,身侧掌着传令的大鼓。她面色平静,手中鼓槌虚按着鼓面,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对面伪汉军的动向。
“如何?”祖阳微微侧首,声音低沉只容两人听闻。他问的是辅兵营士兵们的状态,也是李秀的信心。他打算玩一把大的。
既然伪汉骑兵倾力追来,最好能在这里留下他们,挫一挫对方的锐气。也实战验证一下常山军事革新的成果。
“常山长枪阵”早已作为撒手锏训练多时,是该让辅兵营的官兵们见见血了。
而一旦功成,他还可以进一步扩大战果。
李秀的目光没有离开远处的桃豹骑兵大阵,只回了简洁的两个字:“无妨。”虽然一路南行,可眼下士卒们的体力还有富裕,可堪一战。
这些辅兵或许不如战兵营的单兵能力强悍,但数月严苛操练刻入骨髓的纪律与信任,让她胸中底气未减。她信任这群兵卒,一如祖阳选择相信自己。
见李秀的回答轻松,祖阳紧抿的唇线便即微微松弛。
既如此,那便闹一场大的!
旋即,他猛地拔转马头,带着擎旗的亲兵,只两骑来到步兵方阵正前方数丈,他更是单骑向前,直面伪汉大军!
这一幕,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所有目光。
桃豹和程遐瞳孔猛地一缩,隔着几百步,亦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几乎凝成实质的挑衅!桃豹甚至下意识摘下了大弓,却自知距离太远没有拉开。
远远的,祖阳先是对他们竖起大拇指,随后倒转过来,用力按了按。
身前身后,不论是伪汉骑兵还是常山军卒,一时间都有些呆住了。还是祖智最先反应过来,沙哑着嗓子大声鼓噪着“万胜!”常山军旋即沸腾起来。
“婢子养的!”桃豹怒发冲冠,咬牙发狠嚷道:“有种上前来!”
相隔这么远,到底是听不清的。可祖阳似乎懂了他的意思,很快只见祖阳缓缓抬起右臂,轻轻招了招手,随后一指!
他手指指向的,赫然是伪汉骑兵本阵的方向!
李秀手中鼓槌擂击鼓面,沉重而充满压迫感的鼓点隆隆炸响,瞬间穿透战场上空!几名亲兵持盾上车,护在李秀周围。
沸腾的辅兵营旋即安静,如同一具精密的战争机器,轰然开动。
千副铁甲铿锵,千双军靴踏地,卷起更大的烟尘,向着双倍于己的敌军骑兵阵列,毫不犹豫地推进过去!
如同平静海面陡然耸起的骇浪,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与睥睨!祖阳单骑在前,身影虽小,却如磁石般牢牢吸住所有视线。
祖阳嚣张的单骑而立,轻声呢喃了一句:“人不轻狂,枉少年……”
此时,古力赫、坦与温等轻骑已退至突骑阵后,趁着伪汉军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他们继续向后移动,随后悄悄向东西两侧绕行,准备抄截敌军的后路。
桃豹瞬间被激怒了!
身为石勒麾下悍将,驰骋河北这般久,何曾被一支区区千余人的步兵,被一个刚刚及冠的小儿如此藐视、正面挑衅?
程遐见状更是声嘶力竭:“将军!那小儿狂妄,是自取死路!此时全军掩杀,必能一举擒之!”
“列阵!吹角!”桃豹眼中血丝隐现,一声咆哮震彻四野!退避的念头被这赤裸裸的侮辱驱散。无论这支步兵有何依仗,敢来赌斗,他都必须用铁蹄将其踏碎!
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撕裂空气,两千伪汉骑兵如同炸开的蜂群,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呼喝与更密集的马蹄声,迅速调整队列!
眼见敌军步兵仍在向前,距离车阵和常山突骑的距离越来越远,他已决心发起冲阵。
骑兵主力被他一分为五,四队分列东西后高速向侧翼迂回,如同巨钳合拢,桃豹则亲自督阵中军铁骑,在快速驰近中开始加速!
