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5章:美人鼓响震须眉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6,354 字
暮色暖黄,斜来的风撩起衣袂和额前碎发,吹来城中小儿朗朗的童谣。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李秀立在黄昏的风里,在墙外的小巷侧头听了听,露出浅浅的笑意。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亦或许是走得太急,亦或只是单纯被黄昏所侵染,瓷白的脸上爬了一层绯红。
在匈奴仆妇的问好声里李秀走进了中尉府,靴履轻盈踏破了门内的光斑,留下了一道俏丽的影子。
她今日归来的比较早,在校场忙活了一日风尘仆仆。归来本是想先寻祖阳说几句话的,却是被婉儿给远远拦住,提醒说她家公子不在。
远远看了眼紧闭窗门的祖阳书房,李秀难免有些悻悻然,转而与婉儿、兰儿两个唠了些家常。
对婉儿这个小姑娘李秀还是蛮喜欢的,但族妹李玉不大喜欢,亦或者说恨屋及乌。族妹还没原谅那位“公子”,对他的婢女也就没什么好感。
这几天,李玉反倒和王景风的侍女晓夜走的比较近,全然忘了自己酒后骂过她家娘子的事。
李秀与婉儿提前讨了一盆热水,自顾自回转去向住处。
路过王景风院落时心血来潮,李秀跑去敲了敲门。
她性子是比较直的,待人做事往往也会显得生冷几分。王景风却是个玲珑剔透的,与人交际时体己得很,让人如沐春风。
自邺城到常山,两个女子不可避免的相处久了,王景风又待她殷勤,一来二去两个女子倒有些要好起来。再加上救命恩人这层关系,此时已变得熟络。
晓夜出来应答,李秀这才发现王景风却也不在。
倒是巧了……
无奈,李秀掉头往外走,偏是在院门处遇到了正自归来的王景风。
“阿姊,你今天……”李秀有些奇异的退后两步,认真打量了一下王景风。
后者鬓发略有些零散,发尾微湿有几缕黏在颈间,眼尾泛红,素色深衣披在肩上也显得有些松垮。
虽然装扮仪态一如往常,可就偏是给人一种娇艳欲滴的成熟美感,搭配上其人绝美的五官、身段愈发显得惊心动魄。
“怎么了?”王景风笑了笑,却略有些慌乱,作势赶忙扫量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心中紧张不已怕是粘上什么痕迹没注意到。
却不料李秀只是笑笑,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愈发美丽了些。”
“看不出啊,堂堂女刺史也有这般油腔滑调的时候?”
“早已不是什么刺史,现在不过中尉司马,还是个假的。”
两女说笑着进了王景风住处,晓夜则去厨下给主人安排餐点。
两人很默契,都刻意回避了某人和某个话题。王景风算了算日子,询问李秀对将至的比试是否有所把握。
聊到军务时,李秀便显得自信飞扬。
她饮了口茶汤,淡然笑道:“若是连些寻常兵士都解决不掉,那我便真该退位让贤了。”
王景风还是有些担心的,提醒道:“切莫大意……”
“阿姊安心即可,”俊美的将军颇为自信,“我临阵对敌,从不曾大意过。”
回到住处时,婉儿带着匈奴仆妇送来了热水,李秀擦洗沐浴后换了身宽松衣裙。恰好此时祖阳来寻她,开门对视的刹那李秀能看到对方眼底的惊艳。
因李秀常着束袖戎服,打扮得飒爽干练,故而飘飘衣裙上身的效果极具反差感和冲击力。
祖阳没有故作回避,大大方方的欣赏了一会儿,倒是让李秀先有些不好意思。
“中尉,何事?”
