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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4 节

第0262章:天花乱坠定兵机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639 字

  黄昏时分,祖智带着六百常山骑兵一路冲进了房子城的城门,刚好抢在房子城门关闭前的一刻。

  城门此时还有不少百姓,纷纷躲闪四散。

  虽然计划是祖智自己参与制定的,可亲自执行成功后,他还是难得显露出了些激动和振奋。城门在身后关闭,便将所有的消息锁死在了房子城中。

  如此,房子城内的伪汉谍子便来不及向南传递消息。

  他们有一整晚的时间来做进一步的安排,也可以让士兵们休息上半夜。

  这一次祖智南下,祖阳给他配备了最豪华的阵容。

  石三带队领衔,邵续作为参谋,连云真都重被调回都伯队任职。

  除此之外,金羽的斥候队全被派了过来,跟随一路南下。队伍中还夹了两个祖肃征麾下的得力谍子。

  如此配置之下,祖智自己也一路踌躇满志,沿途在不断与未来的妇翁邵续核对商议着接下来计划的各项细节。

  这一夜,他们要说服乞活军和赵军出兵相助。

  这不是个容易的任务,乞活军且不说它,本就是个游离在朝廷之外的组织。赵军的指挥乃是冀州西部都尉冯冲,他也未必会听从常山号令。

  尤其,这次谈判还要带上一个不稳定因素。

  回头时,队伍中的武鸣刚好迎上他的目光,笑着在马上行了个稽首礼。

  罢了,有妇翁在,该当无虞。

  都尉府中,赵军最高指挥冯冲在厅堂内招待了祖智、邵续和武鸣三人,除此之外,还有下午才被常山军信使紧急唤来的乞活军将官赦亭。

  乞活军归顺司马越后,李恽、薄盛率主力被调派渡过黄河,根据司马越的指派并被监视着渐渐向黄河中下游方向移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司马越是在防范苟晞。

  曾经以“兄弟”相称的两人,现在似是越来越剑拔弩张,在司马越发动洛阳宫变之后,这种情势似乎愈发明显。

  但中丘城作为乞活军的一个重要据点,仍旧屯住有三千余精壮,连同近两万家眷,是赵国南部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议事厅的四角铜灯同时燃起,邵续开始向众人介绍此次出兵的要求和计划。

  “常山王令,赵军出兵八百,乞活军出兵一千,配合袭击邯郸东北方的程氏坞堡,逮杀程氏叛贼。全军以常山军为主,听从中尉司马祖智将令……”

  一番话说毕,冯冲和赦亭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别的不说,这祖智只是一介王国中尉司马,官职低微,且年纪比那祖阳小儿还要小!乳臭未干,却借着常山王的命令来这里指手画脚。

  赦亭将不满直接表现了出来,冷着声音道:“阁下,我并州军民号为‘乞活’,现在只听从东海王的指派。常山王?怕是无权调度吧……”

  祖智深吸一口气,当下便打算开口,却瞥见隔壁邵续虚空按了按手掌。

  年轻人总是有些急躁,但无妨,这一次有个老成持重之人帮忙照看,自然不会有所纰漏。

  祖智耐下性子的同时,旁边武鸣便开始大咧咧的反驳起来。他与祖智一样,都显得很兴奋,虽然他并不怎么被祖智看重,甚至路上都没有与他商议过几句。

  但是,自信之人什么时候都不会怯场。

  临出发时祖阳可都告诉给他了,说的清楚,只要此行差事办得好,那将来的大事就还会交给他,前途无量。

  不与他商量又怎地?他把事情办妥便是!谁也不能阻挡他,自己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渴望着进步!

  只有办事,办大事,才能彰显他的能耐,才能让自家妹子看清楚——他这个兄长可不是能被随意拿捏的!

  “乞活军占了中丘城,中丘城归属赵国,常山王都督赵、中山、巨鹿、常山四国诸军事,自然有权调动乞活军。”

  武鸣语速很快,偏还带着点点轻蔑,让赦亭有些拿不准他的背景。

  赦亭试探着问道:“还未请教,阁下是何人?”

  武鸣笑着摇了摇头,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尊驾现在位在河北,若是连鄙人都不识得,最好还是谨慎些开口。”

  嘶,这人好嚣张啊!

  赦亭、冯冲下意识对视一眼。

  祖智都忍不住心头微颤,生怕武鸣给玩砸了。武鸣现在白衣一个,临出发前祖阳甚至都没给他个职司,只说与乞活、赵军谈判时带他一起。

  这家伙到底靠不靠谱?

  武鸣斜瞥了故作高深道:“此番,鄙人代表了常山王的意思。此战乃是大事,王上对此极为上心。特遣某前来督视。

  “某与王上,乃生死之交。自常山至洛阳,自洛阳一路北归,披荆斩棘,共历患难。故而,有此托付。在下三岁识千字,五岁背诗书……”

  谁问你了!?

  赦亭、冯冲只觉得莫名其妙,不过见祖智、邵续两人都未反驳,武鸣又言之凿凿,倒也信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正事总是要聊的。

  冯冲忍不住道:“此番王上的命令过急了些,赵军尚未征召集结,粮秣也并未提前准备。总要给我们些时间才是……”

  赦亭不好去质疑常山王的督兵之权,毕竟常山王就国的任命也是司马越所批准,但他也不想平白去趟浑水,立刻顺着冯冲的话头跟着附和。

  能拖延一日便是一日,最不济多做些准备也好。

  祖智心中焦急,若是等赵军、乞活军都准备妥当的话,程遐的谍子怕是已经传递消息出去了。

  他不露声色,可还是偷偷看了邵续一眼。但是看后者的意思,仍然不打算让他说话。案几下的手势,仍旧是下压,示意他稍安勿躁。

  果然,武鸣在冯冲话音未落就开了口,“冯都尉这是要怠慢军令喽?”