桃豹在马背上已经看清,这些常山步卒人人背负着沉重的扇形大盾,手持的矛矟超乎寻常的长,几乎有两人之高,密密麻麻排在一起。
人人身披铁甲,腰间似还挎着弩弓。
桃豹随即心中冷笑——如此负重,如此长途疾行增援,士兵的体力必然已是强弩之末!只需不断调动,让这铁桶般的方阵变乱,疲惫会自己拖垮他们!
“传令!两翼全力袭扰!让他们动起来!破绽一现,立时突击!”
伪汉铁骑的四队骑兵冲向对方侧翼,常山军的骑兵仍旧在车阵之后,好似真的不打算插手眼前战事,只任由祖阳的一千步卒去单挑两千突骑。
邵续并辔在祖智身旁,祖智有些困惑的请教道:“邵公,我兄长他,这是何意?步骑一并压上,胜机显然更大,何必只让步卒上前?”
邵续则深深吸了口气,感慨解释道:“怒而挠之、卑而骄之,呵,将军这是打算留下这两千骑。真是豪气干云啊……”说话间,他眼角余光瞥向身后。
那里,在视线已看不真切的远方,正加速抄后的轻骑已经奔行出了很远。
真要拿出这么大手笔?一千余人,去诱杀两千骑兵?到底有何底气?
伪汉四队骑兵东西呼应,如同四道急速环绕的黑色旋风。
东翼约八百骑在程遐亲自指挥下,不断作势冲锋,马蹄践踏起漫天烟尘,不断以弧线轨迹凶猛地扑向常山军步阵东面侧翼!
距离百步,箭如飞蝗般抢先泼洒!西翼骑兵也同时逼近,做出冲锋姿态。战场上烟尘滚滚,马蹄声、号角声、呼喊声震耳欲聋,试图扰乱常山军阵脚。
这些骑兵会不断从各个方向进行试探,只要常山军任何一处没有及时变阵,任何一处出现破绽,整个步兵阵就会露出致命弱点。
刚刚,赵国军队便是这般被他们活活玩死。这是骑兵对步兵天然的压制。
然而,常山军的应对令桃豹心头一跳。
随着李秀手中鼓槌节奏几不可察的变化,旗帜翻飞。常山军步阵外围的前排兵士并未慌乱转向迎击东西两翼,反而向内收缩!
如同展开的竹简被瞬间收卷,整个千人方阵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一次内凹式的调整!外圈依旧枪矛如林对外,内圈则迅速变阵。
咚!咚!咚!咚咚咚——!鼓点再次变化,更加急促而稳定。
士兵们在各级军官和身边都伯队员的口令竹哨指挥下,以什伍为单位快速靠拢、转身。仅仅十几个呼吸间,一个空心的四方大阵已赫然成型!
无论伪汉骑兵在东西两翼如何驰骋挑衅、制造烟尘、放箭袭扰,甚至多次作势纵马强冲,这钢铁四方阵如同一块沉默的礁石,始终巍然不动!
每一次伪汉骑兵抵近,迎接他们的必然是森然刺出的长枪和攒射的弩箭!
铁与血的碰撞在阵线边缘不时闪爆,有悍勇的伪汉兵试图抵近压制,无一例外均是被弩箭射成刺猬,若再靠得近了,那森然枪阵会骇得马匹自行减速。
整个阵型严丝合缝,如同蜷缩的钢铁刺猬。
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眼见调动无功,桃豹决心硬碰硬的试一试。那些长枪攒刺不易,只要撕开一个缺口,抵近搏杀,整个长枪阵就将土崩瓦解。
号角声凄厉刺耳,两翼的伪汉骑兵攻势陡然一变。
连同桃豹的中军在内,各个方向上的伪汉骑兵突然开始齐齐冲阵,掠阵的距离越来越小!实则,在四面佯攻之中,东翼队伍已做好了真正冲阵的准备。
史宇咬着牙,额头青筋微跳,汗水淌进眼睛也顾不上擦。他和钟延宗率领的小队此刻正位于东面阵线的一个突出部,直面伪汉东翼最疯狂的突击点。
这里是四方大阵的拐角处,伪汉骑兵的攻势格外凶狠!
