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9章:噩梦场景恐显现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201 字
六月中旬,洛阳之战的结果传到常山。
因为石勒游骑活动加剧,邺城向北的道路再度濒临断绝,所以军情司的活动也受到了一定影响。
张文轩继续留在邺城铺排情报网络,祖肃征却开始尝试向顿丘发展势力。这封消息看行文是由祖肃征始发、张文轩转递,一路辗转送到常山。
借助了多家坞堡的暗桩和南北商旅,这才让消息传递的速度不至太慢。
解码之后的文书内容很精简,先说了洛阳之战的结果:北宫纯募勇士百余人突阵,弥兵大败。官军追战于七里涧,又败之。
洛阳之围已解。
这个结果在情理之中,却是在意料之外。
祖阳对这段历史了解有限,有些意外于当世居然还有北宫纯这样的猛将。敢带百骑突数万人,还能突阵成功,这可不是一般角色能够做到的。
这样的猛将也不知后来结局如何,他颇有些好奇。
说到底,这是个好消息。至少也能让王景风稍稍放下心来,不至于继续忧虑家人安危。但接下来的一段话却让祖阳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弥走渡河,与王桑自轵关趋平阳。”
青州天师道的教匪也终于投了刘渊,刘渊的汉王现在当真成了天下反晋的领袖。这是个坏消息,王弥有了刘渊作为后援,后续的破坏力会更上层楼。
而且,这股力量现在还不知去向,如果他一并入了河北,破坏力怕是要比石勒更甚。说不出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坏事自然是对河北进一步的破坏,这片膏腴之地现在生产力已降到了最低点,人口在进一步的消亡,想缓过劲来怕要以十年为单位。
至于好事,则是会打乱石勒对河北的经营进度。纵情劫掠和招纳坞堡是两套完全不同的打法,怕是会引发两人之间的矛盾。
可惜,他现在很被动,做不了什么,只能等待对手的变化。
祖阳燃起火,将密信在烛火上一一焚毁,开始思虑接下来的动作。
原本他是想在真定多住些日子,一则是看看商道运粮的进度,二则是全程把控第一次“科举”。
对内政的改革是环环相扣的,《考成条陈》定下黜落不称职官吏的机制,科举制度定下今后官员选拔的章程。
若是第一次科举成效显著,他后面便有资格再开第二轮科举。那时候,他会拿出更多官职,开招更大范围,压上更多声望。
一进一出,让整个常山官场保持正向循环。同时,借由科举考试的科目,将整个常山官场学风、价值导向引导到儒家经典和实务策论上。
使得常山集团的官场风气、官员风貌利于祖阳事业,借机完成思想上的统一。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这是首要问题。必须要想清楚。
世家大族的利益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寻常士族、百姓难以想象企及的高度,他们更进一步的目标是门阀。祖阳的政治声望不足,难以让他们轻易和自己合作。
相反,像张氏、武氏、王氏、郭氏等等,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地方中小士族才是可以为他所用的大多数,是祖阳要争取和拉拢的对象。
开始时他们会迟疑,会忧虑,但很快他们就会明白新制度带给他们的是机会。
只要祖阳能一直赢,祖阳的势力能够不断扩大,他们的机会也就会不断扩大。反之,他们永远只是一介地望,要仰视世家大族的鼻息。
通过这个制度,要将他们和祖阳的前途绑在一起。
但是,让这些人想明白需要时间,需要经历。
考成、科举这些都是大工程,且全都是钢刀剜肉的阵痛。不自己亲自从头坐镇到尾,他还是会担心出岔子。祖智可靠,但显然仍旧需要历练。
不过,南来的消息再度给了他危机感。
循序渐进的工作方式已不可取。祖阳决定南下去趟飞龙山,把控下目前山垒建设的进度,科举的事情遥控处理。
飞龙山工程是南防石勒的重点,是迫在眉睫的“迫”,他需要投入更大的精力。
当然,走之前他得先把科举的消息放出,并做好前期的决策统筹,这件事必须没有任何阻碍的推下去。这只能由他来高举高打,无法假手旁人。
祖智也好、武慧也好、张鸿也好、王景风也罢,都没有他的声望和权柄,更没有他对科举制的深刻理解。
但这样一来,时间便又难免显得急促。
想到这,祖阳停下勾勒不休的手指,让婉儿去将祖智先叫过来。
既做日常教育,也给即将到来的科举制推行定个计划。这个小老弟现在政治觉悟还是差了点,他必须得耳提面命一番。
作为自己的弟弟,就该当好自己的影子和急先锋,替自己做好政治层面的发声和试探,咋能在半公开的场合与自己唱反调呢?