“哦,也没什么。”祖阳其实是有些不放心将到的比试,虽然他私下帮李秀出了不少主意可临到对战仍是担心。
就像曾经上考场前反复检查准考证和铅笔带没带一样,就想找李秀聊上几句,可话临出口却又怕让对方觉得自己不信任,一时有些犹豫起来。
李秀却没什么顾忌,看了祖阳一会儿,忽然好奇道:“你颈上怎么红了一块,诶?不止一块儿。”
“啊?哦哦,”祖阳脸色一红,赶忙伸手遮掩道:“估计是这两天有些湿疹,不碍事。”
李秀下意识看了眼灰扑扑的院落,没想通这样的天气里怎还会湿疹,但祖阳旋即岔开了话题,去讨论后续应对石勒北上的策略,她便也跟着说了些看法。
李秀比较赞成祖阳御敌于国门之外的策略,建议后续仍需南下赵国参战。
但同时,李秀也提出了新的建议——一旦石勒破了赵国北上,最好在飞龙山进行阻击。这倒是让祖阳有些意外。
真定是孤城一座,没有任何防御纵深可言。一旦石勒大军抵达,围困孤城,常山军便没了任何回旋余地。
自古守城于野,常山国境内最佳的阻击地点便是飞龙山。
此山抵近官道、且有高耸山势连绵山脉可以削减石勒的骑兵优势,山中更有水源不虞被对方围困。
只要扎兵于此,可随时骚扰石勒粮道,袭击其军营。石勒若想安心北进,最好的选择就是先拔除这颗钉子。
李秀认为,应当提前在飞龙山营建壁垒工事,架设抛石机等利器,尽可能利用好飞龙山的地形。
这其实与祖阳的认知有些相背。
或许是前世游戏、影视剧带来的观念影响,祖阳一直认为防守方应当利用好城防工事的优势来作战,最好将敌人引到城下攻坚。
“守城于野”,这样的观念他虽然在兵书中有过感知,可到底认识不够深刻。于是干脆进屋落座,拉着李秀连连请教。
不知觉间天便已经黑了,李玉过来寻族姐说话,恰看到两人在房中开门对谈。可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小姑娘气鼓鼓的,怎么看祖阳怎么觉得不顺眼,在门外用力咳了咳。
那屋子里的两人倒是俱都专注得很,任凭她干咳了好久,嗓子都有些疼了,李秀方才率先反应过来,看到站在门外院中的族妹。
“哦,天色已晚,不觉叨扰了许久。”祖阳自是看出李玉的脸色不善,倒没与她一般见识。嘱咐李秀早早休息,祖阳又与李玉道别,在挨了一记白眼后离去。
李玉恨铁不成钢,凑到屋里教训起族姐来:“他都还没答应娶你呢,怎就能让他登堂入室?你看看你,还穿得这般漂亮。”
“漂亮么?”李秀自动忽略了前半句话,倒是认真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她确实少穿女装,今日是沐浴后觉得有些燥热,这才穿得宽松一些。
想到祖阳当时被惊艳的表情,她倒是不由得笑了笑。
“你看看,你看看!”李玉看着李秀脸上突然泛起的笑意,愈发怒其不争,“你没救了!不与那狗男女争个短长,偏还与他们曲意逢迎。
“将来你去伏低做小,可让我如何是好?”
正说着,嘴里被李秀塞了一口吃食。李玉更是生气,她岂是能被一两口吃食收买的?结果砸吧下滋味,居然意外的不错。
“这是什么?”
“胡桃酥,鲁公夫人给的。据说乃是洛阳人做的。知道你爱吃,特地让我带给你。”
“哼,些许小恩小惠……诶,味道还不错。”李玉忍不住两腮连动,小松鼠般将胡桃酥都吃了下去,舔舔嘴:“还有么?”
