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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4 节

第0202章:桃花香吻激妒火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992 字

  在洛阳时,王景风一贯是要睡到自然醒的。

  日上三竿,慵慵懒懒,软锦熏香,除了妹妹偶尔刺她一刺也无人会说她半句不是。

  但在邺城,日子总是忙碌的。

  因为要操持的事情太多,而绝大多数的事情她又都要事必躬亲,所以每天都有排得满满的日程。

  其实,没有人给她布置任务。

  她是当朝司徒的女儿,身份上其实比先帝的几位公主还要贵重一些。

  丁绍也好、王粹也好、和郁也好,这些站在邺城顶端的大人物们或许不愿理她,但绝不会开罪她,甚或会尽己所能为她提供着舒适安逸的生活。

  然而,王景风自己却偏显得不安分。

  待在邺城几个月,她凭借身份和头脑将粮食生意的规模越做越大,甚至让王粹、丁绍都不得不与她做了几笔大额采买。

  可既然如此,往昔慵懒的日子也就一去不返。

  此时天将卯时二刻,晨光熹微,可养成了习惯的王景风却已拥着被子坐了起来,将白藕似的手臂凭空画了个弧线,长长伸了个懒腰。

  晓夜似是在外面已恭候了一会儿,闻声敲敲门安静的进了屋子,引着其他侍女们给王景风穿衣洗漱。

  “三台的仓廪要扩建,定是需要粮食的。但不能多卖。”王景风一边坐在梳妆台前任侍女画眉,一边声音清冷的对晓夜做着吩咐。

  与其说是吩咐,其实更像是她在自言自语,她习惯在清晨时借着梳妆的闲暇规划出一天的章程来。

  “战乱越来越频繁,丁叔伦也不再愿意派兵送粮了,或许这已是最后一波要北运的粮食,得多给祖生攒攒……”

  晓夜替娘子梳着头发,脸色有些古怪,时不时回头向门口看去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安静的听着王景风唠叨。

  好一会儿,梳妆妥当。

  湖蓝色织锦窄袖襦裙、腰间束银丝蹀躞带,悬挂着羊脂玉佩和鎏金香囊。发髻挽成堕马插着金镶玉步摇,耳缀明珠。

  衣料在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既显贵气又不失行动便利。

  王景风在铜镜前转了转身,捧着幕篱帽出了房门。晨光斜照,她眯了眯眼,忽然愣住。

  祖阳就站在门外,欣赏着院中移栽的一株桃花。长身玉立,俊逸照人,偏仍掩不住那股与年龄不相称的独特沉稳。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关上门呼了两口气,又猛地拉开。

  祖阳依旧站在那里,嘴角微微上扬。

  “哈!”王景风随手丢了幕篱,雀跃着奔出门去飞进了他的怀里。

  祖阳稳稳接住她,手臂收紧,低头在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晓夜拧着其他侍女的耳朵,悄然退开,只留下两人静静相拥、互相温存。

  许久,王景风才从他怀中抬起头,脸颊微红,晶亮的眼中却满是欣喜:“你怎来了?”

  祖阳抬手拂过她鬓边碎发,低声道:“来接你。”

  “怎不进来?”

  “总要给你个梳妆的时间。”

  王景风抿唇一笑,忽闪着睫毛,整个人都显得晕陶陶的,如饮美酒。

  长成这么大,都是嫁过人的妇人了,可她到底没有体味过这样的相思,更没有体味过这种期盼之后重逢的幸福。

  看着祖阳,她只觉得心头有千言万语想要对他说,好似祖阳才是那个年长的一方,而自己只是个想要与她分享心里话的小姑娘。

  可所有的话临到嘴边,却又统统被咽了回去,她都觉得有些打扰。

  她爱极了现在的氛围,就想这般依偎在对方的怀里,哪怕一句话不说也是极好的。

  唇瓣忽而被封住了,她惊得瞪大眼睛,旋即又迷醉似的闭紧,玉葱般的手指用力揽着坚实的脊背,最后却只是猫儿似的轻轻抓住了一把衣裳。

  红桃树下,朝阳明媚,露珠点着脆亮的光撒在一双重叠的影儿上。

  落英点点,黄鹂声声,所有的相思、热烈都一并醉倒在了春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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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确定?景风娘子今日会去城南的仓廪?”和府外,和世有些激动的与眼前人做着确认。

