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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节

第0122章:募兵扩军固根基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2,662 字

  “老许,魏司马下午又来问咱是否要留下转成募兵,你咋说?”

  王国兵的营房里,就寝前的众人总爱聊上一聊。一个黑瘦的汉子搓着脚,扭头问向了高大的许瑞。

  那夜,祖智在巷中擒下的便是他,祖阳询问谁愿脱离王国军第一个回答的也是他。

  许瑞蹙着眉头,没有说话,他是真的想走。

  没有人想当兵家子,世兵制下的兵家子比起奴隶来相差无几,甚至还不如奴隶。至少奴隶不需要去战场上卖命。

  许瑞脱了鞋袜,被自己脚上的味道熏得够呛,赶紧钻进被子:“我是想走,家里老母和弟弟都要人照顾。”

  那黑瘦汉子却有些憧憬道:“谁不想养家,可是离了王国军,能去哪里?四下里的田早被那些贵人占完了,又蝗又旱也不好种地。”

  另一边的大胡子忽然爬将起来,问道:“诶,听说转成募兵的话,中尉给发粮饷,每日七升呢。”

  “嘁,你还真信他能给?”

  “有什么不信,那夜中尉说发赏钱不果然就发了?第二天说吃干的,可不就吃上了粟饭。啧啧,好久没吃那么饱了。”

  “倒也是,这祖中尉似个讲信义的,手段也厉害。

  “我今天去的官署,看那位云队主开堂审案,一天功夫他过堂二十多个。真定城这么多年,谁见过这等光景?”

  “哎哎,我跟你们说,那天盐铺我去了,张主簿那小舅子被小祖司马一脚踹倒……”

  仰面躺在大通铺上,许瑞枕着手臂听着身旁袍泽们扯闲天,自己却瞪大眼睛一时陷入了纠结。

  要转成募兵么?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脱离军伍的机会。

  这几天时间,祖阳一行带给了真定城太多的变化,让人目不暇接。也因此,也让许瑞变得更加纠结。

  “王国军不是谁家的看门狗,是保境安民的刀!”

  回想起那日中尉说的话,他心中有些怪怪的。他阿耶当了一世老卒,到老之后又轮到他来入伍。

  被军官们欺负,从战场上逃命,倒是从未有人说过什么“保境安民”的话。

  嘁!怕也就是说的好听,还不是要诓人去卖命?

  还是走了好,带着老母、幼弟南下逃荒,去河内、洛阳碰碰运气。这天下如此广阔,总能有个地方安身立命。

  可,七升米……

  许瑞翻了个身,重又陷入了纠结。现在,每日平白得七升米的机会可不多。今年种地的人大多减产、绝收,多有破家逃亡的。

  一旦离了真定城,自此就音讯全无,也不知是死在了哪里。

  漫天的蝗虫、无止尽的大旱、越来越凶的盗贼,更南边还时不时有匈奴、杂胡、乌桓劫掠。

  他若是离开王国军,凭自家的三口人走得到河内么?

  满心混沌中,他渐渐闭上了眼睛,睡得昏昏沉沉。

  翌日,王国军的军营里忽然涌来了一批新人。由祖家部曲领着,去到了空置的营房里。

  这些人大多不是城邑的百姓,更像是私下乡里的丁壮,有几个好似是曾被征召过的民夫。

  许瑞用唾沫润湿皮甲裂口,熟稔地穿进马鬃绳,自己做了简单修补。他看着那些涌进来探头探脑的民夫,一时有些恍惚。

  “这些人是做啥的?”他抱着长戟,胳膊肘拐了拐身旁袍泽,对方也茫然摇头。

  正疑惑间,魏松扶着腰带腆着肚子走了过来。他脸上仍有些青紫,时不时还得吸着鼻涕,可精神似还不错。

  他冲着许瑞等人“嘁”了一声,努嘴道:“新招的募兵,一听说每日七升粮食管饱,还有粮饷可拿,中尉府边上就一堆堆的人来应募。

  “哝,这些都是刚挑出来的。”

  真有这么多人应募?

