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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节

第0132章:战歌激荡笑别离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2,489 字

  踏着朝阳出城,踩着冻土南下,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出征的浪漫。

  无非是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真定百姓们大多木然,三三两两嘀咕着看着王国军离开城邑。兵家子的死活他们毫不挂心,偶尔还会有提溜孩子耳朵的人指着他们告诫——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

  有些兵士的家眷亲属跑来送行,也不敢上前搭话,只在一旁哭天抹泪,担心着自家孩子或者男人一去不返。

  经过那一夜大会,此时的军队士气到底不弱。可一路看了这等景象难免让人有些沉重,又因为即将到来的战斗,所有人多少都带了些紧张。

  天寒地冻,正月新年,在此时出征总会让人带上些伤感。

  祖阳勒马驻足,戎服袄子和披子都被北风吹得猎猎。他身后,百余名王国军士卒列队而进,甲胄、长兵器都在随行的大车中驮载,逶迤离了真定城。

  这一次,祖阳并未征发民夫,随行的都是王国军的自己人。

  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只是个战争的门外汉而已。别看之前书读了不少,游戏玩了不少,理论知识也一堆一堆,可他根本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

  他现在的指挥能力顶多只有这百十号的王国兵,要通过一点点的循序渐进才能获得提升。

  一将功成万古枯,这不止是在说战争的残酷,也是在说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则。

  神枪手是靠几万发子弹才能喂出来的,那名将帅才呢?

  祖阳是唯物主义者,深知自己无法一朝顿悟成为当世韩白。但这些日子里他也在时时自醒,不断寻找着后世有益的经验运用到自己带兵当中。

  他不求这些知识和经验能成为什么绝世秘籍,只求多多少少强化他的部队,让将来战场之上少死些人。

  “唱支歌如何?”北风里,披风张扬的祖阳笑着对众人问道。

  此时丘林鞮率领十三名匈奴骑手充作斥候,早已先行出发,身影早就消失在了官道尽头。剩下的九十多人都是沉默前行,闻言都抬起了头,却只是齐齐一愣。

  包括石三在内,过去不论是哪里的队伍行军,何曾有过唱歌一说?

  唱什么?

  桃红柳绿、深闺怨人?

  祖阳却不管那么多,见无人反应干脆就做了主,“来,我教,你们来学,然后大家一起唱!”

  纷杂的脚步合着西风,将祖阳的唱词一一送进人们的耳朵里。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本是重危行,岂因安逸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弃我昔时笔耕适,著我战时衿甲行。

  “一呼袍泽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

  “齐从军、净胡尘,誓保家国不顾身。

  “七尺昂昂男儿意,怎能跪地作降人。

  “俘却匈奴教耕土,扫灭贼尘铸勋魂。

  “肉食者鄙文士弱,天下岂能托汝身!

  “太行巍巍大河壮,中华舍我更无人!

  “一寸山河一寸血,且让青史著我文!”(注)

  七律的旋律简单,歌词也不复杂,除了两个典故外多是半白的口语,祖阳借用了一点汉乐府曲调,更多是加了些后世流行乐元素改了改,让其更适合合唱。

  简明、雄壮,男子汉就该唱男子汉的歌来!

  赵峰踏着步子,渐渐张开了口。他本是五音不全的粗人一个,往日里只听妹妹为他唱些山歌小调,妹妹过世后他便从未沾过什么歌曲。

  只是听着这些歌词,想着心中的怨怼,他渐渐张开了嘴。任着西风、北风胡乱吹过,他将嗓音吼了出来,飘散于天地。

  朗朗上口的歌曲被所有人学会,被所有人唱出。

  激昂的旋律伴着唱词让人热血上涌。百余人合唱起来,百余人又在氛围当中互相开始感染。

  热血渐起,南下讨贼。

  天下重担,舍我其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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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文推开客栈厢房的雕花木门时,武慧正在前窗端坐。

  幕篱垂下的薄纱遮住了她的面容,但董文仍能通过白皙的脖颈和纤纤素手感受到面纱后的容颜必是不俗。

  他解下皮质的手护,搓了搓有些微汗的手指,故作从容地坐下行礼:“武娘子,时机已至。”

  “哦?”武慧的尾音微微上扬。

  董文压低嗓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祖阳带走了王国军主力,城中只剩二十余守卒。张家坞堡的三百部曲已潜入西市,只待武家响应,择机就可动手!”

  薄纱后的身影似乎轻笑了一声:“董公子欲如何?”

  “夺武库,控城门!”董文拳头砸在掌心,“只要武库在手,祖阳便成了无牙之虎。断了他的粮饷,其队伍就是无水之木!

  “届时,宣其罪、录其文,再以我常山境内十余士族的堂堂名义联袂,收缴其兵权,大事可定!”

  他说得热血沸腾,却见武慧只是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案几上的瓷盏。

  “武娘子?”董文忍不住催促。

  幕篱轻晃,武慧的声音恍然似热情起来,笑道:“张家堡帅只消当真应允,我武家自无不从的道理。届时,一切听从公子吩咐。”

  “大善!”董文哈哈一笑挺直腰背,忍不住抚掌连连,“张公早已亲口承诺,只要武家响应,他便动手。既如此,我今日便去与张公再议。”

  兴奋起身,董文却又忽然笑了笑,四十五度角看向棚顶,“武娘子,此事议罢,你我的终身事,也可一并议一议……”

  幕篱后人影顿住,想来这小女子似是害羞不止了吧?

  嗯,哪里来的怪声?

  董文左右看了看,有些纳闷,正要再补上几句,却只听对方道,“长兄如父,家兄尚在洛阳,婚姻大事自有兄长做主。”

  董文潇洒拱手,道:“娘子放心,我今日便撰文递向洛阳。他日高头大马,满街锦缎,迎你过门!”

  语罢,潇洒转身,摆手轻撩,衣袂无风自舞。

  自己如此英俊,怕是已让这小女子醉心了吧?

  董文轻笑一声,关门离去。

  厢房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张家堡帅脸色有些怪异似笑非笑,他身后跟着同样一脸怪异的祖智。

  “武家娘子,既然事情已经撂明,我便不再多待了。日后有何消息,你我及时给对方做个解释?”

  “自然,张家伯父请便。”

  “祖司马,今日所议,鄙人确实感兴趣。只是不知祖中尉处可有定论?我家子弟都是偏支远房,入了中尉麾下,也可秉政为官?”

  祖智笑着道:“家兄意思自是明确,张公不妨在城中转转,尤其是现在的官署。那里理事的可只是我祖家部曲,一样是年轻人。

  “他既能任事,张家子弟缘何不能?至于官位,现下倒确不好承诺,可张公想要虚名还是实在?

  “兄长还令我带话给张公——世道不靖,更当唯才是举。”

  “唯才是举……”张堡帅深深吸了口气,咀嚼一番眼睛慢慢透着亮色,“既如此,我且回去安排一番,告辞!”

  拜别张家堡帅,祖智转身对武慧也行了一礼,“谢过武家娘子,异日家兄归来,前因种种,智必尽述其前。”

  武慧忽而笑笑,花枝轻颤,“小司马莫要客气,都是一家人。他日我嫁给你兄长,你尽些孝悌也就够了。”

  祖智脸色一僵,狼狈告辞。

  这女人是有些疯的,还得兄长应付,自己根本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