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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0 节

第0178章:铁骑压境困孤城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2,651 字

  石勒北进的速度很快。

  因为沿途坚城不打,赵国境内又没有什么像样的武装敢于反抗,只三日功夫,他兵锋已近房子城三十里。

  房子城四门紧闭,不到两千人的赵军在冯冲、王斌的严令下据城死守,根本没有外出野战的打算。

  也因此,石勒大军行进的便愈发顺利。截断井陉似乎已是指日可待。当然,意外也总是有一些的。

  前进的路上没有遇到什么拦路虎、绊脚石,可却有只讨厌的蚊子总是在耳畔嗡嗡作响,时不时叮咬一口,难免让人有些心烦。

  连续多日,石勒大营遭到了持续的骚扰,对手是一支大约二十人规模的骑兵队伍。

  这伙人弓马娴熟,也不硬闯。不是放两支火箭,就是大声吆喝鼓噪作声,扰的兵卒战士难以入睡。

  一旦石勒派兵出战,这支小队便迅速避开,回马骑射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似的,根本不与石勒兵马硬碰硬的交战。

  连续多日,军中被这只小小的蚊子闹得很是心烦。石勒下令安排三队共三百人的骑兵夜间巡逻,打算将蚊子远远驱赶了事。

  然而,这个看似稳妥的安排还是出了些意外。

  子时三刻,金羽肩膀中了一箭伏在马背上,他已拉不开弓,便将弓卸了弦收好,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与身后密集的马蹄声交杂在了一起。

  二十名斥候队骑兵在夜色中伏鞍疾驰,身后百步外,石勒派出的乌桓骑兵紧追不舍。箭矢破空的锐响不时从头顶掠过,钉入道旁泥土。

  就在刚刚,这支二十余人规模的小队再度冲到了石勒后军。

  也不知他们如何做到的,竟是精巧避开了三队巡逻骑兵的搜查,绕过所有陷马坑和鹿角,纵马入营烧了两顶帐篷,大喊大叫,这次竟然惹得石勒后军差点营啸。

  凡事都讲个事不过三,石勒终于大怒,下令两支百人规模的骑兵衔尾追杀,势必要把这只烦人的蚊子彻底捏死。

  这次的敌人显然动了真火,常山军的斥候队应付起来便有了些吃力。

  “转向!”阿罗回身射了一箭,大喊下令。

  金羽咬牙扯动缰绳,战马前蹄扬起,在官道岔口急转冲入一条狭窄土路。去卑烈等斥候紧随其后,一边奔跑一边以回马箭进行还击。

  金羽冲入坳口的刹那,两侧植物无风而动。马蹄继续驰向西北,卷起的尘土阵阵,遮蔽了土路上的月光。

  土路两侧是天然形成的土坳,两侧高坡不算陡峭上面长满灌木,草木也并不显得高大,若是白日里过来看,根本藏不住人。

  只是此时却还是深夜时分,四下里黑漆漆的让人看不真切。率队追击的乌桓队主踩着马镫直起身子,下意识向两侧扫视了一圈。

  就在他想看个仔细之时,埋伏在坡顶的常山军弩手同时扣动悬刀。

  锐啸传来,那队主下意识闪避躲开了致命攻击,可下一刻另一支弩矢便突兀跟来,钉进了他的额头。

  三十支弩箭从暗处激射而出,追在最前的五名乌桓骑兵应声坠马。后续骑兵来不及勒马,接连撞入混乱的前队。

  “杀!”

  丘林鞮的骑兵队从左侧高坡的缓处俯冲而下,长戟平举如林,从斜刺里扎了过来。

  右侧坡顶,赵峰率另一队骑兵直插乌桓队列的后腰处,突骑如楔子般凿入敌阵,交手一合便折向土坳出口。

  有隆隆鼓声在黑夜之中敲响,被困的乌桓骑兵试图收拢结阵。

  但很快两侧高坡的灌木丛中站起了六百余名身披铁甲的步卒,几乎是在骑兵刚刚冲锋时他们便已奔跑下来,骑兵脱阵时他们便与乌桓人交上了手。

  狭窄的地形,突袭而来的步阵,两相配合进一步压缩了对手空间,让乌桓人的战马难以腾挪。

  斥候、弩手、突骑、长戟手衔接的颇为默契,冲天的喊杀声很快将乌桓人的叫嚷淹没……

  中丘城南三十里,伪汉军大营。

  石勒将马鞭狠狠摔在案上,铜铃般的眼睛扫过帐内诸将:“祖阳竖子,安敢如此!?”

