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1章:纵马南下寻立功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316 字
这一晚,小宴却开出了大宴的感觉,直到三更时分方才散去。
祖智有些迷茫的回到自己的小院,推门进屋还有些不真实感,寻了个胡凳坐下。兰儿小跑着过来,给他倒了杯白开水,饮下之后祖智头脑才稍清醒一点。
“郎君,怎么啦?可是有什么心事?”私下里,兰儿习惯改个称呼,显得比较亲密。祖智闻言揉了揉太阳穴,随后揽过兰儿坐在他腿上,有些苦恼。
他对兰儿说:“刚刚,兄长给我说了门亲事,已经定了。”
啥!?
兰儿心中“咯噔”一声,随后强颜欢笑,“这是好事啊,兄长许的亲定然是好亲,不知,不知是哪家的娘子?这么有福气?”
心底,兰儿有些抓狂。要来大妇了,她可怎么办?新来的大妇好不好相与?会不会欺负她这个小婢女?她现下需要些小姐妹的建议!急!
祖智叹息道:“邵家娘子,妇翁是今次科举的状元公。”祖智说完便忍不住腹诽,怪不得昨天兄长与自己说了那么一段话,原来是要做铺垫。
他倒是没怎么怨怼,只是太过突然,让他完全没有准备。不过,祖智也能想明白兄长苦心。由他与邵氏联姻,是给他加势,让他多了妻族帮衬。
不然,凭他的资历贸然任职高位,必会惹人非议的。另外,由他去联姻,两家才有了更强的纽带绑定,邵氏留在常山也才更加安心。
在今天的宴会上,兄长和邵续……不对,兄长和妇翁之间分明还是在互相试探、拉扯,直到最后妇翁才算认可了其人,愿意留在常山。
宴会上,也正是等敲定了婚事后,妇翁方才开始献计献策,给出了集粮办法。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至少从祖智的角度看,他是决计想不到,也不敢做此妄想的。
“南下赵魏,抢在石勒北上之前,先征各地坞堡存粮北归。”刚刚的宴会上,邵续只是开了个头,兄长祖阳便立刻恍然。
和他们比,自己还是迟钝太多了。
是看自己这个准女婿还有些茫然不解,妇翁方才又花了些时间解释。“石勒军势强大,若北上征讨必向各堡征粮。此番我军先行南下,便是与石勒争粮。”
祖智听到这里还是不明所以,试探着问道:“可各坞堡安肯就范?魏郡坞堡都已尽皆投了石勒,常山军总数不过一千五百,如何打得下来?”
不等妇翁开口,兄长祖阳笑着解释:“无需去打,只要作势威逼即可。”
见祖智还有些懵懂,祖阳自顾自谋划道:“石勒一贯标榜自己秋毫无犯,对各坞堡都不会逼迫过甚。
“常山军南下逼粮,做足声势。坞堡‘势单力孤’不敢不交。不过……
“交了多少,常山军自不会对外披露,这些坞堡如果不蠢,自也不会对石勒实话实说。邵公,可对?”
邵续微微颔首,眼中欣赏、遗憾交杂在一起,一闪而没。
“便是如此,不过此事还是需要动动刀兵的。最好能够杀鸡儆猴。”
“程氏如何?”
“兵力够么?”
“我遣突骑南下,余下的需要邵公配合。”
“最好还有其他支援。”
“我来安排,今天就派人去中丘城……”
两人语速越来越快,祖智勉强跟上。可听到这里,祖智也终于是懂了——这等若是常山军与各坞堡一起唱了出戏。靠常山军这个名头替坞堡省粮。
坞堡若交给常山军一百石粮,大可向石勒报告被逼捐了三百石、五百石。自己“势单力孤”、“毫无办法”。
如此,为了维护“秋毫无犯”的形象,石勒再向这些坞堡催粮时,便不好太过分,一来一去各个坞堡都能省下不少粮食,自然乐意如此。
石勒如果不信,非要纠查到底便有可能激发矛盾,原本好不容易聚拢的民心也可能要一朝尽散。
毕竟,那些赵魏坞堡本就不是心服石勒,只是现在石勒兵势浩大,暂无敌手,他们不得不委身侍敌。
此番常山军南下,帮助各士族坞堡解困,顺便还能积攒威望,更能趁机收买各地坞堡人心。
想通了这些,祖智便豁然开朗,心中不由得连连赞叹,恭敬的向妇翁谢过指教。看得出,妇翁对自己还是满意的,只是不如兄长那么满意。
不过,嘿,兄长自己的婚事怕是不那么好定吧。他身边现在的一群女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正发散思维间,一旁的兰儿已经急得快哭了,祖智连忙回神,温声宽慰。他到底是个小少年,还不晓得剽悍大妇对于小妾、婢女、通房丫头们的巨大震慑。
但好说歹说,算是哄得小女婢安稳了下来。祖智重又叹了口气,道:“不止如此,明天我还要出一趟远门。”
“啊?去哪里啊?”兰儿听了这话一时间忘记紧张自怜,赶忙关切起了自家郎君。
祖智顿了顿,道:“明天,我要带兵南下,去赵魏收粮。”
“明天?!”祖阳的书房里,王景风和武慧几乎异口同声的问道,随后两人对视一番都有些担忧:“会不会太急了点?”
