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3章：扫荡魏郡满载归

　　四月初，邺城，原刺史府，现在的右司马府。程遐此时正在听取着麾下谍子头目的汇报。

　　“司马，那些青皮供述的几个地方都已被翻过了一遍，有个地室，却早已空了，左邻在入城时都已死尽。看来常山的耗子又已经藏了起来。”

　　“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看着麾下摇头，程遐略有些失望的吐了口气：“将那些个青皮尽皆处死，此事暂且搁下吧。让侍女进来……”挥挥手，谍子退出，房间重又安静。

　　其实，程遐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

　　去年，祖阳假借运粮一事狠狠坑了他一把，害死了程家不少部曲。常山军情司假手邺城青皮，更是害了他麾下十余个谍子。

　　随后，真定变乱，邺城数十个好手尽皆丧命。邺城围城时，常山谍子更是调虎离山，借和郁出逃的机会成功安排常山王一行北上脱困。

　　在邺城被攻克后，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们仍旧时不时会向北境常山递送些消息，活动不断。

　　常山，常山军情司都和他结了仇，而且结了大仇。

　　可任凭他如何做饵，如何下套，偏生就是抓不住对方一点尾巴。这些耗子鬼精鬼精的，让人愈发恼火。

　　对方的游刃有余让他麾下的谍子们都显得太过无能，让他似也显得有些无能。这等若是在打他的脸面……

　　不过，到底只是些小事。

　　程遐吸了口气，准备调节下心情。

　　常山太弱了，区区一个郡国而已，可战之兵不过一千五，济得甚事？

　　当今这乱世，注定兵强马壮者称雄。常山不过只是大势之下的一介浮萍、一只野狗罢了。只不过，这只野狗叫得有些凶而已。野狗只是野狗，变不成虎狼。

　　“与其去抓这些耗子，不如将来直接对付常山来的爽利。”程遐推开窗，自阁楼俯瞰着偌大邺城。

　　现在，天下大势早已逆转。“大汉”旭日方升，大晋则已日薄西山。

　　祖阳名阳，可却选错了阵营，挑了落日一侧。呵，真是十足的讽刺。

　　摸着窗棂、窗框，看着偌大的邺城古都尽在脚下，程遐心情渐渐平复，感受到了胜利的滋味。

　　人做对了什么其实并不重要，选对了什么才重要！

　　这座宅子是他特意向石勒讨要的，因为这是昔日丁绍居所，是曾经对他呼来喝去毫无尊重的丁叔伦的府邸。不止是府邸，连丁叔伦的家眷他也一并扣了下来。

　　程遐从不是什么宽宏大度之人，他喜欢虐待、喜欢睚眦必报，这样才来得痛快。

　　房门推开，成熟丰韵的侍女小心翼翼过来奉茶，但再怎么小心翼翼注定躲不过程遐的欺辱，因为这侍女就是昔日丁绍的家眷。

　　撕扯声和啜泣声响起来时，房门就已被侍卫妥帖的关紧、远离，将低哑的声音俱都关在其内。

　　程遐想的通透，自己不需要多为常山谍子而忧心，他甚至不需要多为常山而忧心。“大汉”的兵锋现在河内，石勒需要先去执行任务，夹击壶关。

　　可只要办妥了这些事，石勒大军必然要再度北上，十万大军将沿着广阳邯郸道北攻赵国、常山。那时，区区常山螳臂当车耳，必破之！

　　将柔软压在身下，程遐一时间又想起了当日看到的鲁公夫人，忍不住心中愈发荡漾起来。

　　常山城破后，再与妹婿讨要个女人，应该不成问题……不，那样的女人还是献上去比较好，前程要紧。

　　正待加快动作，门外忽然传来麾下的禀报声，程遐大怒：“不是告诫你们别来打扰我么！？”

　　“司马，是坞堡出事了……”

　　“哪家坞堡？日后再说……”程遐愈发不耐，可随即脑子里蹦出了一个不太可能的答案。他急忙提了裤子，也顾不得许多，跑去门边开了门，“是哪家？”

　　质问之下，握着一叠信笺的谍子显得有些害怕，小声道：“邯郸西北，程氏坞堡。”

　　程氏在魏郡有三家坞堡，邯郸以北的是程遐伯父一家所在，却也算是他的族亲骨肉。

　　程遐忍住心中暴怒，咬牙问道：“出了什么事？”

　　“半月前，常山军、赵军、乞活军还有邵氏部曲合军，靠谍子偷门攻破了坞堡。随后，斩杀堡帅。三日前，他们掳掠程氏族人，劫掠粮草而去……”

　　“半月前！？”程遐不由得提高了音量，甚至顾不得去问族人安危。

　　从邯郸到邺城，快马加急甚至可以一日夜抵达，这消息却足足滞后了半月！？

　　谍子回禀道：“破坞堡后，官军没急着押运粮草，而是封锁堡门，严控出入。借着堡帅人头去四处坞堡威逼，喝令四下坞堡向官军交粮……”

　　“贼军！”程遐终于忍耐不住，一巴掌扇了过去，恶狠狠的纠正道：“大汉才是正统，我等才是官军，那晋朝是窃国逆贼！”