对族弟的教育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结束时已日近黄昏。常山大旱,连续无雨,这天空便也就过分晴朗,看不到一丝云彩。
斜阳光落,将焦虑映在人的脸上,刻在人的心里。
看着祖智离去的背影,祖阳算是稍稍放下心,他想了想又使婉儿去请了武慧过来。昨日才去请了王景风“深谈”,按两人的默契,今天景风该不会来。
回到真定后,他还没将自己与武慧的关系变化告知给王景风知道。他告诉自己还得再做做铺垫,可心底实际是真担心梦里的修罗场哪天成真。
三妻四妾听起来惬意,享尽齐人之福。可他身边哪个女人是好相与的?他现在的事业刚刚起步,正妻之位的名分又没有定下来,想想就是杀机四伏。
祖阳目前只能对两女保持着双线交往,做好时间管理。
可能有看官要问,就不能别当花心大萝卜?择一人执手,与一人偕老不好么?嘿,只能说祖阳真个这般想过,可若真这般做——
写成故事的话,能有几多人看?成年人不做选择题,他全想要。
婉儿听到吩咐后就大略又猜到了些什么,请了武慧之后就跑去寻晓夜、兰儿玩耍,根本没想着回去侍候她家公子。
她来这还自忖能寻到鲁公夫人,拉着对方多聊聊闲天,还能防止意外。
结果,寻到兰儿时她就在王景风的侧院当中,李玉不知怎地也在,三个女孩儿正凑在一起下着五子棋,激战正酣。婉儿也是个爱玩的,立马加入其中。
年轻有一点最让人羡慕——情绪来的快,往往去的也快。
早先李玉恨屋及乌,对婉儿颇有些不假辞色。婉儿本也有些怕她,但玩了一会儿后,几个年龄相近的女孩儿便嬉笑着闹作一团。
华灯初上时,王景风珊珊归来。见了在院里嬉闹不休的四个女孩儿,她不禁摇头,吩咐旁人掌了盏灯,四人赶忙过来见礼。
“莫伤了眼睛,一会儿去屋里玩耍,记得早早歇下。”
王景风交代一番,准备回屋休息。她今日刚指导属吏与两名幽州商贾敲定了买卖,谈判颇有些曲折,现下难免乏了,想简单沐浴后早早休息。
就在这时,李玉突然转着眼睛凑到一旁,笑着禀报道:“夫人啊,中尉有请呢。”婉儿陡然一个激灵,捏在指尖的棋子“啪嗒”落了下去。
心头只有一个念头——糟糕!
她连忙凑过来,否认道:“不曾不曾,我家公子没请夫人呢。”结果话一出口,婉儿便开始后悔。果然,王景风听了婉儿的解释,秀眉不禁微微蹙起。
她瞥了李玉一眼,又看了看婉儿,稍微伸了个懒腰笑道:“也好,去寻他说说正事。你们继续玩耍,记得去屋中掌灯。”
婉儿见状大急,挤出个笑脸阻拦道:“夫人啊,还是明日再去吧,我家公子那边……”
“是有什么客人?”王景风似猜到了些什么,看向婉儿的笑容里有些危险。李玉在一旁幸灾乐祸,跟着追问:“是啊,可是有什么‘客人’?”
话赶到这,婉儿便不好再扯谎了,心中哀叹着:“公子,婉儿已尽了全力。”然后便尴尬一笑,摇了摇头,“只是怕夫人乏了,想请您早点休息。”
王景风似宠溺般捏了捏婉儿的脸,看着她唇边的小巧虎牙微微一笑。随后,她便快步向外走去,转身的刹那婉儿能看到她脸上笑意在霎时收敛殆尽。
等王景风走得远了,婉儿这才掐着腰看向李玉,也顾不得她与对方还有着身份上的差距,只觉得是被她蒙蔽,恼怒道:“你这妮子!怎生平白使坏?”
李玉面有得色,凑到晓夜身后,吐了吐舌头:“怎叫使坏?夫人自己都说与中尉有正事要谈,小女子不过只是顺嘴提了一下。
“中尉莫不是有甚见不得人的?不敢让鲁公夫人撞见?”
对李玉来说,想法颇简单直接——给她族姐减少对手!鲁公夫人既已与族姐深谈过,暂且可当做盟友看待,可旁人横插一刀那必是不行。
晓夜似也猜到了什么,抿着嘴没有说话,她自是要向着自家娘子。只有兰儿还摸不到头脑,纳闷指了指棋盘:“不就是下了盘棋嘛,怎就吵起来了?”
“哼!”
“哼!”
两个女孩儿再度生起气来,各自抱着立场不放,将头别了开去。
却说另一边,王景风已大步走到了祖阳别院。她此时腰背挺直,行动如风,挥手止住匈奴仆妇的殷勤。她压了压嘴角,随即俏脸含煞径自走了进去。
屋子里,正抱着武慧的祖阳“咦”了一声,有些奇怪。今天,自己左眼皮怎么总是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