  当他得到肯定答复后,整个人都由衷显得振奋激动。

  给了来报信的商人小厮赏钱,他赶忙跑回屋内,吩咐侍女来给他更换衣物。

  通过这些时日的观察,他觉得王景风更喜欢素净的打扮,并不太喜欢色彩繁复的艳装。

  自那日石勒北上他借机说了些话,不过是如实猜测了祖家小儿的下场,王景风便冲他发了顿脾气,不再理他。

  这让和世很难受,肝肠寸断一般。

  但想到人死为大,他也不多计较。他只想默默守着王景风,等待她彻底接受那小儿的死讯,再来对她加以抚慰。

  可谁知那小儿居然没死,非但没死竟还立了功勋封了四品将军!

  和世很是挫败了一阵子,但这两天重又振作起来,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近水楼台先得月。

  那祖家子再得芳心又如何?常山距邺城数百里,自己早晚殷勤,日日问安,佳人又怎会不对他心动呢?

  想到这,他忽而一拍额头,让侍女提来了一个食盒。里面,是他特地嘱咐母亲亲手做的胡桃酥。

  他记得,景风最爱此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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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邺城官仓对街处有三个私仓,此时王景风正在头前引路,带着祖阳快步往内院走:“你来的正好,我带你看样东西。”

  说话时,王景风的嘴角都飞扬着雀跃,她此时满心激动,像极了想要炫耀的小女孩儿。

  仓廪大门推开,一股谷物特有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

  商人安排的民夫、小厮俱都被晓夜带人轰走,偌大的仓廪前只有两人。

  王景风拉着祖阳的手,兴奋地指向堆积起来的粮袋:“你看!”

  仓内满满当当,麦、粟、豆菽堆得几乎触到房梁,角落里还有几大摞南方稻米,麻袋上还带着轻微水汽的痕迹,显然是新近运到的。

  小山一般堆砌的粮包垒在眼前,极具冲击力

  祖阳目光扫过,虽早已从祖肃征的奏报中得知详情,却仍故作惊讶:“这么多!?”

  王景风背着手,本就规模不俗的胸膛又微微挺起,她眼中满是骄傲:“你猜猜总数有多少?”

  祖阳沉吟片刻,试探道:“一千石?”

  “小觑你阿姊了不是?”王景风眉眼弯弯,“足有两千五百七十石!”

  饶是提前知道答案,可祖阳仍旧是为这个数字感叹不已。这不是普普通通的粮食,这是民屯的底气,是他继续发展的机会,是北地无数的人命。

  “阿姊,”祖阳侧头看着她,认真道:“万幸有你。”

  王景风耳根红透,她笑着抿抿嘴坦然受了夸赞,随后又略带遗憾地补充:“若不是石勒那厮骚扰劫掠,我本可以攒到三千石的。”

  “你搭了不少本钱进去吧?”

  王景风愈发得意:“我添附的钱早就扣回来了。这生意,全是用你放在我这儿的粮食做本钱起来的。”

  她瑶鼻微抬,语气认真了些:“我临时调用的钱只是周转,毕竟是王家的财物,总不能随便送人。”

  说到这儿,她忽然有些羞涩,偏过头声音低了几分:“不过……将来我出嫁时,嫁妆定然丰厚。”

  祖阳目光微微闪烁,王景风却并没有察觉。说完这句话她只觉得耳根已经发烫,连忙岔开话题,兴致勃勃地解释起生意经——

  北地缺粮,她便以粮食换财帛,却不集中售卖,而是分散卖给周边坞堡,让人竞价采买,利润自然丰厚。

  南方粮足,她再以钱财购粮北运,一来一往,利差越滚越大。

  她越说越兴奋,眼眸亮如星辰,祖阳静静听着,目光中既有欣赏,又带着几分怜惜。

  想要操办起这样规模的生意,她必是付出了不小的心血。

  说到最后,王景风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忘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脸颊微红。她发现自己在他面前,总是会不自觉地露出小女儿般的羞怯。

