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3章:笑谈声里待肥羊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2,374 字
石邑县郊,郭家坞堡的角楼上。
祖阳微笑行礼,接过郭堡帅递来的陶碗,热腾腾的肉汤蒸汽模糊了他的眉眼。堡墙下,王国军士卒正围着篝火啃食干粮,同样有郭家部曲递上肉汤让众人暖着身子。
郭家坞堡是武慧帮他联络的,这坞堡就在赵国边境附近,距离飞狐寨最近,深受其害。听闻王国军中尉打算发兵除贼,堡帅很痛快便答应了襄助。
只是现在,郭堡帅难免有些迟疑。
“中尉此来,是真要打飞狐寨?”
郭堡主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随后劝谏道:“那伙贼人上月刚劫了我家粮队,战力凶的很,一撞就破了我家部曲的阵。
“他们二百多人至少有半数披甲,拿的也多是冀州的军械。
“常山王国军只这么点人马,硬拼怕是……”
祖阳啜了口肉汤,转身对郭堡帅道:“高贤宽心便是,明日出征,战斗一天即有分晓。平贼论功时,自有郭家和堡帅一份分润。”
郭堡帅讪笑了一番,谢过祖阳的好意。只是看了看最多百人出头的队伍,对这一战实在没有什么信心。
那些贼寇都缩在飞狐山里,山势不高但怪石嶙峋,祖阳的马队根本进不去,若用步卒强攻这人数都比对方少了一半。
怎么打?
若是贼人借助地形居高临下,别说短兵相接,就是扔些滚木礌石或是放把山火都够王国军喝一壶的。
临下城头,郭堡帅又看了看祖阳的背影微微摇头,觉得有些可惜。年轻人想要做事、建功立业,他能理解。
可是不听好人言,吃亏只在眼前呐。
嘿,本还想派部曲助战的。由着这年轻人去碰钉子吧。
暮色渐沉时,金羽在丘林鞮和阿罗的伴送下返回,斗篷上沾了不少碎草、枯枝,模样看着颇为狼狈。
祖阳等他上城,将祖肃征和石三等人都一并叫了上来。
“贼人已派斥候下来,该是动心了。”金羽抹了把脸,“我偷偷从林子里的矮崖攀上去看过,有至少十余个贼人下山,往官道方向去。”
祖阳点头拍拍对方肩膀,“喝碗热汤,暖和暖和。”说罢,他看向祖肃征:“消息确实都已散布出去?”
祖肃征拱手:“他们一定知道,我确信有他们的斥候听了消息。”
火光照亮祖阳的侧脸,他忍不住笑了笑,手指凭空勾画不休,“那便再好不过。上月劫的粮食,几乎每月都要打劫。这么算的话,估计已快耗尽。
“他们忍不住的……”
飞狐寨,前堂大厅。
满脸虬髯的寨主将酒碗砸在案上,溅起的酒液沾湿了怀中女子的胸口,可后者根本不敢稍动,只是畏缩着闭了眼睛。
“五十个常山国军,呵,算个屁!”他喷着酒气吼道,一把将女人搂了过来大手用力揉捏,“老子当年在冀州军,都没正眼瞧过他们!”
二当家攥着竹简,眉头紧锁:“可那毕竟是王国官军的粮车,万一要是惹得常山国报复……”
“狗屁!”寨主一脚踹翻矮几,“常山国的军队早废了!顶天八十多个孬兵够干什么?老子抢的就是他们!别犯酸腐,咱早就不是官军了。”
二当家闻言尴尬一笑,点点头,嘀咕道:“大哥说的在理,有了这批粮,咱们可以再招些人马来。听说,魏郡那边近段时日多了不少羯人绺子,凶得很。
“没猜错的话,都是匈奴放出来的。咱再招些人马,将来或可去刘渊那里谋个前程。”
“嘿,你这家伙就是脑子快。是这道理,就这般定了,明天他们过官道,劫了那鸟官军!”
寨主拽起女子就往内室走去,临到门口又回头狞笑:“这乱世,就是撑死胆大的!”
他哈哈大笑着扛起了女人,一边走一边狠狠拍打起女人的屁股。
木门重重合上。二当家盯着晃动的门帘,微微叹气缓缓展开竹简——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官道地形,墨迹已有些斑驳。
一旁的几个小头目互相对视,都是有些猥琐的笑了,陆续收回看向内室的目光。没啥可看的,这木门也不隔音。
其中一个头目对二当家问道:“兄长,明天怎么布置?”
二当家拧着眉头道:“大哥说的有理,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明天多去些人,官道两头都给他堵死。
“寨子里就一群抢来的女子,闹不起花样,老六你带个人看家就是。
“对了,嘱咐你一句,别虐待那些女子,都是苦命人。若看上了谁,正经讨人做个浑家。”
被唤作老六的头目微微撇嘴,不以为意。二当家也没继续劝,只是重又盯紧简易舆图道:“总归,明天的事要做足准备。”
晨光刺破云层时,官道上的霜气还未散尽。
今日天气晴好,无风无云,是个好日子。
十多辆罩着毡布的大车碾过冻土,车轴发出吱呀声响。五十名披皮甲的王国军士卒散在车队两侧,长戟扛在肩头,动作显得有些臃肿僵硬。
队伍松松散散的,像是郊游的富家仆役。
这些大车压着车辙极深,车板上鼓鼓囊囊,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
官道旁的树林里,二当家看着这一幕再无忧虑,自顾自嘀咕道:“确实就五十个人,不过都披着皮甲,可能要费些功夫。”
虬髯寨主摸着下巴,冲林子里吐了口痰,自言自语“亏了老二,不把山寨主力都拉过来,还真不容易吞下这么块肥肉。”
随后,他暗骂道:“这群官军的孬兵还真谨慎,走路都把兵器和铠甲披上,也不怕累死。”
旁边的小头目凑过来道:“大哥,还放箭么?狗官兵披着甲呢,怕没啥用处。”
“放,干嘛不放?一波箭没准就尿裤子跑了,岂不是能省下些功夫。”虬髯汉子冲着双手呵了口气,“盯紧了,一会儿就动手!”
许瑞的什队走在队伍靠前列的位置,皮甲下的戎服已被汗水浸透。他刻意让肩膀垮着,可握戟的手指却还是因用力而发白。
身后大车里藏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都放松些。”大车另一侧,金羽压低嗓音,姿态却依旧随意,白丛丛的箭囊在腰间轻晃,“就当真是运粮。”
许瑞点点头咽了口唾沫。
晨风掠过道旁枯草,簌簌声里仿佛藏着无数眼睛。他走过又一丛灌木时,终于看见远处天空飘起了一片稀疏的箭镞。
“来了。”他喉结滚动,声音卡在嗓子里。
几乎同时,破空声撕裂寂静。
“敌袭!”
车架边挂着的小盾被迅速抽了出来,盾只是木板,并不算坚固。可应付骨箭倒也够了。
骨箭噼啪落下,有的被盾牌接住,有的则噗噗撞在皮甲上。许瑞将木盾高高举过头顶顺势蹲下。
下意识的,他余光瞥见什队中的王伯肩头中了箭——箭头卡在皮甲缝隙里扎入,还好,伤的还不算深。
五十人哗啦啦散开一片,演技浮夸得像是戏台上的伶人。
“哈哈哈!”虬髯大汉提着大戟跃出林间草丛,大戟戕指怒吼道:“常山国的软蛋听着!留下车马粮食,饶你们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