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6章:凯旋归堡议贼俘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2,747 字
俘虏们扛着麻袋蹒跚而行,布帛则捆成包袱挂在木杆上,蚂蚁搬家似的将东西倒腾下山。
当步卒押着众多俘虏抵达后,祖阳便安排由俘虏搬运起了战利品,反正也是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王国军是自己人,当然不会拿来干这些事。
丘林鞮、马忠剑带人举着火把小跑着,点燃寨子里各处堆着的干草、枯柴,最后将火把用力丢在茅草屋顶。
黑烟裹着火苗跳起舞来,旋即化作妖龙吞噬了木寨。
这里位置偏狭,纵深不大,对小股对手而言算得上易守难攻,可一旦大队兵马来袭根本没有回旋余地。祖阳不打算留着这么个窝点。
十三个年岁不同的女子互相依偎,胆怯的离开魔窟,对于骤然获救她们显然似还没有适应,犹在梦里。
当寨门倒塌时,仿佛噩梦惊醒,她们俱都回头,望着窜起的火苗眸光闪动。众女衣着单薄,都裹了些粗麻布权做保暖。
见了眼前大火炎炎,她们一时或哭或笑,都显得有些疯。
女人哭起来是有些恼人的,尤其是十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哭。祖肃征有些不耐,想要催促一番,被祖阳抬手制止,由着她们在原地放肆发泄。
忽然,那个咬人的少女大叫起来,偏执着想要冲回火场,被阿罗拦腰抱了回去。
她挣扎着,哭叫着,两条腿拼命在空中蹬踹着好一会儿方才安静,任阿罗勒着她的腰,低头发出幼兽般的抽泣。
祖阳瞥了二当家一眼,后者会意缩着脖子赔笑解释——这女子的娘亲、姑母都埋在了寨后的乱坟岗,家中该已没了其他人。
“这女子身世悲苦,家中原本该也是个寒门士族的,不过当时兵荒马乱,贼酋非要劫掠我等也没办法。
“上山之后,她们几人因着血亲关系,没少被贼酋玩弄,随后稍有不顺便被残杀。我虽然劝谏过多次,可惜也无能为力。”
听了这番话,周围众人俱都面有戚戚唏嘘不已,祖阳看向二当家的眼神却是愈发玩味。
暮色降临时,队伍返回郭家坞堡。堡门紧闭,箭垛后闪着警惕的寒光。
由不得郭堡帅不加警惕,这一百多个贼兵和一百多个王国兵联袂而来,场面着实有些夸张。
这到底是谁俘虏了谁?
虽然先前已有王国兵送了重伤员过来,可这故事听起来仍然显得太不真实。王国军的战力何时如此突飞猛进?
直到祖阳露面,独自驾马来到堡外相告,他这才相信真是官军大胜,城头上下也开始跟着欢呼。
一百多人出头的王国军,非但打败了近二百多人的乱兵贼军,居然还俘虏了一百五十多人!
他怎么做到的?
俘虏太多,不好都押进营寨。祖阳令众人在护城河外扎营,俘虏用绳索串联都拴在马车轮上。
重伤员没能挺过来,十三个女子则与轻伤员一道,安置进了郭氏坞堡。
这一夜,郭氏坞堡倒是热闹的厉害。飞狐寨这群乱军一灭,对坞堡来说最是利好,至少南下赵魏不需要再依托大队护送,能到相邻的元氏县做些生意。
郭堡帅派管事送来十坛浊酒和一头烤羊,管事的嘴巴也甜“恭贺凯旋”、“王师威武”喊了一路。
祖阳直接将肉分给士卒,酒水却暂时扣下,没有任由他们放开大喝。
大战暂歇,今夜没必要搞庆祝和封赏,先让兵士们都休息一下。出征在外,规矩需要时刻立起来,不能轻易懈怠。
郑然、罗松、马忠剑等人早在路上就已与诸多兵士做了预告,介绍过祖阳对有功之人的慷慨。
兵士们既知道自己立的功不会被埋没,自也就都安下心,没有馋那点酒水,反正还有一头羊呢不是?
羊肉烤的娇嫩,不过除了盐巴也没放什么调料。分给百余人时每人能吃的也就一两口而已。可兵士们还是吃得开怀,这毕竟是得胜后的奖励。
祖阳自己没去吃肉,跟士卒们宽慰两句后便早早离了篝火,只舀了碗热汤便走进俘虏营。
二当家被捆在车轮上,火堆离得有些远,冻得嘴唇发青。见祖阳过来,他连忙低喊“将军!”