  不该这样,她已二十有四了,该稳重矜持才对……

  祖阳伸手抚上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唇角。

  王景风心跳加速,汗毛一根根立起,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微微仰头,热烈的加以回应,许久……

  “和我回常山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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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世远远站在廊下,目光死死盯着仓廪方向,生怕错过“偶遇”的时机。

  他提着胡桃酥,又不自觉的整理了一下衣襟,整个人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这回娘亲寄来的胡桃酥有些偏咸,与上月送来的味道不一样,他已经去信斥责了一番,只不知景风会不会因此介意,甚或对自己失望?

  年纪大了就是不中用,这点小事的做不好!

  满心忐忑中,他终于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只是有些不对,那身影旁边好像还有个人?

  王景风与一名男子并肩走出,那男子身形挺拔,侧脸轮廓分明,让和世觉得有些眼熟。

  等等——

  和世瞳孔一缩,手指无意识攥紧。

  是那个祖家小儿!他怎来此?

  王景风仰头看着祖阳,眼中满是依赖与倾慕,那是他从未得到过的眼神。

  和世胸口发闷,强烈的酸涩嫉妒涌上心头,一股无名火熊熊燃烧,几乎烧毁了他的理智。

  但好在,理智还残存了那么一点。他没有贸然上前,只是阴沉着脸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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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祖阳身为常山中尉却无诏擅离驻地,此乃大罪!”

  和郁抬手打断他,眉头紧锁显得烦闷:“闭嘴。”

  和世一愣:“大人?”

  和郁冷冷看着他:“祖阳刚得朝廷封赏,常山国现在的地位今非昔比,你拿什么去告他?告给谁去?”

  和世不甘心:“可他私自离开常山——”

  “那又如何?你以为朝廷会当回事?”和郁嗤笑,“再说……”

  他看了一眼自己这有些魔怔的儿子,叹了口气,“那王家女子显然对祖阳有意,你莫再纠缠,若是得罪了她,别反过来连累我家。”

  和世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和郁见他似还不死心,语气严厉:“收起你那点心思。王景风不是你能肖想的。”

  和世咬牙,却不敢再反驳,只能愤然转身离去。

  当和世怒气冲冲走出府门时,恰好迎面碰上了前来拜访的张越。这位凉州政变的失势者此时在邺城只任闲职,每日里无所事事,常会来与和郁闲谈。

  张越一身素袍,面带微笑,见和世神色不对,关切道:“贤侄,为何如此恼怒?”

  和世本不想多说,但胸中郁气难平,又被张越一番“殷切”询问勾起了委屈,终于忍不住将祖阳擅离驻地、私会王景风的事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哦?”张越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如常,只是叹息道:“原来如此,这祖阳不遵朝廷法制一看便非善类。

  “那王家女子久在深闺,怕是也被那小子诓骗了。知人难,知心更难,要多与她说说此人风评才是。

  “贤侄莫要气坏身子,且待我去与你父开解一番,似贤侄这样一表人才,配上当朝公主都是绰绰有余。”

  和世被几句话说的心情大好,仔细想想,觉得王景风必是又被那祖家小儿甜言蜜语所诓骗了,不能怨她。他忽而又想得更多了些。

  那祖阳到底年轻,根基浅薄,在北地没什么人脉在。若是自己将其人其事“据实”写给北地士族的话。

  嘿,三人成虎,到时他在士林当中自然声名狼藉!

  这等风评反过来传进景风耳中,她又会如何看待这等败类?嗯,顺便还可以“据实”表一表自己的人才嘛,举贤不避亲,毛遂可自荐!

  和世越想越觉得靠谱,拜别张越,兴冲冲去了。

  转身的瞬间,张越看了看和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