“兵贵神速……”祖阳拉着她们的手坐下,对她们解释道:“程遐不简单的,在真定城里必然还有眼线潜伏。况且,石勒不知何时就要北上。”
“现在是个好机会,按张文轩递来的消息,石勒主力正在向荡阴方向扫荡坞堡,策应王弥、刘景大军夹击河内。
“但我猜测这不是主攻方向……”
两个女人于军略上并不精擅,可此时也都安静下来,听着祖阳的分析。
“并州刘公克复壶关,斩断了山东、山西的联系。刘渊必是要再破壶关的。
“若是常山军想要主动出击,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此去,还要劳你们照看好真定情况。”
武慧蹙眉道:“可即便如此,你们兄弟也不该同时离开常山。总要有一人坐镇才是。”王景风点点头,这次她倒是认可武慧。
祖阳笑道:“安心,约莫祖智一行得手北归时,我才会南下赵国接应。前期我会留在常山。我得打出旗帜,摆出兵威声势,屯住在飞龙山。
“冯冲和乞活军诸人各怀心思,不是那么容易应命遵从的……”
糟糕,他又去找李秀了!
两个女人心中同时闪出这个想法,多少都有些危机感。毕竟,大年夜祖阳可是陪着李秀过的。但很快,两人又被祖阳话里的其他信息所吸引。
王景风安心于祖阳还在常山,脑子里飞速思索着这段时间如何抓紧商旅行动,尽可能多的给常山集粮。对常山来说,粮食如何多都是不够用的。
武慧则心思电转,立刻便明白了祖阳安排里的隐藏心思——他是要给弟弟祖智造势!
这番南下是主动出击,但避开了石勒主力,且演戏的成分更大,硬战的机会很少。是捞取功勋、声望的极佳时机。
此番得胜回来,祖智必是大功一件,届时便可被委任成郎中令了。
祖阳忽然捏了捏她的手掌,笑着对她道:“这个计划事起突然,但机会确实不错。所以,我临时起意,打算请令兄也去辛劳一趟。”
哈?
武慧一时怔愣,王景风也多有不解。武鸣其人,能在这次行动中发挥作用?
翌日,天刚蒙蒙亮,远早于城门开启的时间。
王国军营中便已传来了阵阵喧嚣和马蹄声,大队人马开始纷纷整队。二百突骑、一百斥候队、三百辅兵轻骑,共计六百骑兵轰隆间聚集到了真定南门。
这般大的声势注定瞒不住旁人,不少百姓睡眼惺忪间推开了窗子,看到了整装齐发的常山军。
城门洞开,六百骑如龙似虎飘摇南下。
这般大规模的行动,事先竟是没有一丁点的风声传出来。真定城中,几个伪汉谍子俱都紧张不已,开始互相串联。
朝阳的阴影当中,挑着担子的祖肃征与其中一人擦肩而过,微微勾起了嘴角。
扬尘四起的官道上,马蹄轰鸣,似滚雷阵阵。
道旁干燥的土壤中,一双触角轻轻钻破土层被高高扬起,复眼茫然扫过奔驰的骑兵队伍。很快,复眼的主人撇下不理解的事情,被饥饿驱使着开始寻找植物。
与此同时,一骑飞马奔腾着离开洛阳。
曾经的左积弩将军朱诞勒住马缰,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帝都,眼神中是压抑不住的怨毒和憎恨。
太傅司马越以雷霆之势发动政变,将皇帝一党尽皆扫平,彻底将皇帝司马炽架空。
不止如此,司马越解了兗州牧的职司,自领司徒,遵王衍为太尉、兼尚书令。关键时刻倒向司马越的颍川荀氏得到回报,荀潘升任司空。
若只是如此,朱诞还不会如何,为了家族前途他都可以再忍忍。可司马越接下来的举动便彻底犯了众怒。
司马越将宿卫军中有侯爵者皆罢之。所有与皇帝有所粘连的宿卫军官被尽皆罢黜,宫门外,军官们无法看到皇帝,只能被逼迫着泣涕而去。
随后,司马越又使其心腹右卫将军何伦、左卫将军王秉领东海国兵数百人充任宿卫,等若将皇帝软禁监视了起来。
“大晋已经完了……”
朱诞喃喃低语,愤恨的冷哼一声,开始北渡黄河,他要去另寻个前程。他一同带走的,还有整个洛阳内外、黄河沿线的布防情报。
伪汉刘景的大军还在河内,王弥与之协力进攻着怀县,但遭遇了顽强抵抗。
石勒扫荡着向南,开始将越来越多的坞堡纳入麾下,已开始安排北上的日程。但很快,皇帝刘渊的命令辗转东来,将原本的计划尽皆打破。
山东、山西,两大伪汉军团的目标被重新锚定在了壶关之上。这个东西咽喉的关键点,伪汉必须要重新夺回来。
山雨欲来,猛烈的山风正在凝聚着愈来愈强大的势能。
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