“一食盒,都是你的。”
“嘻嘻,真香……”
廿八,夏至将临,太阳多少开始毒辣了些。
这一天的比试很隆重,祖阳将整个常山军俱都唤到了城东校场,千五百人分列而坐,让整个场面显得颇有些恢弘气势。
云高万里、天青地阔,两百人的长枪兵在木台前列阵以待,等着祖阳训示。
场合不太对,祖阳没有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内容。
今日是喜闻乐见的比试,自然也要让众人看得轻松过瘾。他虽然心底是有些担心李秀,可还是尽己所能将场面做到了最大。
今天这个场子就是给李秀搭的,只消她取胜,整个常山军中自然都不敢再对这个女将有所异议。其人声望自也能顺势抬起来。
可相反,若是李秀败了……祖阳摇摇头,抛开了这个不好的念头。
“今日,规则很简单……”少年中尉朗声宣示着,不光两百即将交战的兵卒,其他所有人都跟着听了个清楚。
第五旭的队伍坐在赵峰骑兵队的身旁,他挪了挪屁股,凑近赵峰小声问道:“你看好那位女将军么?”
赵峰经过几个月的打磨,身形此时愈发显得魁梧有力,他闻言蹙眉,先去瞥了石三一眼。确认幢主没有纠察军纪,这才看向第五旭摇了摇头。
“规矩里画了边线,不允许分兵绕后、侧击。只能两队长枪兵面对面交战。
“虽说可以自己配弩、盾、枪、戟,但这么面对面较量,定是长枪最爽利,优势最大。
“那女司马只练了十日兵,选的兵卒还都是洛阳兵,这些河南人你都是见过的。郑然麾下那队人却不同,已练了将近一个月,胜过操训、还都是老卒……”
第五旭不由得也频频颔首,这对比确实明显了点。不说别的,李秀洛阳兵阵里兵士们的个头都参差不齐。
当队伍被下令分做东西两边各自准备时,于康甚至能听到两侧战队兵卒里发出的笑声,不由得显得羞恼。
他确实太矮了点,脑袋只到旁人的肩膀。反观对面,那钟延宗以下都是人高马大的壮卒。
真能打赢么?
他心底也难免有了些忐忑。
李秀带一行人来到东边,给他们准备的兵器装备都已堆放妥当,只等换装。李秀没急着下令,反倒是负手站在众人面前,看着众人沉默以对。
众人不敢稍动,纷纷站直了身体挺直了胸膛。十日前,当他们第一次被挑出来参训时,有同袍未得命令私自乱动,被这女司马拾掇得狼狈不堪。
站了好一会儿,当于康脸上已有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时,她方才满意的点点头,道了一声“换装”。
另一边,钟延宗显得信心十足,将队伍带到西侧立刻便吩咐换装。
“马参军他们倒是好速度,几天功夫竟把长枪都凑齐了。”掂了掂新近赶制的长枪,钟延宗显得极为满意,利器在手只觉得自己豪气干云。
旁边,史宇有些担忧的看了看东边阵列严整的洛阳队,小声道:“你要不要再安排下?”
“没什么安排的,就按咱上次的法子打!”钟延宗将头盔戴上系紧,大咧咧对周围的众人道:“一会儿当先射一轮弩,然后就整队压上去。”
不少兵士呼啦啦围了过来,可仍有不少兵士还在着装。
钟延宗大声道:“记着,别慌,别乱!咱比他们多练了许久,这阵法就是咱们先琢磨出来的,不可能输!”
不一会儿,斥候纵马来到两侧,询问是否整装完毕。钟延宗等百人排成横十纵十的方阵,两丈又二尺的长枪竖直举着,臂张弩搭在枪杆上同声呼喝“已毕!”
百人同声,声势颇为骇人。
另一边,当去卑烈纵马跑到近前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可好在他知道这样多有不妥,硬生生忍了,辛苦憋笑问道:“可整装已毕?”