“准备!”钟延宗的声音嘶哑,带着血腥气。他身边的士兵们人人后背汗湿重甲,紧攥长枪的手心滑腻腻的。
眼见对面烟尘中影影绰绰的敌军骑兵再次逼近,马蹄声如捶鼓敲在每个人心上。“敌骑!吊射!”阵后负责瞭望的都伯队员高亢预警!
“盾!”史宇暴喝!钟延宗则吹响着哨音。
哗啦!小队全体士兵动作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抱头蹲身,将背负的重盾猛然翻上、紧扣!扇形盾牌在背上连成一片,发出接连不断的撞击声。
箭矢破空落下,大部分叮叮当当地撞在厚实的盾牌上,零星穿透空隙的铁矢也大多被精良的札甲鳞片弹开,只有几声闷哼响起,是被流矢射中手臂或大腿的士兵在闷声忍耐。
“弩!”史宇紧接着怒吼!
就在骑兵箭雨稍歇、伪汉骑手正待减速变向或再次冲前的转换刹那!
“矢二!”都伯队员的指令声精准捕捉战机!
蹲伏的士兵猛地站起转身!后排持弩的兵士早已卡着节奏抬起臂张弩——嘣嘣嘣!一片令人牙酸的弓弦振鸣!数十支寒星顶着骑兵回冲的趋势激射而出!
距离太近,劲矢如同嗜血的毒蜂狠狠扎入伪汉骑士群中!血花迸溅,惨嚎声瞬间撕裂了战场的喧嚣!这一次的齐射准头和威力远超之前!
程遐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咆哮着下令:“冲开它!杀敌一人赏千钱,擒杀祖阳者赏钱十万!封将军!”
伪汉骑手都是悍勇之徒,此时也被激出血性,无视同伴的惨状,不退反进,猛夹马腹,挥舞着弯刀长槊,亡命般对着枪盾间隙就撞了上去!
其中一匹乌桓健马嘶鸣着,在骑手精湛的操控下,竟试图跳过前排低伏的士兵枪尖!
“起枪!刺!”
史宇和钟延宗的吼声同时爆开!阵形瞬间再变!原本为了规避箭矢而稍显松散的枪阵骤然收缩!
密集如林的长枪开始斜指,第一排士兵双臂紧握,枪柄顿地,整个身体如同拉开的弓弦般绷紧,枪尖放平、略低角度迎向战马胸腹!
第二排甚至第三排的长枪也从前排士兵肩膀空隙探出,从侧后方向着同一个角度密集攒刺!形成一片几乎没有死角的夺命枪林!
“这是如何训的!”车阵之中,邵续看得心潮澎湃,难以自已!这大阵几次连续的转变,长枪变化尽收在眼底,让他呼吸都为之急促起来。
这般精兵,这般战法,太让人意外了!简直闻所未闻!这还是辅兵!?
“杀!”
刺耳的贯穿声中夹杂着骨骼爆裂的脆响!
冲在最前的伪汉战马凄厉长嘶,巨大的惯性带来强作用力,如此密集的枪尖,马腹、马颈、马腿被多支长枪同时捅穿、撕裂!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
失控的战马却也带来巨大的动能,悍不畏死的胡骑凭借战马冲势和自身武勇,用沉重的盔甲或骑盾强行冲阵,撞开、压弯甚至折断了几支长枪!
