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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9 节

第0197章:北境根基初建成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657 字

  真定城,中尉府,祖阳的寝室内,卯时的晨光浸透窗棂。

  婉儿将烘暖的皂色戎衣展开,袖口被贴金线螭纹束紧,在幽暗中泛起微光。祖阳伸展开手臂,大爷似的,任由婉儿帮他穿戴着稍显繁复的衣着。

  不得不说,来到此方世界这么久,他多多少少还是腐败了些。至少,现在养成习惯变得开始衣来伸手。

  但这并不意味着祖阳变得怠惰,节省出来的所有时间他都在抓紧思考,虽然张开着手臂,可右手的手指一点都不安分,时刻都在凭空勾勒不休。

  “公子啊,你辰时二刻要和石叔、智公子一起去校场,观看辅兵营新研究出来的矛阵操演。”

  婉儿踮脚理顺他后领的褶皱,声音压得绵软,“巳时需记得去官署,你约见了张主簿讨论扩充工匠学徒,还要和武娘子商议常山盐务。”

  “哦,记得了。”经婉儿提醒祖阳将思绪稍稍抽离,记起了这些事情。他按下心头的盘算,快速将今天事情大概的章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微微颔首。

  若非婉儿提醒,他现在确实不好记住这些事。上辈子他坐过机关板凳,也去过大厂打工,下海创过业……可惜,最后时运不济功败垂成。

  在所有这些经历里,他都一直没有理解“秘书”这个角色有什么实际作用。随身带个笔记本或者录音笔,这事很难么?

  在不少网络段子和内涵映射下,他一度也将这个角色看做某种特权下的隐喻。现在,他知道是自己浅薄了。

  摊子铺开之后,他需要思索谋划的事情越来越多,每日里的日程、会议、计划、安排渐渐变得繁杂,确实需要依赖旁人给予帮助提醒。

  一则是帮他来规划日程,二则也是更重要的——需要有个信得过的优秀人才,时刻帮他把控交办下来的各项事务进度。

  保证事事有交代、件件有着落,这很重要。大小事情要在执行上不会跑偏,这不能只靠祖阳自己去盯。劳心劳力不说,还容易颠倒事情的主次重心。

  任何角色都不该被戴上有色眼镜去看待,嗯,至少他现在没有戴上这样的眼镜去看婉儿,毕竟婉儿还未成年。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婉儿成长的飞快。这个女孩儿是好学的,也极有韧性,非常自律。身体上的发育肉眼可见,能力上的成长也是有目共睹。

  在祖阳的刻意培养和训练下,她已渐渐承担起祖阳的私人秘书职责。练武之后,整个人更是显得愈发结实,出落得亭亭玉立。

  祖阳相信,她若是再长大些,换上一身职场风的现代衣裙,这认真的小姑娘肯定要比不少搔首弄姿的女网红更加具有魅力。

  腰带玉扣穿过襕袍侧衽时,婉儿忽然笑着顿了顿,小声与他说起了家常。

  “对了公子,兰儿昨夜和婢子嘀咕,说最近智公子在清晨总是神神秘秘的,不让她帮忙整理床铺。

  “哦,还有还有,还不让她帮忙清洗衣裤,总要自己洗。蛮奇怪的。”

  祖阳系带的手指微滞,嘴角微微抽搐,似是猜到了什么。

  婉儿却显然没反应过来,仍旧垂目整理他的蹀躞带,声音混着衣料窸窣:“还有啊,兰儿总说觉得智公子最近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她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哎呦呵,阿智还是长大了呀。

  祖阳抿嘴窃笑,有种老父亲般的观感。谈不上欣慰也谈不上厌恶,这两人也算同甘共苦过的,若是能走到一起,倒也是好事。

  只是兰儿身份太低,只能给祖智做妾,这倒是无可奈何。

  而且,祖智娶正妻之前,还得提醒他控制一下,尽量不能把孩子弄出来,兰儿到底太小,而且后面也容易家宅不宁……

  想着想着,就想得放开出去。思绪发散下,祖阳甚至开始在考虑怎么给祖智的孩子起名了,他赶忙收敛一番。

  呵,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这长兄如父,他现在确实把自己代入了祖智爹的角色里去。

  祖阳出了门,祖智早已在门外等着,看着堂兄一直笑吟吟的盯着自己,还以为只是堂兄今天心情好。

  祖阳也没多话,事情不急,黄昏前和祖智再说不迟。他骑在马上迎着朝阳前行,渐渐也将思绪转到了其他事情上,信马由缰起来。

  没有近在咫尺的危机作为压力,人都是容易懈怠的,然而祖阳不敢懈怠。他知道自己选择的道路到底有多难,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因此,这段时日里都只能在靠自律来时刻警醒,不断自我鞭策。与弈棋布局一般,自己每走一步都必须要看到至少三步之外才行。

