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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6 节

第0154章:校场较技显真章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078 字

  茶盏重重一顿,魏松的言论再度回荡在祖智脑海。

  “中尉早料到胡汉之间会有分歧!”

  魏松的眼中闪着精光,“所以他走之前才故意什么都没交代,所以他早早就让赵峰和丘林鞮的队伍并肩作战,而后互相混编。这些人早就相识,互相有默契在——

  “这支‘榜样’现在就是破局的关键!”

  校场上,祖智睁开眼睛,看着校场四周黑压压站满了士卒,他深深吸了口气抓紧了腰间刀柄。

  堂兄留下的题目魏松已帮他解了,接下来就要看他实际完成的如何。

  赵峰、许瑞带着诸多汉人骑卒站在木台左侧。丘林鞮、古力赫、坦与温带着诸多羯人骑卒站在了木台右侧。

  队伍中,不时有人向对方投去挑衅敌视的眼神。

  军令昨日就已下达,却不知到底要比个什么。可不论比什么,既然是胡与汉之间的对比,那就一定要压服对面。

  军中相处,争的就是一口气!

  汉人骑卒们心头多是憋闷的,他们大多经历过常山国的丧乱流离,或多或少遭遇过杂胡贼军的骚扰拦截。

  很多人心中都住着一个念头——若非是这些胡虏侵入,汉人本可在自己地盘活得幸福安稳。

  今日既然要比,就得让将军们看个清楚,这些胡人没甚本事,不如尽早汰去!

  胡人骑卒们心头大多也是不忿的,尤其以古力赫、坦与温两部新入的羯人为甚。

  他们大多经历过并州大饥荒,经历过司马腾东出时无差别的人口掳掠和武装攻击,经历过乞活军的大肆掠夺。

  很多人心头都在想——若非是这群汉人招抚,他们原本都在塞外草原放牧而生,活得逍遥自在。

  今日既然要比,就得让这群汉人知道,胡人自古生在马背上,不是汉人练了几个日月就能相抗的!

  木台下,两拨人群各怀心思,却也各自都是摩拳擦掌。

  祖智踏到台前,此时五百余步卒早已在各自队主的带领下来到了城外校场,沿着木台左右分列,站成两片黑压压的线阵,看向居中的众多骑卒。

  不止如此,魏松在申请后也带着武家、张家、郭家等一众士族部曲出城围观,城中只留了对应戍卫的人手。

  一时间,校场四周足足立了一千余人,显得分外隆重。

  “我知道,你们各自看对方不顺眼!”祖智伸手指着两族骑兵,稚嫩的声音却中气十足,“但军中规矩,同袍不得私斗,你们心中都有怨气!是也不是?”

  回答他的是短暂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汉人骑卒方才梗着脖子喊了声“是!”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附和响起,羯人队列中也开始不断爆发出回应,两队人显得剑拔弩张。

  祖智抿抿嘴,偷偷舒了口气,他还以为自己第一次主持大会要冷场来着。

  清了清嗓子,他再度挺起胸膛,学着诉苦大会中堂兄的模样大声道:“你们不听都伯调停,心中又有怨气,互相看不顺眼,那今日不如就打一场!”

  说话时,祖智瞥向了一旁的云真和魏松,见两人齐齐冲他点了点头。祖智压下心底最后一丝忧虑。

  他大声问道:“倘若哪一方败了,败方要给胜方浣洗一个月的衣物,刷洗一个月的马身,拾一个月的马粪,你们可敢!?”

  羯人相对更喜赌斗,闻言后抢着附和“敢!”“就怕他们不认账!”“谁怕谁!”汉人针锋相对,立刻便也跟着起哄。

  旁边围观的人群也都起了兴致,不过因为步卒、部曲等全都是汉人,所以人们多是在心底盼着汉人这方获胜。

  祖智见现场气氛调度的差不多,点头又补了一句:“好,不论胡人、汉人都是一诺千金的好汉子。

  “可若是你们都败了,那就得一起受罚!给步卒的兄弟们浣洗一月衣物,让出一成的粮食给他们加餐,你们认不认!?”

  都败了?

  现场众人面面相觑,这比试不就是两方对垒一胜一负么?怎还会有都败了这么一说?

  听了这么一说,围观的众多步卒心态立刻也有了些变化。毕竟加餐这种事更加实在,他们开始期盼着两队人都败了,至于怎么败的倒是无关紧要。

  祖智见台下众人没有吭声,故意大声冷笑了一下,看得魏松直拍额头。小司马,你这笑得也太刻意了些!

  祖智回忆着昨天魏松教他的“嘲讽”技能又笑了一声,随后大声道:“怎么,刚刚才夸你们都是一诺千金的好汉子,现在就不敢认了?都是群没卵子的怂货不成!?”

