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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5 节

第0253章:南来诏命再封爵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438 字

  九月大婚刚刚结束,魏松自并州奔波赶回,比预定的时间稍晚了些。真定中尉府的书房里,祖阳拉了祖肃征一起,准备听取魏松对并州的汇报。

  魏松风尘仆仆,脸色疲惫却精神亢奋。

  他先深深拜了一礼,喘匀气息后开口:“中尉、司主,此番并州之行,军情虽已初报,尚有不少紧要处需细禀。”

  这一趟他下了死功夫,收买、行贿、潜伏、哨探,所费不菲。祖阳批给他的一应款项花的一干二净,可到底对并州底细做到了详尽探查。

  祖阳抬手示意他落座,语调平稳:“莫急,并州虚实,你且详述。”祖肃征在旁看了祖阳一眼,心中其实有些困惑。

  他直觉中尉对并州的关心是有些过度了。无非一方奥援而已。况且,刘琨的援助比起王浚来也差得有些多,可中尉对并州的重视程度却与幽州无异。

  再联想起先前选拔乞活军时,中尉刻意挑选了不少并州口音的乡人,开挖井陉石墨看似是在为冬日取暖做准备,但也事实上在开拓井陉口的道路。

  他没有出声,只是习惯性的将不同消息串联在一起,自己进行分析研判。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个事情的轮廓,并随着细节填充渐渐成型。

  这让祖肃征有些兴奋,暗自攥了攥拳。

  魏松在胡凳上坐定,双手平放膝前,回忆般道:“如前所述,刘公在晋阳先前多方安抚,先后招降了万余落杂胡。此时晋阳生气渐复,已有繁华之象。

  “某亲眼所见,并北之地多有杂胡定居,归降部落散处期间各安其业。”

  话锋一转,他声音低沉下来:“然,卑职妄议,窃以为刘公不善统御,各部归附一时得以安抚,日后如何却难被顾及。万落杂胡,并未抽丁壮成军。

  “某在晋阳城边见过不少杂胡部落,聚居野地,未曾向晋阳靠拢定居。并北荒芜,牲口无处放牧,粮食亦难着落。尤其日渐天寒草场干枯,生活无着。

  “许多部落不愿枯守,悄遁北去——某亲见一部落,携妇孺老幼千余人,沿着汾河谷道一路北奔,问之,言约是要去转投拓跋鲜卑。”

  祖肃征皱眉,再度下意识去看了看祖阳。并州的真实情况似与传言相去太远,印象当中,他还一直以为刘琨率众乃是虎踞并北,这才让刘渊不敢北上。

  现在看,言过其实啊。

  祖阳敲了敲案几,这些消息前次魏松回禀时他已有了些印象,所以他直接转而询问自己最关切的消息:“刘公麾下兵力,探得如何?”

  魏松这次显然有了实信,果断回禀道:“虽然招降杂胡众多,可刘公本部仍是汉人为主的部曲,约摸近两万余人。但却分散四郡——

  “太原晋阳、介休要地各有精锐主力八千余众,乐平郡约两千,新兴、雁门各千余众。介休至晋阳大路平坦,若紧急招募,一万六千精锐俱可为战。”

  祖阳插话问道:“西河国那边,除了介休,全在伪汉手中?”

  魏松点点头,顿了一顿,他继续补充见闻:“另外还有一事,晋阳以西龙山、蓝谷一带,现下却是归于拓跋鲜卑控制,卑职探视多有牧民游荡其间。”

  祖阳指腹缓缓摩挲书简,若有所思:“拓跋鲜卑……晋阳以西,该是静岚盆地一带,这么近的距离……拓跋氏的触角已经伸得这般长了?”

  并州表里山河,关山四塞,可静岚一带已足可威胁晋阳。目下却已被拓跋渗透成了这个样子,刘琨到底在想些什么?

  敲击案几的声音渐快,书房一时沉寂下来。祖肃征、魏松都没说话,只是等待着祖阳结束思考。

  后者停了晃动的指尖,轻轻舒了口气。不论如何,这一次至少窥见了并州虚实,这对祖阳接下来的战略决策意义重大。

  他对魏松笑了笑,勉励道:“做得不错,此番可还有其他诸事待禀?”

  本只是客气的一问,却不料魏松郑重点头,回禀道:“中尉,此行亦掌握刘公麾下各别驾、太守、治中、从事、长史、都尉合四十四人。

  “并其家世、籍贯、履历。凡此种种,请中尉过目。”

  说着,魏松自怀中掏出了厚厚一沓书册,分名别类,以籍贯为索引,他自信的低下头双手恭敬递来。祖肃征勾起嘴角,暗自对魏松挑了大拇指。

  祖阳同样露出了笑脸,伸手将之接过翻看起来。刘希、庞淳、温峤、王旦等一个个名字,上党、雁门、太原等一篇篇类目。

  渐渐的,祖阳看着详实的资料双眼发亮。

  他喜欢这样的工作模式,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各司其职。麾下之人都是可靠战友,是在互相支撑,一起为了同样的事业和目标在奋斗的同志。

  “非常好!”祖阳给出他的点评,祖肃征与魏松对视,长长松了口气。

  不过很快,祖阳又补了一句:“不过魏生,接下来还得烦劳你一次。”

  魏松立刻起身行礼,果断应道:“但有驱使,在所不辞!”