　　谍子平白挨了打也不敢多说，只是捏着信笺讷讷应了，不断认错。

　　程遐深深呼吸，收敛了怒气，让谍子将详情事无巨细禀报于他。屋子里的女人还没穿戴齐整，被他踢踹着赶了出去。

　　随后，完整的故事才进到他的耳中。

　　程遐是个聪明人，再加上事情似乎也不复杂，所以很快便想通了事情的始末。

　　趁着石勒大军在南，常山军等得知了情报，合军偷袭，拿程氏坞堡开刀做警。随后，以此为例，强征了各地坞堡存粮。

　　他一拳砸在案几上，“其他坞堡呢？他们怎还没来邺城示警？”程遐忍不住出声质问，却随后看到谍子将手中的一叠信笺都递了过来。

　　这叠信笺好像一开始就在？是刚刚一并送来的？

　　程遐懒得去问，取来信笺便抖开一个读了，随后他恨恨的将那信笺撕的粉碎。

　　赵氏坞堡向邺城告警：数万晋军将坞堡团团围困，晋军挑着程氏堡主人头前来逼捐粮饷，否则必要屠尽坞堡上下。赵氏被逼无奈，捐了一千石粮。

　　程遐懒得再看其他信笺，直接问道：“说，这些鸟人一共报了多少折损。”

　　谍子小心翼翼退后半步，弱着声音道：“足有四万石……”

　　“四万石！！！”程遐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子。他愤怒的抬起手，却发现自己距离谍子的距离有些长，最后只得恨恨砸在了案几上。

　　四万石，要用多少牛马驴骡来北运？这群人怎么不去死！？当他程遐、石勒都是蠢货，好蒙骗不成！？

　　很快他便想了个明白，各地坞堡都是在与常山军串通！他们实则是借此报个损失，趁机隐匿自己的粮食。

　　那些首鼠两端之辈，都是打着“被横遭劫掠，没有办法”的主意，将来北伐时好少交粮食。

　　随后，他更进一步懂了这计划背后的险恶用心——若是伪汉不信，强要跟受损的坞堡征粮便是劫掠，破了先前“秋毫无犯”的形象。若是信了，便等若是忍了。

　　“真是歹毒啊……”程遐忍不住咬牙切齿，揣度这必是祖阳此獠的毒计！嘀咕道：“好你个祖阳，他日莫要落在我的手里，否则必要将你碎尸万段！”

　　“去，请桃豹将军过来！”

　　只走了五天而已，还要驮运粮食，走不快！

　　轻骑快马追得上，他不可能忍下这口气！

　　广平郡内，从程氏坞堡强征的八百丁壮和无数牛马驴车驮运粮食在前，乞活军在后，赵军次之，常山军则留在了殿后的位置上。

　　大队人马逶迤北进，此时已快要抵达赵国境内，距离中丘城已不过百里。

　　所有人的心情都很好。

　　这一次深入敌境，纵横往来，在赵魏（赵国、魏郡、广平、司隶北部）之地走了不下五十余座坞堡，居然没有发生什么像样的战事。

　　在攻破了程氏坞堡之后，似乎其他士族、堡垒都找到了合适的借口，也都与大晋的官军达成了默契——

　　每家坞堡交出两百石粮并不算多困难，可运作得当这两百石却能当一千石来用！

　　能省下自家粮草，谁又不愿试试？那石勒难道真会不理百姓死活，挨个坞堡强征？法不责众，这道理自是没错的。

　　这一趟行走，伤敌、聚气、肥己，一举多得，确实是提振人心。

　　常山军队伍之中，武鸣得意的声音这一路就没停过，不断重复着“此番大胜必有高位”，引得祖智频频侧目。

　　他不喜欢这家伙。

　　可看兄长先前的意思，未来似乎真的要对他予以重用？回去之后，要与兄长好好说说。

　　想到这里，祖智又忍不住把视线瞥向另一边，在邵续的左手处，一个身姿挺拔容貌俊秀的少女正与几人并辔而行。女子名为邵菱，是邵续之女，是他的未婚妻。

　　偷眼去看时，邵菱恰好也偷眼瞥了过来。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随后又似有吸引力一样，渐渐重新交叠起来，互相交换着笑意。

　　兰儿早先必是多虑了，这女孩儿温柔的很，该是个贤惠妻子，不像会欺负她的样子。兄长好像真的给我寻了个好姻缘呢。

　　唉，一路走到这里，还没能与她说上话……

　　“咳咳……”邵续用力咳嗽一声，对女儿斜了一眼，又对未来的女婿笑了笑，随即面色严肃。

　　“还不能掉以轻心。虽然早走了几日，已经过了襄国。可如此多的粮草，牛马，还有些程氏族人在，行进还是缓慢……”

　　说着，他向身后眺望一眼，襄国是曹魏古都之一，同样也是大城，可此时守军不过千人，早已成了惊弓之鸟，根本无法凭恃。

　　“需得多加小心，提防伪汉狗急跳墙。”

　　“嗯，小子知道。已快马去了飞龙山，向兄长示警。”

　　祖智缓缓吸了口气，振奋精神。这次占了伪汉如此大的便宜，又狠狠挖了程氏家族的根基，对手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粮食一日不到常山，他们便一日不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