百人队伍鸦雀无声,只有位于队伍最末的李秀淡然答道:“已毕!”声音清脆的很,悦耳动听。
斥候挥动令旗,主台上动旗回应。
两支队伍俱都竖直擎着硕大的长枪,踏步向中间靠近。而随着洛阳方阵一动,四下围观的众人都忍不住爆笑出声。
与对面钟延宗队伍的利落简洁不同,李秀的队伍分成了两股,前半股是八十人,照例分做横十纵八的队列,但队列松垮的很,前后都留了不小距离。
更关键的是,后面二十人却是拥着一辆鼓车,排成了一个横五纵四的小阵缀着。
还不止如此,所有李秀阵中的兵士都背负着一只扇形的盾牌,弩是斜挎在腰间,另一边挎着箭囊,再套上一身皮甲……几乎浑身臃肿。
“龟儿也似!”
有好事的兵士低声笑出声来,旋即便引得一片兵卒俱都开怀,渐渐的,军伍里爆笑不止。那一个个洛阳兵的装扮确实怎么看怎么像是乌龟。
阵中,于康脸色通红,他早已预料过这样的场景。早先众人不是没和女司马说过,只觉得装扮太丑。
可结果……
先挨揍,再跑圈,跑到后面差点把胆汁都吐出去。然后队伍里便没有任何异议了。乌龟便乌龟吧,总比跑死要好。
此时,听着耳畔嘈嘈切切的嬉笑议论,于康能做的也只是把心思放在队列上,不予理会。
主台上,笑声已经传到了祖阳耳中。
身后的祖智蹙眉上前,问道:“中尉,是否干预一下?”
“不必,”祖阳表情依旧沉凝,淡然道:“比试过后,军纪不佳的队伍集体受罚,狠狠罚。现在,安心观战。”
很快,两队间相距到了百歩,各自站定。早先的斥候兵再度纵马奔来,高声询问可已备妥。
钟延宗远远眺望了一下那群乌龟,用长枪柄尾墩地,大声道:“妥!妥!妥!”整个百人队伍同声应气,显得气势不俗。
另一边,整个洛阳队仍旧静悄悄的,仍旧只有李秀高声回了一句“妥!”
那声音显得过于柔和清脆,让左近的诸多兵士又是忍不住大摇其头。女子便是女子,绣花纺线带带孩子也就是了,岂还真能做什么将军?
斥候兵退,主台上一通鼓罢,比试正式开始。
鼓车上,李秀侧对着方阵,双手拎着鼓槌在大鼓上用力敲了两下。
于康等人的队列迅速向前铺开,八十人排成了横十二纵六余八的队伍,将整个正面拉得极开,恰好卡在了两道并行线的中间。
这道线其实是在模拟真实战阵,交战时一个标准队大概率要被夹在周围多个队伍之间,无从挪动。
所以,这次较量仿照此法,也就没了分兵、侧击、迂回等战法的施展空间。也正因如此,钟延宗才自信那女司马不是他的对手。
双方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有正面交战一条路可走。比的就是谁人更加强硬、敢战。
他没道理会输,他不可能会输!
果然,和早先预料的一样,女司马的队伍根本不打算抢先攻击,在拉开正面后便站在原地不再动弹,而且队列前后也分得更开了些。
山不就我我就山!
钟延宗冷笑一声,立刻大声吆喝,百人开始踏着步子向前行动。一时间,百余根两丈长枪行进如林,移动时颇有些压迫感。
第五旭再度凑近到赵峰身旁,捅了捅他腰肋,小声道:“这等超长枪若是放平,你们可敢硬冲?”
赵峰忍不住蹙起眉头,下意识又向高台上的众人看了一眼。发现石三也好、祖智、祖阳也好,好像都没怎么关注今日的军纪,旁边也有不少兵卒在私语不断。
看来,今日对军纪是没什么要求。
他稍稍松了口气,微微摇头:“得看情况。若是钟延宗这等队伍,队列紧密,一时怕不敢冲的。但是……”
说着,他看了看那位女司马排布的阵列,只觉得前后间距未免过大了些。若是骑兵当面硬冲,挨着些伤亡,他自信骑兵队是可以凿进阵列的。
她连这等事都不懂?
