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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9 节

第0207章:二美怨怼因一人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171 字

  当桃豹的弯刀割破所谓的粮袋后,他便发觉自己中了奸计。

  那最上一层袋子里流出来的确是粮食,可下面流出来的已全都是些沙子。这是饵,专引他们上钩的饵!

  他没再敢追击那些士族部曲,而是立刻下令收拢骑队,掉头撤军,可惜已经来不及。来时路上已显出潮水似的骑兵,西侧地平线上也有大队人马杀来。

  东西对进的邺城铁骑足有千人,这一千骑兵乃是丁绍麾下的亲信精锐,训练有素。只一合而已,突骑便将桃豹的队伍切割的极为零碎。

  大片血花在旷野中绽放,无主的马匹四散逃窜着,幸存的人则被迫陷入到新一轮的绞杀之中。

  损伤过半后,桃豹的残兵像一群被捣了巢穴的胡蜂,也不再讲究什么阵型,无头苍蝇似的四散溃逃,再也组织不起任何有效抵抗。

  丁绍的指挥很稳,铁骑并未一股脑的扑将上去,而是分成了三个波次。确保能不断的梳篦伪汉残兵,不使大股敌人逃窜。

  黄昏的光照在丢弃的弯刀上,刀刃的血槽里还凝结着未干的血块,让整个兵器乃至整个战场都染成了一片血色。

  “将军,问清楚了。来将乃是桃豹,石勒麾下的八骑之一!他带着十几骑向东北去了!”

  副将的声音被斜风吹得断断续续,伴着四下时而传出的告饶和哀鸣。

  丁绍没有摘下面甲,只是抬手示意停军,冰冷的铁面背着夕阳看向东北方,整个人显得愈发幽深冷冽。

  “传令,不留俘虏,全军兜向东北,我要斩了石勒这条手臂!”

  铁甲摩擦的铿然再度伴着马蹄响起,无数道影子如斜指的利剑刺向东北,披着无边夜色撼地而去。

  一具具俘虏的尸体交叠倒下,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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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图不是胡人,相反他是个汉人。

  但是司马腾东去时不分青红皂白,连他一起掳掠为奴,卖往冀州,他也便成了羯人。自挣脱束缚后,他便也始终以羯人自居。

  几年光景下来,他在羯人中挣下了不少威望。同样的痛苦凝练了同样的群体,同样的群体淬炼出具有威望的英雄。

  石勒是其中的佼佼者,郭图也还不差。此时,他像条经验丰富的沙狐,鼻尖几乎贴地嗅着草茎。这个羯人小率有着极为修长的手指,此刻正捻着一撮混合马粪的泥土在指尖搓揉。

  “东南至少有八骑,”他吐出嘴里的草根,转而又蹙眉瞥向向西南,“这边看起来也差不多……

  “居然有这等心性和从容,临走还能布下疑兵之计,嘿,有点意思。”

  缺耳的羯骑大汉凑过来,嗡嗡嚷道:“头儿,分兵追?”在他身周,三十余个羯骑四散围拢,杀气腾腾,每个人的身上都粘着血。

  郭图眯起细长的眼睛,下意识向北方看了看。不同于自己那些盲目乐观的“同族”,他大概猜到了为什么还没有大晋官军来绞杀他们。

  想来,本该是他们去策应的桃豹将军,现在反过来成了他们的策应,替他们引走了邺城中的骑兵主力。

  这般想的话,桃将军该是凶多吉少了吧。

  可那又如何呢?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郭图管不了其他的,不趁着这个机会多来邺城左近报复一通,还哪里再来机会?

  那两个逃回来的家伙说的很明白,这队人里有两个极美的女子,其中一个更似神女一般的人物,他不能错过。

  不论是掳去献给平晋王,还是自己尝尝味道,都是极好的。

  舔舔嘴唇,郭图突然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犬齿,“赌一把,去东南!”西南必然有其他羯人在巡弋,他赌这支小队不会冒险。

