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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5 节

第0183章:血鏖门扉火舞归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2,822 字

  夜风呜咽,营帐外只有零星的篝火在风中摇曳。祖肃征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他下意识去摸怀里的短刀,又下意识停下了动作。

  片刻后,羯人军官闯进帐子,骂咧咧的低喝道:“都起来!快,披甲列队!”

  有睡得昏沉的还在呼噜,直接被踹了几脚拖拽起来,满帐兵士从干草堆中爬起,忙不迭的穿衣披甲。

  祖肃征年纪显小,为人处事又乖巧机灵,在帐中颇受众人照拂。他装作懵懂的样子,也迅速翻身而起,抓起皮甲套在身上。

  “吴大叔,这是咋啦?”他向充作什长的老羯人问道,后者一边系着甲,一边小声道:“还能咋?夜袭呗,估摸是要夺城了,快点,争取捞个功劳。”

  夜袭,夺城?

  祖肃征心头惊觉,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白日里打了一场,伪汉分明是吃了亏的。没有攻城器械,真定这种大城咋可能说打就打下来?

  带着满腔狐疑掀开帐帘,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至少千余骑兵正悄然集结,马蹄裹着粗布,火把尽灭,只有月光映照下模糊的身影。

  此时,这队骑兵正朝着真定城的方向快速潜行而去。

  这不是要攻城的样子,而是要去夺门!怎么回事?真定城中有人作乱?还是伪汉也有内应,早早入了真定城,要里应外合?

  祖肃征心头开始慌乱,既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也不知道现在战况如何。环顾四周,羯人、乌桓人、汉人乱糟糟的正在整队,嘈嘈嚷嚷混做一团。

  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身处敌营,无法传递消息,再说战事现在必然是已经开始了,否则骑兵不会直接出发,他即便传递消息怕也来不及了。

  得好好想想,现在自己能做什么。

  武家的两名护卫在他隔壁,相邻不远,这些日子为免遭人怀疑,三人一直都没有打过招呼。

  混乱之中,两人瞥见了祖肃征,但都很快别开了视线。

  祖肃征思忖了一会儿,忽然灵机一动眼睛跟着亮了起来,他借着混乱凑到两人身旁,在他们胳膊上用力拧了一把,随后复又退开。

  几人事先早有约定,得了祖肃征的信号便装作慌乱的样子,来回乱窜,先是混入人群,随后却趁着无人注意,悄然隐入黑暗之中。

  数万人的队伍在夜间整队,又不能大声喧哗叫嚷,只三个人没了踪影,算不得什么大事。

  如那姓吴的老羯人,只是寻了祖肃征一通,没找到便也算了。此时并无严格的军法官仔细核对……

  与此同时,真定城南门。

  徐屯和九名常山军士卒正在与突然杀来的敌人鏖战,那些推着小车、挑着担子的货郎们身手敏捷,短剑寒光闪烁,直扑守军!

  “敌袭!”徐屯再度大喝一声,长戟横扫,逼退一人。但对方动作极快,短剑如毒蛇般刺来,一名袍泽闷哼一声,倒地不起。

  这些伪汉谍子显然都是高手,专精近身搏杀,短剑刺击狠辣精准专门冲着没有甲胄保护的空隙着手,亦或三两人配合切割无甲的颈部致死。

  徐屯等人更擅长结阵对敌,可此时阵型已被冲散,十人被分割成三股,各自为战,压力骤增。

  “结阵!背靠背!”徐屯怒吼,可话音未落,又一名士卒被三名敌谍配合控制,咽喉被利刃切断。

  风笛一般的声音一闪即没,在夜风里竟还显得有些好听。

  史宇肩上中了一剑,鲜血浸透皮甲。敌谍正要杀他,却被徐屯猛地撞开。他将史宇拎起,手中长戟再度捅刺将追袭而来的敌谍逼退。

  徐屯一把将史宇推向旁边,“去喊人!”

  史宇咬牙忍痛,踉跄着冲出城门洞,嘶声大喊:“敌袭!南门敌袭!”然而,那些谍子根本不管他,只疯狂冲向城门,试图打开门闩。

  很快,袍泽一一殒命,徐屯独自一人挡在门前,长戟舞动如风,逼退数人,可身上已添数道伤口,鲜血顺着甲胄滴落。

  “想开城门?先过老子这关!”他怒吼着,死死抵住门板,哪怕敌人短剑顺着甲胄缝隙刺入他的大腿,他也半步不退。

  呼喊惊动了城头守军,郑然此时目眦欲裂,正飞速带人冲下城墙,恨不得腋下长出一双翅膀,再给自己生出两条腿来。

  真定城里,居然会有敌袭!哪里来的敌人?他们有何计划?