  好在,所有的付出还是有回报的,规划中的诸项事宜都已上了正轨。

  辅兵队的组建还算顺利,战兵队的两次出征战果也还不错,逼降了两个小的杂胡部落,劝回了不少丁口牛羊。

  杂胡是重要的人力资源池,他必须要争一争的。这些人并不亲近南匈奴与屠各,和羯人群体多少也有些差别。

  羯人并非是一个天生的族群,而是以被掳掠为奴的杂胡构成的一群难兄难弟。他们共同经历过汉人的欺压,也经历过悲惨的奴隶生活。

  羯人是以“感同身受”为情感纽带连结起来的特殊群体,是胡人版本的乞活军。他们天生就和石勒亲近,自己很难与石勒去竞争羯人的支持。

  而没有这种情感基础的杂胡更像是无主资源,自己大可以去争一争。

  现在,每月几次出击的战兵队就是在用物理手段展开“劝说”,不断吸纳小型的杂胡部落过来,随后再予以缓慢消化。

  内政方面,在张鸿的全力配合及投名状的加持下,常山国内各城行司工作开展顺利,现下多已和县衙合署,陆续都已铺开了民屯。

  各城中士族豢养的部曲也被稍加整编,在每座城里以马忠剑麾下士卒为核心,构建起了“武侯队”作为地方武装,保证每三日一次训练。

  在战兵营、辅兵营外,又给常山国拉起了另一支武装力量。

  至此,整个常山国已算是初步被祖阳掌控了起来。他现在才敢说,自己在北境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根据地。

  接下来一方面要深耕细作,不断提高生产力,恢复人口,积累资源。

  另一方面就是要想办法保证安全,给精耕细作提供一个安稳的外部环境。

  中尉、假节、大中正官,这三个称谓构成了他现在最核心的权柄,能保证他将整个常山国控于掌中。但可惜的是,现在他资源仍旧极度缺乏,恢复生产仍旧显得极为困难。

  常山国本就贫瘠,现在更像是一个垂垂待死的病人,祖阳的到来给它撑起了一口气,却远没有恢复健康,更别提让它给自己提供扩张的助力。

  天灾、兵灾、人祸交替肆虐,让常山国的人口大量消耗、流逝,土地出产能力也直线下降,这些损失绝不是短期内能够轻易弥补的。

  民屯不过是自救,最后出产的粮食也就能勉强维持百姓们的口粮,让政府稍有些积蓄作为赈济也就是了,让百姓温饱都很困难。

  说不得,中短时间内,祖阳还是需要大规模的给常山国输血,才能在短期内建立起该有的免疫机制,至少让常山国的情况不再继续恶化。

  若是人口再流失下去,也就神仙难救了。可偏生乱世里,人口才意味着生产力、意味着战斗力。

  说到底,还是得有大量的粮食。

  没有粮食就养不活这些人,就形成不了正循环,就是死路一条。

  可粮食哪里是那么好弄的。

  若非祖阳北上前做足了准备,若非有王景风帮他以粮生粮扩充了储备,他现在怕也已经手足无措被人拿捏,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

  说不得,今后自己工作的一大重点还是要去找粮食。先得生存,然后才能发展。

  “大概下个月吧,我会带金羽他们的斥候队去一趟邺城。”马上,祖阳对祖智如此交代,后者愣了一下,有些担心。

  赵国以南的地界并不太平,石勒现在的重点是在顿丘一带,但在邯郸以北却撒出了不少骑兵在来回劫掠,试图斩断交通线。

  祖阳却只是对他随口宽慰两句,主意已定。

  王景风替他积攒的粮食该起运了,更重要的是把这个固执的女人也给绑回来。这些时日里,丁绍和石勒在魏地的争斗愈发激烈凶险,他已是愈发担心。

  丁绍才华不俗,可性格太过骄傲,手段也似苟晞过于酷烈。此时他与石勒争夺各大坞堡的人口、资源,居然没怎么使用怀柔政策,反倒以武力逼迫。

  在祖阳看来这是严重失策的。

  威胁这种事还是石勒来做更加简单。丁绍握着朝廷大势,本应该采用封官许愿、笼络士族的办法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可惜了……

  虽然短期内他与石勒能斗的有来有回,可时间一旦拉长祖阳并不看好他的潜力。

  石勒是天生的羯人,河北大地上还至少散落着十余万羯族,更有近百万杂胡,这些人不大可能投奔丁绍,只能成为他的敌人。

  如果士族、门阀和各大坞堡再开始了摇摆,丁绍还有什么基本盘?

  论及滚雪球和爆兵的能力,丁绍可不是石勒的对手。

  脑子里转着思量,辅兵营的校场很快抵达。郑然、云真、石三、武然等人都已在门口等待,见面后祖阳也不让客套,径自过去查看所谓的军阵操演。

  城中的校场很小,平日里多是用来集合并作为上课的场所,但此时只用作小型步兵阵的演练倒也足够。

  祖阳、祖智等人登临讲课时用的简易木台,看着校场上,一支五十人的队伍手持着长矛已经列成了横五、纵十的厚纵深的方阵。

  他点点头,对郑然道了声:“开始吧。”

  随着郑然挥动令旗,一个副队模样的汉子挥动旗帜响应,随后在他的指挥下队伍开始列阵。

  祖阳现在已经不算战场初哥,很快看出了些端倪。与长戟的宽横面、浅纵深的战法不同,辅兵营这种长矛(矛矟)阵在刻意将纵深拉长,而且站队极为密集。

  对敌时除了第一排立矛之外,后排士兵也在将矛矟前伸,让迎敌的正面看起来像是一道枪矛丛林。这样的布阵对于骑兵冲击来说,会形成不小的心理压力。

  这时,那负责指挥的副队突然又变了旗帜,整个五十人的小队竟开始向前突进,五十人踏着整齐的步子,拉齐着战线步步前推,每走一步长矛都在用力攒刺。

  不只祖阳,连一旁的石三都不禁惊异出声。这不只是个防守阵,居然还能主动进攻?

  祖阳询问起郑然,“这个阵法是谁琢磨出来的?”

  “是乞活军选出来的人,唤作钟延宗,现在辅兵营任副队。就是执旗指挥之人。”

  祖阳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