  李秀的长剑割开夜雾和河边蒿草时,月光恰好拨开云层,光晕照在剑身上,让锻造精巧的云纹像活过来般流动。

  她突然抬手,队伍立刻静止。王景风这才听见,除了她们的马蹄声,洹水南岸还有另一种声响——那是羯人在用匈奴语言互相吆喝。

  “居然都一路来了这里,邺城军旅到底在干什么?”李秀低声嘀咕,一双秀眉蹙起。洹水南岸已经有羯人骑兵出现,她就不敢贸然渡河。

  邺城居然放任羯骑一路穿插到了腹心,莫不成邺城已被围了?石勒难道起了大军来此?安阳不能回,邺城不能去,现在的处境愈发有些为难。

  李秀让队伍稍稍远离河岸,以防被对岸瞥见。

  他们仍旧没打火把,继续沿着洹水继续向西南方向的上游而行。过程中,王景风一直在偷偷观察着这个李家女郎。

  她发现这位女郎在队伍中威望十足,而且一直举重若轻,个中气度她从未在其他女子身上见到过。她愈发有些好奇起对方的身份。

  只是此时时机不好,沦落至此尚需他人庇护,王景风心气低落,一时又想念起了祖阳。她此时有些后悔,自己不告而别,他此时怕已急坏了吧。

  这个方向没有近的城邑,最近的林虑都有数百里之遥,李秀只能期望遇到些坞堡借宿。可惜,越往西走土地越是荒凉,预想中的坞堡并未出现。

  荒郊野岭,长河蜿蜒,夜风晓畅,明月高悬,个中视界其实是不错的。

  可若是被追击而来的羯人发现,河畔旷野一马平川,突骑冲阵之下他们会很危险。南中骑兵打打突袭还行,与北地骑兵放对实属不智。

  李秀侧过头,发现身旁的王家女郎正盯着远处的河面——

  月光在水流的漩涡处碎成银鳞,像极了上元节的鱼龙灯。

  这女人有些出神,亦或是在发呆。她皮肤细腻、衣着用料考究,一看便是豪绅士族家的女儿,养尊处优。今日变故连连,居然还能保持镇定。

  李秀收回视线,压下心头的疑问。她对斥候摇摇头,低声吩咐:“不能这么走了,必须要找个地方暂歇才行。我们带的干粮不多,莫再迷了方向。”

  不求寻到坞堡,只找个歇脚的地方还算容易。河北糜烂,大量的村落毁弃,田亩抛荒。原本洹水北岸也算人烟织密的所在,可现在却不闻鸡鸣。

  一行人寻了处荒弃的村落,在村中两间尚且完好的屋子里歇脚。李秀安排了四个人分做明暗岗哨,随后安顿了马匹行李,这才回到屋中烤火。

  篝火映在残垣上,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李玉、晓夜两个女孩儿年纪都不大,今日累的惨了,很快便在篝火旁睡熟。

  王景风没睡,用未受伤的左手持着木棍,轻轻拨弄着火堆。火星飞溅,将空气烤的微微扭曲,却也将她的眼睛映得雪亮。

  “歇会吧,南下路途已断,明日我等择机再去邺城,要走不少路。”李秀将披风紧了紧,偏腿叠坐在地上,汲取着篝火散出的温热。

  “李娘子好厉害。”王景风由衷夸赞道:“一介女流竟有如此好武艺傍身,偏还如此将才,真是难得。妾身生平仅见。”

  李秀矜持的笑了笑,没有回应。她在宁州主州事多年,性子早已稳重成熟,深知交浅言深的忌讳,她是不会轻易露了底细的。

  不过,该问的话她却是要问。

  “王娘子该是显贵之家?既然是洛阳人士,何故在北地出现,又因何在此时南下?”火焰的温暖让李秀缓过气来,她稍稍松弛了些,盯紧了王景风。

  “家世底细,恕妾身暂难透露。”

  王景风先告了歉,司徒之女鲁公夫人,这个名头能让人肃然起敬也足以动人之心。她已二十有四,不是豆蔻年华的小姑娘了。

  “妾身此来北地乃是……为了家人。此番南下,亦是与家人闹了不快。想要径自回洛阳,不想遇到了今日这等事。”

  李秀点点头,顺着王景风的话头埋怨道:“令家眷属实做的不妥,而今四方扰攘,盗贼横生。王娘子天仙似的人物,他也舍得惹气?

  “他惹你不快不说,竟还放任你这般南下。实属不该,是他的不是。”

  李秀猜测王景风说的该是她丈夫,自己娘亲与父亲也曾这般闹过别扭,当时娘亲一怒之下带着她回了娘家,累得老将军当时一路跟来恳求,好不容易才哄得娘亲消气。

  想到这些陈年旧事,李秀没忍住微微勾了勾嘴角。

  “那,李娘子呢?”王景风道了谢,确实气顺了些,她眨了眨眼试探着问道。

  李秀想了想,觉得说些口水话倒是无妨。于是随口道:“我此行乃是为了成亲,有婚约在身。我丈夫就在北地。”

  王景风熟谙交际,立刻也顺着李秀的话头埋怨:“似李娘子这等佳人,文武全才,何等粗心的丈夫却不远远来迎接?不懂珍惜,这才是不对哩。”

  两个女人互相帮着对方说话,一时间又似拉近了些关系。

  星空下,杂乱的尸体旁,祖阳狠狠打了个喷嚏。他随手擦了擦鼻子,没有在意,只是盯着去卑烈问道。

  “有线索么?”

  “时间有点久,这边痕迹杂乱的很,有些辨不清方向。”

  祖阳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并排摆放的王家部曲尸体愈发忧心起来。王景风定然是遭了意外,只是不知她现在情况如何。

  没见到尸体就好,说明还有希望。

  手指凭空勾勒,他视线落在了东南方。

  与此同时,郭图带着三十余骑出现在荒村外,朦胧夜色里隐隐能够瞥见橘色的光晕。

  “找到你们了……”他笑了笑,忍不住舔了舔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