  别管胡人、汉人,都是正当青壮的热血男儿,谁愿意受人这般挤兑?

  登时现场又是一片激烈回应,虽然不知怎么比,可有对头在一旁,自是不愿落了下风。两方人马俱都把事情认了。

  这时,一直站在祖智身后的石三向前两步走到木台前,同样声如洪钟:“今日比试规则:赵队主与丘林副队率两支混编骑队应战。其余汉卒、胡骑,你们各出二十人,分别与这两队较量!以结果论胜负!”

  台下哗然,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比法,怪不得有两队都败了这一说。不过,众人比试的心气倒是仍在。

  赵峰麾下的老兵与胡人走的很近,许是先前一起参与过剿灭飞狐寨的缘故。这让很多新加入的汉人骑卒多有不满,只是平日里没怎么表达出来。

  胡人这侧也是相类,丘林部是祖阳部曲,虽然同是羯人但新加入的人自然对这些“汉人走狗”多有腹诽,不太拿他们当自己人。

  这两队人合编的队伍,在胡人和汉人眼里都是另类,打谁不是打?

  纷乱的嘈杂声中,祖智、石三等人冷眼旁观,任由双方互相放着狠话,摩擦着彼此的火气。

  他们昨夜连夜商量出的办法,今日已大多都做了应验,接下来就该看实战的结果了。

  第一场,是汉人队对阵赵峰率领的混编队。羯人骑队在一旁牵马观战。

  双方相距百步,都披挂了铁甲外罩黑衣,给马匹也都加了些毡布、毯子作为马帴(类似早期马甲一类的防护装置)。

  各自手中持有的兵器是去了尖头的白蜡杆,顶端用布囊包裹沾了石灰,马战交合之后会以身上白点计算伤亡。

  能加入骑兵队伍的人多是有些骑术基础的,此时被选出参与比试的人更是队伍中骑术的翘楚,彼此都颇为自信。只想这开门一战能打出汉儿的气势,让那些胡虏见见威风。

  然而,比试的结果让人有些瞠目。

  两队冲锋时的气势都是一往无前,相比而言纯汉人队的声势似还更大了些,跑得烟尘飞扬。

  只是,一合而已,混编队伍便将汉人队冲得七零八落。石灰标记的白点密密麻麻出现在汉人队的黑衣上,八人“阵亡”。

  而混编骑队只有三人中了白杆,其中一个还是在汉人队中杆之后才补上去的,自不算数。

  双方骑术分明没差多少,结果怎会如此悬殊?

  围观的千余人开始嗡嗡议论,这一次队主们也不制止,只让整个校场嗡嗡声响成了一片。

  木台上,祖智、云真和魏松三人同时松了口气。这主意是他们想出来的,若是汉人队反过来打败了混编队,那后续他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好在,赵峰这队人马当真可靠。这十多天里,只有他们早先默契的人还能维持编制混编合练,不断磨砺阵型。

  从熟练度上,他们要远远甩过其他人一大截,所以第一战的结果无惊无险。

  旋即,三人心中又都浮现出了昨夜魏松笃定的说辞——“这些事中尉早已有所定计,他那等深谋远虑之人所思所想必在我等之上。

  “不必忧虑,照他意思去做便是!”

  现在,这话果然再度应验了!

  胡人队里,坦与温趁着两队调转马头的间隙对古力赫道:“我看明白了,症结是那些汉人排的队伍太过分散!

  “赵峰他们排得密密麻麻,所以交错的时候汉人那边突然胆怯,都向外散了一下,被赵峰抓住机会都点中了胸口。”

  古力赫闻言点头,嘱咐道:“原来如此,轮到咱们时嘱咐儿郎们排得密集些,咱生杀过的汉子,还能比那些汉儿弱了不成?”

  汉人队只剩三人,第二合败的毫无悬念。因为人数过少又没有并阵冲锋,他们甚至没有给混编队再造成什么伤亡,直接便被淘汰。

  第二场,丘林鞮带着混编骑队出场,古力赫和坦与温等人甚至显得有些庆幸。

  丘林鞮弓马娴熟是不假,可他到底没怎么经历过突骑战的训练,与他们水平相当。

  这一场对手是丘林鞮带领的混编队伍,在他们想来自然要比赵峰带队更容易对付。

  双方拉开队列,再度相距百步。

  就在众人注视着第二场比试的档口,校场远处的边缘,风尘仆仆的祖阳正带着一队人马自东方归来,看着尘土飞扬的校场他带停了马匹,踏着马镫遥遥眺望。

  擦了把额头细汗,祖阳忍不住回头对祖肃征笑了一声:“你看,你真哥儿、智哥儿看来把常山整饬的不错。”

  他深深缓了口气,放松道:“好热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