“顶住!后排补位!再刺!”史宇的声音几乎破音,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己方一名前排的兄弟被一匹倒撞过来的死马压倒在地。
另一旁,一名悍勇的伪汉骑士撞折了于康的长枪后,滚落下马,抡起弯刀便向两侧疯狂劈砍,瞬间将一名躲闪不及的辅兵砍翻!
钟延宗目眦欲裂,超长枪却难以转身,还好身后的同袍一枪捅死那名伪汉兵,他自己则嘶吼着带两旁的士兵挥动长枪继续堵住敌军后续的冲撞。
鲜血在脚下汇聚,粘稠而温热。但常山军终于堵住了这个小小的缺口。
胶着!整个东面局部战场陷入了最惨烈的胶着!
伪汉军的悍勇冲击如同撞上磐石的巨浪,每一次退去都留下血肉模糊的痕印,损失惊人。而那常山军的枪阵虽有微小松动和伤亡,却如同焊死在大地上一般,始终矗立不倒!
史宇小队如同风暴中的一块礁石,承受着最为猛烈的冲击,士兵们喘息如牛,手臂酸麻,但阵列核心在李秀有节奏的鼓点支撑下,依然稳固。
渐渐的,随着伤亡增加,被重赏激发的士气开始消散。毕竟,再厚的赏也要有命拿、有命花才是。这长枪阵简直厉害得邪门,根本冲不破的!
心气一松,冲阵的威力和劲头便愈发懈怠,并逐渐开始了负循环的过程。
桃豹看着那绞肉机般的东侧战场,眼皮狂跳,那里已倒下远超预料的精锐骑兵,而对方那个讨厌的四方阵却依旧铁板一块,岿然不动!
这是什么阵法?简直闻所未闻!
那些两丈余长的长枪是怎么制的?强度和韧性居然如此出色,能承受住如此烈度的强悍冲击?
桃豹心头惊疑不定,隐隐萌生退意。他没去理会东翼仍旧激烈的冲阵,自己开始小范围传令,尝试收拢四周的部队。
站在四方阵中央车驾台上,李秀透过盾墙缝隙,于猎猎风中微微眯眼,寒芒自她眼底一闪而没。
她将手中鼓槌举过头顶,随后用力砸了下去。
银瓶乍破、铁骑突出!
木台前,祖阳嘴角绷紧的线条骤然松弛,化作一丝冰冷的笑意。他猛地抽出佩刀,雪亮的刀锋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弧!
“举旗——!”
“咚咚咚咚!咚!”李秀手中鼓槌已化作一片虚影,节奏瞬间由稳转急!如狂风骤雨倾盆而下!
“突!”石三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骤然爆发,手中马槊向天一指,声嘶力竭!三百常山突骑轰然启动!马蹄刨起大片泥土,自北向南切入战场。
“没种的!有本事别用骑兵啊!”
桃豹吐了口口水,不再犹豫,吹响号角下令撤兵。骑兵对步兵想打就打,想走就走,他没必要与对方死磕。拉开距离,后面有的是机会!
常山突骑距离太远,短时间内可是追不上他们的。
然而,东南、西南两个方向上,常山轻骑的包抄已然到位。
此时,程遐已带着队伍飞马回来,大声劝阻:“将军,再冲一刻,再冲一刻他们就崩了!”
“闭嘴!”桃豹懒得和对方扯淡,虽然他们仍旧占据着人数优势,可最好不要被敌人拖住。眼前的步兵阵太过邪门,他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然而,常山军的变化还没结束。
步兵四方大阵在李秀急促的鼓号指挥下,如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轰然向内一凝,旋即向外爆发!各级军官的吼声在阵内此起彼伏!
整个大阵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瞬间分解!
阵线以五十人的小队为基本战斗单元,整个阵面飞快的展开,这些步卒兵士竟开始奔跑起来,主动压向敌军!
轻骑在抄后、突骑在追击,步卒方阵呈一个宽大的鱼鳞正面。
整个常山军一千六百余人,如同一根无形的绞索,开始勒向伪汉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