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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9章:相思之人各筹谋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2,264 字

  房子城中,驿馆之内。

  窗棂透着菱形光斑,祖阳将回信按在麻布舆图上。信纸遮住了常山与邺城间的官道,却遮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兰香——就像它的主人,温柔却固执。

  魏晋时期思想奔放,对女子束缚不深,女子秉政、为官、习武、作文的例子比比皆是,确实是给阴暗的历史点亮起一簇簇的风华绝代。

  这是好事,祖阳不打算在这个时代搞什么男女平等,但他需要各类人才襄助。

  王景风、武慧包括婉儿都已在某些方面展露出了些才干,尤其是婉儿和王景风,相对来说他用起来比较放心。

  然而,当所谓的“好事”对他的计划产生阻碍时,祖阳便又要觉得“给她的自由过了火”,“不够听话”是个大问题,以后是得好好教训一番的。

  没办法,人的本性就是这样。当你开车的时候,永远都会觉得走路的行人碍事,反之亦然。

  洛阳很危险,邺城也很危险。

  石勒被王浚击退后,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轻易北上。若他是石勒,现在最该做的是稳扎稳打,深固根本,先彻底拔了丁绍这颗钉子。

  当然,包括丁绍在内,很多人可能还是把石勒当成去年那般流寇来对待。人心中一旦有了成见,不是轻易就能扭转的。

  好在丁绍乃是将才,轻易不会弄险,石勒想要从他手中讨个便宜并不简单。

  从这几日张文轩、祖肃征探听到的情报看,丁绍甚至趁着石勒北上又完成了一轮扩军,现下开始在重夺魏郡各处坞堡的控制权。

  祖阳忽然起身推开窗,春风裹着尘沙、柳絮扑面而来。

  三千石粮食、两个月窗口期、王浚的猜忌、丁绍的自大...这些变量在脑中飞速演算,最终视线定格在案头信笺上簪花小楷勾勒的“两月为期”。

  将王景风的回信收起,祖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信纸边缘的皱褶。两人之间没名没分,全靠对彼此的好感在维系着羁绊,他没法强迫王景风做什么。

  窗外传来士卒操练的呼喝声,将他从思绪中拉回——眼下,粮食的问题也确实非常要紧。

  一路南下,打着王浚的旗号狐假虎威、敲诈勒索,祖阳从各处坞堡一共收割了三千石粮食。可这些粮食若是满打满算,也就只够填平先前那次抚恤而已。

  增长的军需、封赏、建设、平抑粮食市价……在商品经济不发达的时候,粮食比铜钱更有信誉,这桩桩件件的事都需要充沛的仓廪打底。

  若是王景风还能弄来三千石粮,对祖阳来说确实殊为重要。这事暂且搁置吧,晚点再来接她。

  此时,石勒会合了刘灵的军队,重新杀向顿丘,镇压可能有变的各处坞堡。赵国与邺城的交通恢复,丁绍也给赵国、常山、中山等国军队下了最新的指令。

  祖阳期待中围剿石勒的计划并未成型,丁绍反倒要求各国加紧扩军备战,等待他下半年的命令行动。

  看样子,丁绍是打算攒一波实力再和石勒展开决战。

  按理说,丁绍该有这个自信。毕竟他代表了冀州官方力量,在理论上拥有着更大的号召力和动员能力,时间该是站在他这边的。

  然而时代变了,石勒的流寇作风反倒更适合在短期内快速裹挟民众成军,爆兵作战。祖阳对这个计划并不乐观。

  先前借故要等待丁绍的指令南下行军,祖阳和常山军一直滞留在赵国。凭借着中丘城一战的功绩,他在蹭着赵国的粮食。

  毕竟,能省一点就是一点。现在丁绍指令明确传达,蹭吃蹭喝的行径便做不下去了。

  前日王斌找上门来,口头上说的是商议如何向洛阳报功,可话里话外都是在问祖阳何时返回常山,就差直接赶人。

  也确实该走了。

  大战暂歇,又是难得的窗口。祖阳需要尽快消化吸收这次大战中的收获,再度拓展自己的触角。

  随着幽州军一路追杀,祖阳沿途吸纳了至少六百有余的俘虏,军队需要改组,再做整编。

  对于这些俘虏,祖阳不打算按老办法打散整编到常山军里。

  那样一来,整个常山军都被掺了沙子,好不容易提起的战斗力又要再度下降。而且,常山军的待遇确实有些高,祖阳得从实际出发,量入为出才是。

  新的俘虏祖阳打算另给一幢编制,作为辅兵队伍来建设。对外当然仍然打着常山王国军的旗号,可对内将与常山军区别开来,两支部队内部也需要区别出名字来。

  辅兵是二线部队,野战时作为“驻队”,行进时作为辎重护卫队伍。只保证日常口粮,每月给予钱饷,暂不给粮饷。

  但是新军保持着与常山军互通,保有晋升为“战队”的上升渠道。

  通过训练、选拔、淘汰的机制确定一二线部队的人员轮换,这样既可以保持对一线部队的鞭策,也能保证对二线部队的刺激。

  另外还需选派各级军官进入二线部队,实现对这支部队的掌控。

  军纪军规也要确定,趁着这个机会和队伍纲领一起确立。

  另外,支部要建在连.队上,都伯队也需要扩建起来,保证战队、驻队得都有“都伯队员”。

  经济上得想办法扩展财源,不能坐吃山空,盐铁生意都得做起来。

  行政上,他也需要从真定城拓展触角,掌控整个常山国。灵寿李、蒲吾赵、南行唐孙……也该去会一会他们了。

  不过,这需要一个合适的抓手,他自己行政人才储备太过单薄,一旦撒出去,他中尉府的核心就没了。

  好在,这次的战争里他找到了这个抓手。

  “魏司主,证据可是做好了?”祖阳看向坐在下首的魏松,后者现在跟随行军,同时负责处理内外消息传达。

  魏松拱手应了,将一卷帛书递了过来。祖阳摊开手中的帛书,上面有些血渍、火烧的痕迹,一看便让它天生增加了可信度。

  “两个敌谍的口供已经一致,再加上这封‘证据’该足够了。”魏松笑了笑,可旋即有些遗憾,“可惜,他太过谨慎,没有留下亲笔文书。”

  “不重要,”祖阳将帛书抚平,看着上面一串串文字淡然一笑:“我又不需要做什么公开审判,敌谍接头之人已死,是不是他,本就说不清楚。

  “只消吓住他,让他乖乖做事也就够了。”

  帛书的行文是敌谍在向石勒进行奏报,说明夺取真定城的计划已万无一失,尤其对投诚官员进行了表功。

  证据是魏松亲自安排人伪作的,他自然知晓其中的细节。

  在祖阳指尖下压的地方,日光透过窗棂将那两个文字映得明亮,那是“立下首功之人”的名字,常山国的主簿——“张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