  祖阳拍拍他的肩膀,对他道:“入冬后,你需再去并州一趟。”祖阳顿了顿,随后道:“见过刘公后,你还得再去代郡参合陂一趟。”

  魏松与祖肃征都愣了愣,代郡参合陂,这已是拓跋鲜卑的地盘……

  冬,十月,甲戌。

  汉王刘渊无视近在咫尺的曹武大军,于河东蒲子城正式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永凤。在造反这条有前途的道路上,刘渊再度踏出了坚实的一步。

  自古天无二日。当天下出现第二个皇帝后,便注定彼此间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再无调和的可能。国战的烈度不可避免的升高,局势愈发显得严峻起来。

  刘渊随后封其子刘和为大将军,刘聪为车骑大将军,族子刘曜为龙骧大将军。同步的,刘渊遣使东来,授予石勒持节、平东大将军,平晋王封号如故。

  石勒叩谢受领,继续不紧不慢的包围铜雀三台,绕着玄武湖派兵进攻魏郡、汲郡、顿丘诸多坞堡,收编青壮、整训队伍,秋毫无犯。

  王弥东来时,在冀州犯了不少劫掠杀戮。两相对比,更让人印象深刻。

  河北父老们愈发感慨于这位“胡将军”的“仁义”。虽然很不情愿,可诸多汉人百姓宁愿是被石勒所统治,至少他们还能继续过日子。

  士族豪俊们也更青睐于石勒的作为,至少他十分尊重士族君子,保持了士族们在河北地区的诸多政治、经济特权。

  随着和郁逃跑、王粹被围,邺城此时已名存实亡。丁绍苦心经营的残存防御体系瞬间瓦解,截止此时已陆续有五十多座堡垒相继投降。

  整个冀州已再难整合出一股力量对抗石勒的扩张,而幽州王浚冷眼旁观,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对此,大晋朝廷自然也需要加以应对。于是,在河内已被刘曜、王弥侵夺大半的情况下,朝廷仍旧派出了信使队伍,排除万难、设法北上。

  王斌被正式封为新的冀州刺史,包括乞活军在内的诸多有兵权者也多得封号、赏赐,朝廷希望用口惠的方式激发起河北士族、官将的爱国热情。

  至于成效嘛……呵呵。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仍在真定城的祖阳自然也无法免俗,人在真定坐,赏赐天上来。他与常山王这次都得了新的封赏。

  皇帝诏以常山王司马珩都督常山、赵、中山及巨鹿四国诸军事。

  加祖阳散骑常侍、封平阳县开国子,扬威将军、假节如故。

  这个封赏很有些讲究,大晋自来只有八大都督区,冀州整体本是一个大的都督区,与幽州都督区并列,本是拥兵极重的完整军区。

  现在,新的任命却等若把冀州西北拆分了出来,交由常山王来单独统领。

  显然,朝廷也已不太看好王斌这位新刺史,对于他能调动的冀州军力也不太信任。干脆给了常山王四个郡国的督兵之权,死马当做活马医。

  加祖阳的“散骑常侍”是第三品文散官,升其朝班而不升军号,名义上是筹祖阳平定真定之乱,灭杀博陵反迹之功,给了祖阳更高的政治地位。

  可实际上,这封赏背后的目的并不单纯。夜深人静时,武慧对祖阳做了些详细的说明和分析。这女人有种天生的政治嗅觉,对这些人事任命极为敏锐。

  “开国子是第四等开国爵,食邑五百户。可是平阳已成了刘渊老巢,所谓的食邑要大晋打回来才作数,有收复之意,可到底是个空头人情……”

  武慧翻看着封赏诏书,一件件的为祖阳拆解。

  县子封爵、文官抬班,如此一来,祖阳的品级确实是被名义上抬升起来,但实际上的军权却并未得到加强。相反,常山王已经就国,获封都督。

  若是常山王有心夺权的话,借助这次朝廷封赏,他是有机会夺下常山国军权,并整合中山、巨鹿及赵国军力,在西北自成一体。

  显然,这个安排里皇帝出了不小的力气。

  而这样的封赏居然能得到司马越、王衍的批准,显然他们对祖阳是有一定警告意味在里面,毕竟祖阳擅杀博陵崔氏两人,手尾做的并不算干净。

  “另一方面,这该也是对你没有向王家提亲的一点点敲打。”武慧坐在祖阳腿上,狡黠一笑:“你那位妇翁(丈人),对你有些不满哩。”

  对于这样的调侃,祖阳的回应是用力一掐,惹得屋里一声娇呼。

  不过,司马越、王衍显然是不想司马珩在冀州坐大的,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没有这个能力。所以,这次封赏当中还给祖阳保留了扬威将军、假节的权柄。

  这般升赏完后,祖阳与司马珩两人在理论上自然会互相牵制。

  司马珩占了朝廷正统的优势,又有其他三国兵权加持。祖阳在常山已经营许久,且已赚下了偌大声望。这样的两人凑在一起,就谁也无法独自左右局势了。

  祖阳是有些佩服司马越等人的,不论局面到了什么程度,他们政斗的水平都显得如此炉火纯青。他们的政斗意愿都是如此的不死不休,不休不止。

  只是可惜,他们期待的互相牵制不可能出现。

  因为现在,整个常山国都已然姓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