  支雄挠了挠头,询问禀报:“大王怎知是那常山军?”

  “赵军都缩在中丘城里,不是那小子还能有谁?”石勒一脚踹翻案几,粟米酒洒了一地。其他诸将面面相觑,都没再出声说些什么。

  呼延莫复又提出了疑问,那常山军是怎么避过各个游骑的巡查、又未触动任何陷阱就入了大营的?再好的斥候也做不到这般细致。

  石勒生了会气,旋即恢复正常,他不是个会被情绪支配自己的人,所有的脾气往往来的快去的更快。

  他想了想,摸着下巴思忖道:“军中来源驳杂,看来,是又被那小子安插了间人进来。嘿,我正准备给他做个回礼来着,没想到他倒是接二连三……”

  石勒没再讨论被渗透的事情,转向新投的谋士张宾:“如今大军不得安枕,张生,你怎么看?”

  张宾矜持行礼,思忖着拱手:“祖阳意在疲敌。我军若只是被动应对、次次追击,必入其彀中。”

  他笑了笑,信步走到舆图之前伸手一指,旁若无人,“然则常山军势弱、兵不满千,听败军回报其中又多有步卒。

  “大王不若散开骑队,广布斥候,一旦发现便即围剿驱离,步兵主力则不理对方骚扰,直趋常山。

  “此乃堂堂阳谋也,大势在我,祖阳必然无计可施。”

  石勒眯眼盯着地图上常山国的位置,忽然冷笑:“传令——全军斥候外放二十里,骑兵轮换巡弋,遇敌即鸣镝围猎。

  “各营夜间加双岗,我倒要看看这小耗子还能咬几口!”

  陡然变化的战术立刻给了祖阳进一步的压力。

  石勒的骑兵约有一万八千,俱都能充作斥候。华夏的骑兵发展路径与西欧不同,极少有重甲只突击、轻甲只骑射这种明确兵种上的差别。

  这一万八千的骑兵别管是轻甲还是重甲,俱都弓马娴熟,骤然撒开游弋便将常山军的迂回空间压缩殆尽。

  不仅如此,祖肃征的情报也再难送出营房。先前三次袭营,金羽等人的穿插迂回固然重要,可最关键的却是有情报支撑。

  眼看再没有其他机会,祖阳也不迟疑,迅速带领常山军撤离赵境,奔回常山。

  跟所有人预料的一样,房子城坚守不出,没有对石勒的北进造成一星半点困扰。元氏城的守军几乎被抽调一空,只有些武侯、民壮被官员们催促上城。

  可石勒目标明确,根本对元氏城理都不理。

  二月廿八,伪汉军踏足常山国境,距元氏城东二十里。

  这一日,郭堡帅卸了佩刀,站在坞堡道旁,额头深深低了下去。他身后是敞开的坞堡大门,粮车和酒坛排列整齐。

  石勒快步走来,双手扶着郭堡帅起身,显得极为殷勤:“郭公既识时务,寡人自是投桃报李。安心,如南边诸堡一般,已表奏郭公为垒主将军。

  “他日大汉平定天下,郭公自也算是开国元勋呢。”

  “平晋王天兵所至,赐我郭家前程,在下铭感五内……”郭堡帅声音微微发颤,“坞中存粮可支六百石,悉数供奉大军!”

  石勒很是开怀,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惊得远处群鸟惊飞。

  安抚郭氏之后,照例收粮秣、取丁壮,石勒望着同样地势平坦的常山国,忍不住扬鞭指向北方:“就快见到那个叫祖阳的小子了,还有些期待呢。”

  “飞龙山、井钘山天险已下,”张宾轻声道:“常山境内多也一马平川。只是若要断井陉必破真定,这座城是不得不打的。

  “一则,怕那常山军会死守此地,不肯投降。

  “二则,大王需提防幽州王浚派兵驰援……”

  “无妨。”石勒马鞭虚划一圈,显得极为自信,“而今我大军纵横赵魏、所向披靡,大势在我。

  “祖阳、王浚?呵,他们能凑出几多人马?

  “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