  冯冲被当头的大帽子压得难受,气闷道:“不敢,末将就事论事罢了,总不能让儿郎们饿着肚子!”

  “因粮于敌!”武鸣根本不给冯冲留下气口,果断道:“名将所为,此番就是要兵贵神速。

  “这计划有邵公部曲配合,万无一失。此番战略,本就是某与王上等人筹划的……”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祖智忍住表情不变,心底疯狂腹诽,可隔壁邵续的手掌依旧在轻轻下压,让他忍得着实辛苦。

  他此前没怎么与武鸣打过交道,只听兄长说过其人好夸大其词。可这也太能夸大了点吧?

  武鸣此时根本无人阻拦,越说越是起劲:“此战意义重大,过去都是那贼胡挑衅侵凌,王上早已不满其气焰嚣张。

  “此番,就是要以程氏为靶,以此警惕天下臣民。胆敢主动叛国之辈,我大晋,虽远必诛!

  “那叛贼坞堡内来存粮若何,想来两位能够知道。如此大的功劳,如此大的实惠,你们却还推三阻四?到底在作何想法!?”

  赦亭眉头紧成了川字,冯冲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们总觉得武鸣说的有些问题,如此冒险的行动说的好像胜券在握一般。可偏偏对方斩钉截铁,无比自信,又让他们不禁迟疑起来。

  见两人还有迟疑,武鸣愈发放飞自我:“两位,你们以为自己这点兵力不可或缺?别自以为是了,王上为此战筹谋数月,早已调集各路官军!

  “远的先不说,中山、巨鹿两国军卒此时早已南下,不日就将攻入广平郡大造声势。我军一路过襄国、抵邯郸,只不过去打个小小坞堡,有何可犹豫的?”

  赦亭忍不住道:“既如此,另外几路人马,总计有多少人?”

  “呵……”武鸣贱贱的一勾嘴角,比出三根手指道:“四方大军齐会,不下三万!”

  嗯!?

  这下,就连邵续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可到底借着抬手捋须的动作掩饰住了。祖阳到底是从哪儿找来这家伙的?直娘贼,真什么都敢说!

  武鸣干脆站了起来,负手踱步道:“两位,你们也不想想。若非如此,那祖阳祖士明会放他弟弟至此?会放任常山军深入敌境?”

  说话时,武鸣干脆伸手一指祖智,笑道:“此番大战就是为了让他立功的,祖司马此来就是为了捞取功劳的。有个词我刚刚听闻,觉得贴切——‘镀金’!”

  这话是武慧偷偷提点兄长时说的,他根本没想过当众讲出来有何不可。

  祖智深深呼吸,忍住了掐死对方的冲动。

  “你们以为自己这点兵力很重要?此战乃是大王北上之前就与太傅(司马越,武鸣还不知道洛阳变故)商量好的!

  “一旦河北军旅南下,吸引住叛贼兵力,南方太傅大军必然渡河,夹击胡虏!将石勒、王弥等人围而歼之。王公讳堪此时正统大军屯住于延津,还有……”

  武鸣如数家珍的开始介绍大河南岸正自屯兵的诸多军团,听得赦亭、冯冲一愣一愣。

  “你们若还是瞻前顾后、逡巡不前,大好的功劳、粮草可就全归了旁人。这还不算!”武鸣语气陡然转厉,威胁道:“耽误军机,还以为能有好下场么?”

  “扬威将军假节钺!干犯军令者,祖将军仗节杀之!看到祖司马在此么?”武鸣再次指向祖智,语带威胁道:“他来此处寡言少语,就是在看尔等是否应命!

  “常山军主力就在赵国北境,不日幽州大军亦要南来!”说到这,武鸣偏生顿了顿,劝道:“二位,切勿自误啊……”

  这番话先是功利引诱,再是夹枪带棒的出言威胁,冯冲、赦亭两人都被唬得一愣一愣。

  此时冯冲很想私下与乞活军的人商量一番,虽说他看不起这些丧家之犬,可现在毕竟是同病相怜嘛。只是,在听闻祖智有监军之责后,他又不好妄动。

  这时,反倒是邵续忽然开口笑道:“二位如需解手,还请自便。”

  两人顺坡就下,告罪一声匆忙出了门,冯冲也来不及找什么房间,寻个僻静角落便拉过赦亭。

  “你信么?”

  “那姓武的满口大话,某觉得他言过其实了些。”

  “某也如此觉得,可是,总有几成是真吧?”

  “嗯,捕风捉影,总要有个风才是。他夸大其词,也该是有几分真话在里面。否则,他怎说的如此确凿?”

  “有道理,那怎么办?出兵?”

  “石勒主力确实在荡阴之南,急切间难以赶回,或,可以试试……”

  斟酌之后,两人都同意安排发兵。冯冲询问,出兵时间如何。直到这时,得了妇翁邵续的信号,祖智方才开口。

  “就在今晚动身,兵士每人只带三天粮草,兵贵神速!”

  没时间感叹武鸣的舌灿莲花,祖智立刻请冯冲拉来舆图,邵续与他一并上前,为两支队伍指派路线,推动方向。

  当晚,房子城中,赵军大队人马开始南下,随后又将城池关闭。

  与此同时,常山军没有等待赵军,只是简单休息后便带着赦亭赶往中丘。

  同时,阿罗小队护送着邵续,轻骑赶往邵家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