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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4 节

第0172章:血火淬锋终破局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2,446 字

  夜色如墨,圆月高悬。

  常山军的圆阵在伪汉骑兵的反复冲击下伤亡增多,阵型边缘被多次撕开缺口,靠着左近兵士奋力鏖战方才没让阵势彻底破开。

  铁甲步卒与乌桓、羯人突骑的人马尸体交错堆叠,血腥气混着汗臭在夜风中弥散。

  擦了把脸上的汗水,祖阳下意识回头向中丘城的方向看了一眼,眸光闪动,随后重又将注意力投到了眼前。

  他的嗓音早已嘶哑,却仍不断在阵中奔走呼喝,填补每一处濒临崩溃的防线,可整个圆阵仍旧不可避免的在向内收缩。

  外围阵地的坚守时间比祖阳预计的要短,一方面是己方的训练仍然日浅,另一方面也是石勒率领的突骑过于凶悍了些。

  这些乌桓、羯人内迁已久,汉化已深。一旦掌握突骑战法和双马镫很快便能使用长兵器。

  好在,他们的训练时间也短,现在还没有成为真正的精锐。冲阵转圜间仍显粗犷、滞涩,欠缺实战的锤炼。

  有一名乌桓骑兵踉跄撞开了圆阵,但被石三大戟扫中马蹄,整个人跌落到了阵型中央,头昏脑胀。还不等他爬将起来,祖阳便已走到近前,用环首刀捅穿咽喉。

  温热的血喷溅在铁甲上,又被下一阵箭雨、滴落的汗水冲刷成暗褐色的痕迹。

  “中尉!”石三从旁边闪过来,用铁甲和大戟挡住几支吊射的羽箭,他铁甲缝隙里渗着血,“阵型恐怕撑不了多久,儿郎们已有些疲了!

  “趁着现在还能支撑,我带人打开缺口,您和都伯队先突围——”

  “石叔!”祖阳一把攥住石三的领甲,将他扯到眼前,“你记住,上了战场,就只有一个是头!”

  石三瞳孔一缩,下巴上的短须沾着不知是谁的血。

  祖阳继续道:“都伯队不是公子哥,当成你的兵去用。”

  石三沉默一瞬,突然咧嘴笑了:“好!”说罢转身暴喝,“都伯队集合!跟我填缺口!”十名都伯队员从各处奔来。

  武延拖着发麻的双腿挤进队伍,发现郭文正往掌心吐唾沫,死死攥住一杆捡来的长戟;祖承允的皮弁不知丢在何处,散乱的发髻下是一双发红的眼睛;

  云真默默将一面残破的军旗抖开,绑回旗杆上,旗面“常山”二字被血浸透,沉甸甸地垂着。

  没有豪言壮语,这支临时拼凑的预备队扑向东南角的缺口。

  石三骑在马上冲在最前,长戟竖劈,将一名刚突入阵内的羯人骑兵劈落马下,随后一口气杀出了阵去。

  武延学着旁人将盾牌抵在肩头,排成一排闭眼撞进敌群,奇怪的冲击和劈砍叮当砸在盾面上。

  “刺!”云真的吼声炸在耳畔。武延下意识推动盾牌,右手挺着长刀向前击刺,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刀尖传来筋肉撕裂的触感,腥臭的血喷了他满脸,他却莫名想起老黄那句“命只有一条”,突然疯了一般将长刀反复捅进那具抽搐的躯体。

  ——

  百步外,石勒勒马驻足。

  呼延莫刚与冲出大阵的常山骑手交战一合,武器险些被震落,他避开锋芒劈翻一名常山军戟士,喘着粗气驾马跑回:“大王,乌桓人还是太楞了些,都不知回马再冲。

  “现在马阵未齐,不少人马还失了速,否则再冲两次定能碾碎这群杂种!”

  石勒没有答话,他眯眼望向那支死战不退的圆阵,火光映得他铜铃般的眼瞳忽明忽暗。

  阵中那面残旗有两个大字,他认得——“常山”。

  “祖阳……”石勒突然开口,“倒是有些本事。”

  从幽州到兖州,能在突骑之下死战不退的步卒,他只见过三队。而另外那两队的带兵之人叫做苟晞、丁绍。

  这个才十八岁的年轻人,是怎么练的兵?