  这些都已来不及去想,史宇在城下疯狂嘶吼着,他于是也带着部下飞也似的跳将下来,甚至脚步踩空,几度踉跄,险些从城头摔落下去。

  沉闷的马蹄声渐渐在城外响起,蹄音并不清脆,此时在郑然耳中却犹如炸雷一般——伪汉骑兵已至城下!

  长戟早已脱手,徐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身体卡在门缝处,双臂死死扳住两边。

  “给老子撒手!”敌谍恼羞成怒,数柄短剑凌厉的从甲叶的缝隙刺入,不断刺穿着胸膛。

  徐屯吐着鲜血,渐渐脱力,颓然倒下。他看见城门开了一条缝隙,看见了城外晃动的影子……黑暗中有大队骑兵的轮廓正自冲来。

  “关门!”郑然终于赶来厉喝,数十名士卒蜂拥而上,却被敌谍拼死拦住。一方要开门,一方要关门,两边的战意都很坚决。

  伪汉骑兵已冲到城下,为首者高举着长矛,怒吼着:“冲进去!”

  打开的缝隙里,一骑羯骑跃马跨过敌谍头顶,轰然砸在了常山军阵之前。厮杀陡然激烈。

  南门正对着敌人大营,这里自来都是真定城戍守的重点,往常都会安排数十个部曲丁壮戍守。

  在常山军归来后,更是由郑然的一个队接管了防务,百人都是披甲持戟,只是戍守范围涵盖了城门内的街垒和城头的箭楼。

  敌谍来的太过巧妙,卡住了几个什队换班的间隙突然出手。或者不能说巧,这伙人显然是观察已久早已掌握了规律,有备而来。

  城门已被推开,此时一旦让敌人彻底占据门洞冲将进来,那时便万事皆休。郑然亲自带队,疯了一般向前突击。

  然而,城门的缝隙还是越来越大,正有源源不断的敌人自城外奔来,向着城门冲挤。眼看郑然所部渐渐不支,冲入门洞的敌骑居高临下,越来越多。

  突然,一阵箭雨兜头射来,还在挥刀劈砍的敌骑纷纷栽倒落马。

  千钧一发之际,祖阳带着阿罗的一什斥候骑兵刚好赶到,十骑在奔驰中便挽弓攒射,让正在进攻的伪汉军势头一挫。

  “随我来!”紧跟着,祖阳亲自挥刀,带队冲进了拥挤的门洞。

  常山军士卒热血上涌,发疯似的开始反攻,几百人将小小的门洞挤得水泄不通,杀声震耳欲聋。

  真定城外,石勒带马于一处高坡眺望,正看着麾下骑兵风一般的杀向城门,嘴角咧出得意的笑容,“不是只有你祖阳才会用间,来而不往非礼也。”

  石勒笑着看着,等待着城门洞开,大军入城的那一瞬。

  然而,情况似忽然有了些变化。

  门洞内发出一阵让人意外的整齐喊杀,本已是渐渐被打开的城门,居然开始缓缓关闭,已经冲进去的兵卒居然在被一步步的反推回来。

  怎么回事?真定城早有准备?不,若是早有准备就不会让城门被冒险攻破了,这么说该是意外?

  桃豹拎着攻城斧近前,冲着石勒请命道:“大王,我带着一百精锐杀进去吧!”

  石勒点点头。意外并不可怕,他早已针对意外做足了准备。桃豹带着的精锐都是身披双层铠甲手持攻城斧的壮汉,在这种混战之中最占便宜。

  只消他们得手……

  “大王!快看!”忽然,有亲兵喊了一句,石勒愕然回头,发现大营辎重处竟是燃起了冲天大火。

  黑夜无边,这跳荡的火龙是如此的夺目摄人心魄,让人想要忽视都难。本已冲进城门处的伪汉士兵纷纷回头,心中的猜疑和惊惧此起彼伏,难以抑制。

  门洞另一侧“石勒败了”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士气此消彼长之际,城门终于轰然闭合,门闩重重落下。

  石勒瞥了一眼真定城门,回头看了看还在跳动的火焰。火光在他眸子中来回舞蹈,像个极力扮丑作怪的伶官。

  他嘴角勾了勾,鼻端却是重重的哼了一声。

  而与此同时,在真定城的东北方,同样有人正眺望着那同一丛火焰却是微微摇头,“石勒,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