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5章:大破贼军夺山寨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605 字
突骑是汉人的战术。
汉时,汉匈鏖战。面对着匈奴人的自幼弓马娴熟,汉兵处处受制。想要与对手在擅长的领域比拼显然不是理智的选择。
于是,冠军侯单枪而入。
在西汉那等低劣的生产条件下,这位天才一般的军事家以突骑闪击战两挫名王,横扫河南漠北,燕然勒石刻功。
让称霸草原的匈奴人束手无策。
这等战术太过危险,近距离的高速冲刺近于自杀。因为在马上完全没有依凭,杀死敌人的瞬间自己很可能也要被反作用力推落马下身死。
只有汉人这等纪律森严、赏罚分明的群体才能发明这种疯子一般的战术。匈奴人看得懂这战术的一切,知道他的全部优点缺点,但就是学不来。
随后,南匈奴归顺,北匈奴西迁,公孙瓒白马破乌桓,曹操白狼山斩了踏顿。
无数岁月里,这种战术让汉家对草原民族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突骑之下无有完卵,铁甲之前无视骨箭。
但这种战术确实太过疯狂,一代代的人杰们也在不断思索着降损的方法,高桥马鞍等等应运而生。
最后,顺理成章的双马镫出现了。
它可以让骑士彻底解放双手,仅凭双腿就在马背上稳稳作战。
这种全新的装备是一种跨时代的发明,现在只有少数族群和军队掌握这种战术。
石勒之所以被刘渊看重,除了他曾经闹出不小的动静,招揽了不少军队外,更关键的是——他是个技术型的人才,他石勒会用突骑!
在出征之前,祖阳便已定下了战斗的计划——这一战,要以突骑取胜。
他是决不可能带兵进山的。那里没有任何骑兵的优势,相反会暴露自己人数上的绝对劣势。
只能把对手引下来打,随后突骑破阵,匈奴马队跟进斩杀。
匈奴人习惯了骑射弯刀,短时间内训练他们用大戟长矛得不偿失,所以祖阳很早就开始让石三训练赵峰和有骑术底子的王国军士卒,并让马楷打造双马镫和适配的马鞍。
不得不说,赵峰其人对马上武艺是有天分的。配上双马镫之后,整什人的战力都在飞速提升。
近一个月的高强度训练,自己带着步卒引诱和阻击,骑兵远远绕行从郭家坞堡绕路到赵国元氏境内,再北行会合……
所有准备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这决定胜负的一击。
赵峰的十一骑撞碎了贼军前阵!
随后,石三的骑队在官道南侧列阵,同样加速而行,在他身后丘林鞮的骑队也已开始加速。
两队骑兵除了石三本人用大戟,其他都是短兵器,马快刀利如两把篦子,先后梳篦过混乱的敌阵,彻底葬送了对方所有的理智。
祖阳则根本没有去看身后的战果,他先是拖着许瑞等人狼狈后撤,随后便挥刀高喊,带头向后阵战场冲了过去。
那百余人交给身后的骑兵足以解决,他有他的事情要做。
二当家看到了远处的骑兵冲阵,但是看不真切战果,但是当祖阳带着前阵王国军杀来后,他心头便开始转着不好的预感,不得不拼力应付。
心中已是有了些猜测,可他仍旧在期待着寨主能腾出手来加以援助。
可惜,他永远也等不到了。
彻底撞碎了前阵后,石三立刻命令丘林鞮和赵峰两队骑兵左右迂回,开始向二当家的队伍包抄过去。
战斗不再有悬念,这位二当家也是个聪明人,见机不对想要逃跑,可一见骑兵中居然还有众多匈奴人他便不再抱有幻想,果断请降。
在三十余骑兵的驰骋追击下,山贼队伍没有一人逃出战场,纷纷弃了兵器投降。
喧嚣暂歇,马匹不断喷打着响鼻,兵士们也都在剧烈喘息。
王国军阵亡了八人,重伤两人,余者大多轻伤。贼军则整整死了二十七人,五人重伤,被俘虏了整整一百五十一人。
祖阳并没有停下休息,先是慰问伤兵,点查损伤。
重伤员一个断了右胳膊,另一个胸腹甲胄破碎大出血,该是都救不回来的。至于贼军的重伤员,他则理都没理。
不过祖阳仍旧安排了人手将他们放置在大车上,向郭家坞堡行去。临行前,祖阳一一与他们说了话。
许瑞等士卒散在一旁,都有些讶异的看着祖阳,看着他握着重伤员的手殷切承诺、叮咛,心中多有触动。
过去,他们从未曾见过或是听过这样的将军。抚恤,家眷?这些事,将军也是会记下的么?
马车悠悠行远,祖阳吐出一口浊气,大战获胜的兴奋感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沉重压抑。
此战算是大胜了,可仍旧死伤惨重。也不知随着未来的进程加快,战事规模扩大,还有多少人命需要赔进去来成就他的名将之姿。
然而,心头的哀伤一闪而没,祖阳重又振作了起来。随后就地对这些俘虏展开了审讯。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既然要做下大事,自然容不得他伤春悲秋。
早点参透战争的规律,早点平息这可能延绵三百年的战火,早点弥合这天下数不尽的裂痕,早点成为所谓的名将——这才是他最该去做的。
作为山贼二当家,瘦高汉子很快被推了出来。
冻土上,二当家噗通一声跪倒,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将军饶命!小的愿献出山寨所有财物!”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将军行止颇有孙、吴风姿,小人感佩。不才略有勇力粗通谋划,若蒙恩赦,必效力于马前,肝脑涂地!”