  许瑞攥着发霉的皮甲束带,看那些新卒领到簇新的麻布戎服,许瑞忽然有些焦虑。他隐约记得谁曾说过,王国军只招到两百人便不招了。

  若是应募的人太多,他们这群老军卒岂不是没了机会?

  正胡思乱想间,魏松又冲他们嚷嚷道:“今日你们都无事么?该去武库和四门轮值的速速去了。

  “别以为能脱离军伍就不好好值守,出了事中尉能饶过你们,老子却饶不过你们!”

  许瑞暗骂一句,看着那些新募的兵卒正列队听训,他有心想听听那祖家人在说什么,可被身旁袍泽催促着只好离开。

  营房外,祖智、祖阳与石三正并肩站在一起。

  看着老兵卒们慢慢腾腾从营房出来,祖智有些担忧道:“兄长,那魏松为人油滑,与这些兵卒也不甚和睦。为何留他来帮忙征兵?”

  祖阳笑道:“新兵是不会让他碰的,但对于这些老兵,他还有用。毕竟,这些人需要一根主心骨。

  “别看魏松油滑欺软怕硬,可这些年中尉司马做下来,总是有些影响在的,他有他的用处。”

  说完,祖阳转向石三,道:“石叔,这些新兵就交给你来拾掇。务必精挑细选,第一批人务求精锐。”

  石三应下,提着大戟步入营房。

  祖阳转向祖智,对他道:“你每日都要抽出半个时辰的时间,来此处用拼音法教他们识字。”

  祖智有些不解,“兄长,教狗儿、罗松等自家部曲识字也就罢了。现在要教匈奴人也罢了,连这些新募的兵卒也要教?”

  他忸怩道:“我如今每日里还要去管理市场、仓廪和府库,实在分身乏术,要不换成旁人?第五旭等人也都识得许多字了。”

  祖阳严肃的看着祖智,直视着对方眼睛:“智,我接下来说的话你需得记牢了。

  “第一,这些兵是王国军,但也是咱们祖家军。从他们入营的第一天起,就得打上我们祖家的标记。

  “第二,识字才能读书,读书才能明事理。我要建一支明事理、敢战斗、打硬仗的部队,建设从现在开始最合适。

  “第三,想要让士兵们跟你一起卖命,就得先和他们交心。这件事我本是想交给杨秀来办,但他既然牺牲了,你就得把这件事挑起来。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和真定城这些杂务相比,军事为重。说句不好听的,短时间里我宁可真定政务乱成一团,也要保住这支王国兵的建设!”

  祖智一时凛然,知道兄长是当真如此谋划他不敢再推脱,赶忙应下。

  说来也奇怪,兄长很少冲他发脾气,也从未对他大吼大叫,可不知为何在兄长严肃的时候他就是对兄长有些敬畏。

  而且,这种敬畏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越来越重。分明,几个月前他还是与兄长勾肩搭背谈天说地的。

  说话间,魏松从营房里小跑了出来。祖智对这人还有些成见,不想多接触,与祖阳告罪一声便即离开。

  魏松冲祖智恭敬的行了礼,随后才凑到祖阳面前,仪态恭敬。

  “中尉,某觉得火候铺垫的差不多了,可以再与这些老卒们挨个问问。估摸着至少也得有一多半的人会留下。”

  祖阳点点头,对他道:“好,老卒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办。记住两点。第一,不需威胁打骂士卒,我要他们入伍心甘情愿。第二,循序渐进精挑细选,原本的王国兵我未必会全要,我要建的是一支精兵。”

  魏松连忙应下,态度似比祖智还认真些。

  随后,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中尉,我窥见那张主簿去寻了他族中人物,今日偷偷出了城。我估计他是要去张家坞堡求援兵的,不得不防啊。”

  祖阳看了看魏松,点头笑道:“无妨,我知道。”

  这些事祖阳当然知道。

  狗儿走前已经招募了三个真定城的乞儿、闲汉,他走后这些消息渠道自然交给了祖阳。

  不止张主簿的动静,他还知道董朗也派儿子出了城,不出意外该是奔着武家坞堡去的。

  不过祖阳并不着急,大势与时间现在站在他这边。

  先前的侵略如火是因时而动,现在的固本培元亦是如此。

  还是那句话,先把枪杆子攥紧再说。