队伍接近到了六十步,布帛包头的弩矢已经能够勉强可及。钟延宗决定先试射一轮。
“备弩!”队伍停了下来,超长枪杆被众人用手臂夹着,费力开始上弦。远处,李秀的队伍好似无动于衷,只是静静开着。
“放!”钟延宗一声令下,当先将弩机抬高,一百只臂张弩向对方军阵发射。
大鼓旁,李秀再度用力砸了三下,整个洛阳兵阵如早先演训的一样,迅速原地后转,而后蹲伏了下来。
这个操作看得围观众人都是一愣,他们本以为那些盾牌是要被取下持握的。
箭矢飞过空中,噼里啪啦落下。大多数都没什么准头,落在空地处,少数砸在洛阳兵背后的盾牌上。包裹石灰的弩矢在盾面砸出一个个白色圆点。
只有一个倒霉的兵士被箭矢砸中了手臂,都自觉的很,立刻起立报“伤”随后退出队列。
钟延宗吐了口口水,又射了一轮却是全无战果。眼见弩矢无用便下令弃弩,百人开始乱糟糟的将弩背在背上,随后开始向前继续推进。
而洛阳队仍旧在蹲伏着,没有任何异动。木台上,祖阳、石三等人都忍不住眯了眯眼,看向李秀的目光多带着些惊异。
六十步、五十步……钟延宗的队伍越来越近。
突然,李秀手中的鼓槌炸响,鼓声隆隆响起,节奏明快。
本是蹲伏在地的洛阳队立刻起立,将臂张弩拉动,上弦。钟延宗看在眼里,暗骂一句,对方太能沉得住气。
他吼了一声“加速”,整个队伍开始小跑起来。这么干极耗体力,可此时距离已近,倒是无妨了。
李秀突然在鼓上打了一段小间奏,第一排洛阳兵迅速发射弩矢。五十步的距离准头强了不少,没有盾牌防护的钟延宗队伍被射中了三人,立时报伤离队。
“不对劲啊”钟延宗嘀咕了一声,本以为对方会一口气发射所有弩矢的。
他的队伍没配盾,一方面是盾牌在超长枪阵中不好拿取,另一方面也是他笃定这么短的距离对方顶多射出两轮弩矢,形成不了太大的杀伤。
可现在……
随着李秀的鼓点变化,第一排洛阳队射出弩矢后立刻蹲下,第二排继续立射,紧接着是第三排……钟延宗头皮发麻。
“跑起来吧!”身旁,史宇同样发觉了不对,前两排已经有八人中箭,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钟延宗忍咬咬牙,下令“冲锋”。
整个队伍开始向前奔跑,而洛阳队的攒射尚未终止。当第一轮六排弩矢射过后,第一排蹲伏的兵士已重新上了弦,再度站起开始攒射。
短短三十多步的距离,钟延宗的队伍竟是一口气去了十八人!接近两成!若是真在战场上,此时怕是已经要掉头后撤了。
还好,现在只是较量。还好,现在已经接近了对手。
“缓!”钟延宗扯着嗓子大声吼叫,奔跑气喘吁吁的众人开始减速,前两排开始将超长枪放平或是斜指,队伍开始乱糟糟的整队。
而也就在这一刻,于康再度听到了急促的鼓点。这一次鼓声愈发猛烈,似铁骑突出,天雷炸落。身后鼓车上,俊秀女子背脊挺直,擂鼓不休。
于康放下手中臂张弩,任由弩斜挎在侧,整个前排迅速整队收拢将原本宽松的阵列变得扎实紧密,随后伴着鼓点整齐的踏步向前。
旁观的阵列里,登时传出一阵阵的惊呼声。连木台上的石三都忍不住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如果说刚刚蹲伏避箭、交替放弩还没有引起他关注的话,这一下变阵却足够让他惊讶万分。
这可是临战变阵!
区区十日训练,居然能让这么多的兵士运转的如此顺畅!?
她如何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