  呼延莫看了看同样有些势疲的队伍,小声问:“是不是先缓缓……”

  “继续冲!”石勒冷笑,他扬鞭指向阵中某处,“瞧见没?那小子自己都在往旗杆下退——传令全军,再冲一刻钟!我要活的!”

  ——

  祖阳确实退到了军旗旁。

  他单膝跪地,用刀鞘撑住发颤的身体,连他都已感到了疲惫,确实快到极限了。右肋的箭伤不重,但随着呼吸撕扯,每一次吸气都像吞进一把铁渣。

  罗松刚刚在他眼前战死,是为保护武康被一名乌桓骑兵的长戟贯穿了心口,许瑞的四队已折过半……

  还能坚持多久?

  冯冲、王斌……不来倒也没什么,只是来了的话把握会大上不少。

  你们还真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

  一名弩手被投掷而出的长戟刺死在眼前,祖阳抢过他手中尚未发射的弩来,没怎么瞄准便即射出。正在冲锋的一骑被射倒,仍旧不等骑手起身,他扑压在对手身上割断了对方喉咙。

  有呼喊声自身后传来!

  祖阳猛地抬头。

  西南方地平线上,星星点点的火把正汇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你大爷……”祖阳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中丘城里的援军终于到了!

  ——

  石勒眯了眯眼,冯冲会来援助祖阳他倒是不怎么惊奇,手下败将本就没什么可怕的。

  正打算下令忽然听见更远处响起了马蹄。他愕然回头,正看到北方的夜幕中冲出了一排骑兵。他们狂呼着、冲刺着正向还在围攻圆阵的伪汉军队伍发起攻势。

  夜幕里看不清底细,可他看得出来的也全都是突骑!

  哪里来的突骑!?

  王彭祖?刘越石?

  ——

  赵峰、丘林鞮的骑兵队如尖刀般撕开夜色,马蹄声压过了战场喧嚣。

  “全军听着!”祖阳突然跃上旗台,血色残旗在他头顶映着斑驳闪烁的月亮,“幽州援兵已至!石勒败了!”

  早已不足五百对常山军闻言后都愣了一瞬,随即心血激荡,爆发出嘶哑的吼声:“幽州援兵已至!石勒败了!”

  声浪如涟漪扩散,连城北赶来的赵军都跟着嚷起来,渐渐变成了冲天刺耳的呐喊。

  黑暗中难辨虚实,石勒的骑兵队明显骚动,冲锋的阵型出现了迟滞。

  丘林鞮所率的突骑先锋恰在此时杀到,这支混编骑兵虽不足百人,却在地面拖拽出了大片烟尘,又精准地咬住了北面伪汉军的尾巴。

  一方是加速冲锋,一方却是在围攻步阵暂时失速,交手刹那动能带来的巨大赋能给出了战果。

  赵峰攥紧大戟一骑当先,突刺之下两名羯人骑手先后落马,杀到第三名骑手时长戟被对方攥住,赵峰果断撒手拔出长刀继续迎敌。

  在他身后,每十骑一队,接二连三发起波次冲锋,撕裂着阵线,埋头前冲。

  石勒的牛角号急促响起,支雄的骑队率先调转马头,呼延莫骂咧咧地收拢部众,如退潮般向南撤去。

  战场形势在一瞬间发生转变,五百常山军的圆阵仿佛一颗巨大的礁石,它顶住了海浪的冲击,此刻也正见证着海浪的退去。

  许瑞等长戟手们双臂发颤,却仍旧在谨守阵型。阵中的弓弩手们却在冲着撤退的敌人补射,将不少骑手带下马来。

  “大王,就这么走了?”桃豹显然不太甘心,凑到石勒身旁低声喊着。

  “夜战容易混乱,不过无妨,该做的安排已经做下。”石勒不以为意,只是向北面看了一眼,冷哼一声,“我记住他了——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