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0章:身死道明任磨砺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2,166 字
那一夜,祖阳说了很多,许瑞等人听了很多,也不自觉想了很多。
世界上的道理其实多很朴素,所谓的大道理往往都不复杂,可却最是能道尽世间万般规则。
只不过,这般有道理的道理却往往并不被人所关注。
俯仰之间即可得,这种东西,人们从来不会认真的加以珍惜。
但当所有的道理变成教训,当事情被血淋淋的丢在眼前,拍进胸口时,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和紧张感会让这些事牢牢印在人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这一夜,许瑞记下了祖阳的一句话——好日子是用代价换来的。
徐屯叩首,泪流满面,他没再求饶,只是哽咽道了声:“某错了。”
祖阳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好在祖智反应够快,几步走到旁边大声问道:“若你离了军队,乱兵杀来你打得过么?”
“打不过。”
“逃得掉么?”
“逃不掉…”
“若是王国军垮了,你和你家妻儿能幸免么?”
“不,不能…”
“大声说,后悔么!”
“悔!”徐屯嘶哑着喊道:“我后悔了,不该走的,我该当王国兵,该当击败那些盗匪、胡虏,这才能护住一家平安!”
王伯等人也纷纷跟着开口,十二个逃兵喊成一片,互相嘈杂着听不清具体说了些什么,但重复最多的字眼便是“悔”。
祖阳欣慰的瞥了堂弟一眼,嘉许的颔首,随后他走到徐屯身后,抽出刀来。
许瑞被吓了一跳,此时他顾不得安危害怕,猛地跪立起来替好友求饶道:“中尉,他知道悔过了,且饶他们这一次吧!”
其他王国军的老兵们也纷纷跪立求饶,渐渐新兵也都加入了进来,祖智却扫视一圈仍旧朗声喊了句“肃静”。
校场里重又寂静下来。
祖阳将刀刃压在徐屯的脖颈后,大声问道:“最后一句话,想说什么?”
徐屯抽着鼻子望了许瑞等人一眼,哭着、笑着,端正跪坐下来,“千错万错只我一人的错,求中尉放过家中妻小!”
“允了”祖阳抬起了刀,随后猛的挥下。
许瑞下意识闭了眼睛,但料想当中的声音并没有出现,他试探着睁开,看到徐屯发髻披散,一丛头发在北风中散落、吹飞。
祖阳对他道:“割发代首,你已死过一次,今后这条命卖给我了。换你家妻小。”
“死过一次”的徐屯涕泗横流,嘶吼着:“为中尉效死!”
十二个逃兵,祖阳一个不落斩下了十二丛头发。
质问声与誓言的声音交叠响起,最后变成了对所有人的训诫。
这一夜,对众多王国兵是一次教育,对祖阳其实也是一场考验。
说到最后,饶是祖阳口才不俗但也讲得口干舌燥。主要是校场太大,一百多人围坐其中,又有北风不断吹着脸颊,他需要扯着嗓子大声讲话才能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到最后,其实嗓子已经有些哑了。但效果似乎不错。
总结性的讲话完毕,祖阳挑了个头,魏松很有眼力见的跟着附和,随后百余人齐声高喊着“保境安民”。
那一刻,所有人都表现的有些声嘶力竭。振聋发聩的余音渐渐消散于夜空,满城瑟瑟,群鸦惊飞。
十二个逃兵被罚跑圈三十,明日执行。兵士散去,祖阳跳上马背,带着祖智、丘林鞮等人行向中尉府。
他有些遗憾的向城中眺望了一眼。
这一夜折腾,他把王国军的主力全都集中了起来,整个城池已是前所未有的空虚。
董朗等人但凡有些野望,也该在此时尝试去偷袭一下武库的。
一旦武库在手,官员们一百余部曲很快就会变成至少对应甲士和长兵器,届时这城池归属尚不可知。
可惜,董朗等人终究没这个胆子。也枉费祖阳刻意留下了云真一什人在武库。
但遗憾只一闪而过,董朗等人来了更好,他可以就势指斥参与者为叛贼,将之尽行诛灭、抄家,无需再介意主动动手的负面影响。
不来其实也没事,按部就班,时间总是站在他这边的。
夜尽天明,这一夜众多兵士们睡的都不算踏实。如许瑞这样的,更是一整夜都辗转反侧,睡着后也是噩梦不断。脑海中浮现的却都是赵峰、罗松等人叙述的故事。
那些故事里,主人公俱都变成了自己。
在匈奴骑兵的追杀下,在乱兵贼寇的搜捕下,听着妻女在院中惨叫,看着父兄于烈火中横死……
“呼——呼——”拥着被子起身,许瑞擦了擦额头,满手汗水。这时他发现,其他诸人也大多睁开了眼睛,一个个坐了起来。
他瞥了眼徐屯、王伯仍旧空着的铺位,抿抿嘴:“洗漱、叠被,准备训练。”
晨时,徐屯等人依次回营,扛来了他们收下的粮食,随后便开始绕着营房跑圈。许瑞等人没有多看,而是开始投入到自己的训练当中。
石三的脸依旧是冷的,对所有人一丝不苟。
很快,时间到了年关,董朗、董文等人都开始莫名焦躁起来。他们俱都是一阵纳罕——这仓廪粮食就那么多,咋可能还没吃完?
祖阳哪里变出来的粮食?
祖阳整顿逃兵的那一夜营房爆发出一阵阵的喧哗,满城皆闻。
众多官员都开始忧心忡忡,猜测是否祖阳打算狗急跳墙来抢夺粮食。张家、武家的部曲可都还没入城呢。
那一夜,所有人家中的部曲都被动员起来,持刀戒备。可到底没有任何一个人带头想要夺取武库城池。
守了一夜后,他们非但没有放松,反倒日日开始都戒备非常。张主簿屡次联系张家坞堡,得到的反馈都是再等等,毕竟祖阳并没有真的动手。
董文也尝试着去联系武氏坞堡,却连武慧都已见不到了,同样是一句句搪塞。
忐忑不安的日子里,众人失眠得厉害,连带着家中部曲也得夜夜持刀戒备,巡逻提防。
年关将近时,百姓们都很诧异,不晓得这些官员家中到底发了什么,怎地所有人都黑了双眼?
于是,结合这些人“不能理事”的传闻,真定官员们害了大疫的消息不胫而走,见了这些人物上街百姓们也都远远避开,生怕被过了病气。
在年关前的最后一日,周挺终于带着三名同伴和八名战死者的家眷赶到了真定城。
周挺已与陈氏结算清楚,说服了队伍中所有人一起来北地投奔祖阳。
前次北行,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机会,他不想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