他挣扎着起来不愿放过机会,“小的粗通文墨,原是冀州军中小吏,从贼实属无奈啊。当真未做下什么恶事,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祖阳把汤碗递给看守的士卒:“让他喝完。”随后意味深长的对二当家道:“明日,我将安排公审,诛杀恶徒。”
二当家明显愣了愣,看着祖阳走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随手做完小事,祖阳回到了帐篷里,摊开了笔墨竹简。
他先将还在用石灰腌人头的石三喊回,随后逐个将什长叫来,核对并亲自誊写记录起士兵们在战场的表现。
这个工作很繁琐,但目下只能由他来做,祖智、云真没来,暂时没有别的人才能替他分担这个活。
记住他人的功劳,奖赏他人的功劳,不辜负追随者对自己的期待,这件事很重要。
当然,弄完了这些还有俘虏的处置问题。郑然、金羽交来的俘虏名单登记的比较粗略,但暂时够用了。
对明天事情的安排,他还要抓紧做下更妥善的设计。
祖阳帐里的灯亮了许久,夜幕深沉,黑夜中一盏孤灯和着漫天星斗,显得如此孤绝醒目。
其他诸人,一夜好眠。
翌日,卯时,祖阳披星戴月拽着绳索入了郭家坞堡,指明要与郭堡帅面谈。
晨雾未散,郭家坞堡的土墙已覆满霜痕。祖阳站在堡门前,皮甲上的露水映着晨光。郭堡帅搓着手迎出,客气恭维当中略带些狐疑。
贼寨即已被破,他不知这位王国中尉还有什么事要谈?
祖阳与他见过礼,再度对郭家襄助王师道了谢,表示愿意将缴获分润一些布帛给到郭家堡,以做谢仪。
郭堡帅登时喜不自胜,他襄助祖阳纯粹是为了拔除钉子迫不得已。这几日搭了些粮草食物罢了,不曾想他竟还能有些收获。
嘴上谦让了几句,可最后还是开心应了下来。随后,祖阳才向他道明来意——他要公审贼徒。
郭堡帅愣了好一会儿,瞥向堡外远处的营地。
“公审?”郭堡帅压低嗓音,“中尉,都是些亡命贼子。乱世里砍了便是,何必费这番周折?若是中尉怕杀人麻烦,我堡中可派人帮忙。”
百五十个贼人而已,全杀了又能怎地?
祖阳指尖轻叩刀柄:“郭公可知,杀人易,诛心难。”
他指向堡外,“这些贼人劫掠乡里为非作歹,必是要审断其罪,明正典刑,且让百姓亲眼见其伏法,方能震慑宵小。”
诛心?
郭堡帅捻须沉吟。
他本是不愿旁生枝节的,可想到自家坞堡也多有部曲、编户的亲眷被贼人残害,明正典刑好像确实能舒缓人心。
他终是点头唤来管事:“听祖生安排,届时敲梆子,唤百姓来看。”
管事领命离去时,祖阳忽而又问了一句:“敢问郭公,堡中哪些人物被山贼残害颇重?可否引见,我想和他们聊聊?”
巳时二刻,王国军撤了营帐,填了粪坑。
在一处稍高的土坡前插上旗帜时,里外已围了两层人墙。王国军持戟围立,把堡民阻隔在外,将俘虏圈在中央。
听闻中尉要公审贼徒,堡民大多觉得新奇,其中与飞狐寨有仇的则是振奋,数百人蜂拥着出了堡门,前来围观。
“肃立!”石三的吼声压过嘈杂,北风萧萧,肃杀的气息开始升腾。
祖阳踏上土坡时,有老妇正往俘虏脸上啐唾沫,被士卒拦下。十三个女子被安排在稍近处,多是裹着借来的粗布袄子。
“王师南下,保境安民!昨日,飞狐寨已破,贼首已然伏诛。”
祖阳声音不大,却让前来围观的堡民们不自觉地前倾身子,安静肃立。有大仇得报之人忍耐不住哭喊拜谢,再度被临近的王国兵所喝止。
祖阳未受影响,继续朗声道:“今日公审,将诛罪恶……”他解下佩刀插在土里,“宽宥胁从。”
人群忽而哗然,那十三个女子也纷纷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本以为,所谓的公审是要让这百五十贼人头落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