祖阳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冰冷的铁器贴着喉结:“山寨里有多少人留守?”
“只两个老卒,看着十三个抢来的女子……”
二当家压下心头失望咽了口唾沫,竹筒倒豆子般补充交代,“粮仓里还剩三十石粟米,布帛百匹,绢五十匹,银钱约百余贯,都藏在后山洞穴里。”
祖阳收回环首刀,对身旁的石三道:“让步卒看押俘虏打扫战场,山贼的尸体不用管了,砍了脑袋带上,余下让郭家来处理。
“将士们的遗骸带上车,一会儿跟过来。”
想了想,他又叫来金羽、郑然两人,这两人识字的数量比旁人相对高一些,有些文书类的工作需要他们来完成。
“路上你们持续审一下,一百五十多人,姓名、籍贯、年龄,在山贼中的地位登记造册。晚上交给我。”
两人对视一番,拱手应“诺”。
祖阳转向二当家,“带路。”
三十八骑轰鸣启程,还驮着个被捆住的二当家驰向飞狐山。
山道嶙峋,众人在山脚弃马步行。丘林鞮带着两名匈奴斥候持弓先行探路,祖阳怕那两个老贼发现异样狗急跳墙,嘱咐偷偷摸上去。
半山腰的寨门无人把守,木栅栏虚掩着上面晾晒发霉的被褥,旁边有一间屋子里面似是燃着炭火,该是有人在。
丘林鞮搭箭拉弓,步伐如狸猫一般无声行走。箭镞穿过门缝,他眯眼只瞥了下弓弦便松开,箭矢将正在打盹的老贼钉在木墙上。
一箭封喉,“嗬嗬”声响的很短暂,老贼挣扎了一会儿不再动弹。
丘林鞮正要进去查看,忽而听到旁边屋里发出一阵阵女子压抑的哭喊。他侧头对阿罗打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提着弓矢快步摸了过去。
门其实没有关紧,匈奴少年有样学样,将箭镞顺着门缝伸了进去,小心翼翼别开了缝隙。
入眼处,一群衣衫褴褛的女子蜷缩在草垛里,最年长的妇人二十六七岁,搂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少女,旁边还有其他女人依偎蜷缩在一起,脸色悲苦都闭着眼睛。
“哭什么?都把眼睛睁开!”一个男人喘息着吼道。
少年转过箭矢,发现是另一个老贼。此时他背对门边,正在行着苟且之事。女子的哭喊声也是自那里发出来的。
阿罗想了想,将弓矢轻轻放下,摸出了身后的弯刀,轻手轻脚进了房间。
老贼似动作到了关键时刻,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细微的响动。突然,一柄刀刃从他背后摸了上来,干脆利落划断了他的喉咙。
老贼捂着喉咙后退几步,“嗬嗬”出声,伸手试图抓着些什么。
鲜血喷洒而出,漫天红雾,淋了女子满身,后者扑倒在地连滚带爬缩起了身体。
少年推开老贼尸体,下意识瞥了一眼,顿时受到了强烈的刺激,鲜血混搭着雪白,残酷映着俏丽,让画面极具冲击。
他下意识低头看看,发现女人脚踝还拴着麻绳,皮肤上磨出的血痂已混着泥垢。
他蹲了下来。可伸手去替女人割断绳索时,女孩儿突然扑咬住他的手腕,少年下意识举起刀,却又愣了一下强忍着没有动作。
身后,丘林鞮已至,满身是血的女孩儿被他一脚踹倒。另一个丘林族人上前,扯住头发将她拉开。
“给她件衣服。”丘林鞮蹙眉说了一嘴,赶紧抓起阿罗的手腕擦去血珠。还好,皮肤没破口,丘林鞮不禁松了口气。
今天这般大胜,要是自己人在这里因为女人挂了彩可就太不好听。
和祖阳相处了一段时间,丘林鞮自认对他也算有一定的了解——他对军纪的要求是很高的。
那三大规矩已说“不拿百姓一针线”,又岂能允许兵士随便欺凌女子?
再说,阿罗这小子根本还什么都没干,被处置的话岂不更加冤枉?
两个老贼都已丧命,丘林鞮带人巡查了其他地方,排除风险。祖阳等人很快到来,丘林鞮跟他禀报了刚刚发生的事。
祖阳点点头,随后安排众人一起去寻找清点物资。
收获其实不算大,但祖阳还算颇为满意。要知道,早先他甚至做好了“颗粒无收”的准备。
不论如何,这所谓的“飞狐寨”是拿了下来,给丁绍的投名状准备妥当,他在常山国的局面才算是真的打开。
粮食他会带回常山,布帛、绢帛会分一些给到郭家。
更重要的收获是那些贼军俘虏。
这些人大多曾经是过去的冀州兵、赵国兵,战力不错,但是军纪太差,他不可能都留下来。
嗯,晚些时候必须要想个办法来做甄别,今后也是。
天下大乱,他的兵员很难都通过募兵来解决,俘虏吸纳是个长期课题。必须要提前定好规则,用对方法。
“解放战士?”祖阳喃喃嘀咕,脑海中已有的框架之下飞快填充起了骨肉细节。
与石勒、刘渊这些人不一样,和韩白卫霍这些前代名将也不一样。对待“军心”这个课题,祖阳有一群更厉害的老师在给他提供着丰富且优异的解法。
至于那些女子……
祖阳走到暂时安置她们的屋门口看了一眼,随后瞥见了稍远处有些出神的阿罗。他手指凭空勾画起来,心头转着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